《一江春水向东流》海蛎子和肘子

20、第十九章 省亲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杨府上上下下几十余口人便站在了门口等候，却唯独不见杨世贞。
　　杨筹有些急了，倒不是等皇后省亲等急了，而是迟迟不见自己那个儿子回来。自打昨日杨世贞出去后便没有回来，显然是没听他的叮嘱，在外留宿了。
　　杨筹扫了一眼身边不远的小厮，招了招手。
　　“你速去将公子给找回来！”
　　还未等话说完，小厮便赶忙跑了出去。
　　去哪找？小厮心里是知道的。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能让自家公子留恋不返的也就只有近墨楼这么一处了。
　　也就在小厮跑出去没多久，街角口便出现了一队仪仗，皇后省亲的队伍赫然就出现在了那儿。
　　等队伍到了之后，杨府一家人便先行了君臣之礼。做了皇后的妹妹以及随行的太子妃也不出声制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凤銮落地，一行人便簇拥着进入了府中。
　　大厅正位上坐的是皇后和太子妃，靠近一些的位置则是坐着一个满头白发、身穿锦绣华服的老妇人。
　　老妇人是当代杨家家主杨筹的母亲，也是当今皇后的嫡亲生母。
　　在外是君臣，在内可就是一家人了。
　　聊天内容全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毕竟一旁的太监按照规矩，都是要将其一一记录在册的。
　　后宫不得私通外戚这一条哪怕是个摆设，可有些事只能暗地里说，明面上还是要避讳的。

　　“怎么不见我那侄子呢？”，皇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朝着杨筹问道。
　　杨筹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昨夜世贞读书读的有些晚，估计是困了。已经让下人去叫了，这孩子不成气候，让皇后娘娘您笑话了！”
　　“大哥，这说的是哪里话？孩子嘛，总归是顽皮的！”皇后一边打着圆场一边看向洛阳，接着说：“辰儿得知我要回来省亲，特地嘱托我给世贞带本书。”
　　洛阳与皇后对视一眼，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让一旁的太监递了过去。
　　杨筹接过书籍，只是将它放在一边。
　　“杨筹替犬子多谢太子与太子妃美意，必定让其多多翻阅，好生查看。”
　　杨家的老太君笑了笑，没来由地说道：“恐怕啊世贞他是不会看的！”
　　皇后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闹得有些下不得台面，生性聪慧的洛阳笑着说道：“外祖母！若是大哥不肯收着也无妨，权当是表兄弟间的一丁点念想好了！”
　　杨老太君听完这话点了点头，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眉头中有那么一股子哀怨神色转瞬即逝。
　　杨老太君心里对洛阳这句外祖母显然是不太乐意接受的，毕竟外祖母和祖母还是差了那么一个字。
　　虽是一字只差，可是在杨老太君心里还是觉得祖母这个称呼会更好一些。
　　皇后娘娘看了看天色，约摸着快天亮了，于是轻轻瞥了一眼洛阳。
　　洛阳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站起身替她说道：“各位长辈，时日不早了！”
　　时日不早，按照宫内的规矩来说皇后亦或是贵妃回家省亲一般是后半夜出发，天亮前必需回宫。
　　虽说是省亲，可也待不了多久。美名其曰是担忧后宫女子在外的安危，可大家心中如同明镜。
　　为了安危不假，却是为了朝堂之上那个人的安危。
　　“唉！”
　　听闻此话，杨老太君突然叹了口气，随后竟然掩面而泣。只是掩面之时，不易察觉的向门外望了一望。
　　皇后见状也不由得难受了起来。
　　自己与姐姐为了杨家都入了后宫，做了皇后的姐姐生下皇子后便消香玉陨了，后来自己受皇上喜爱，加上又是太子的姨母，不久后也成了皇后。
　　都说这一入侯门深似海，可却没说这娘亲与女儿如今也是陌路人啊！
　　可洛阳并不这么觉得，她的注意到杨老太君的眼神不是落在皇后身上而是落在门外。
　　母女二人哭声四起，一时间让大家有些手足无措。
　　小太监心中一紧，虽说规矩在那不可逾越，可是路上耽搁也不是不行，刚要开口劝慰两句，好赶紧回宫。
　　“娘亲！这次出来太子殿下也是挂念的很。在皇宫中等着咱们回去呢！”，洛阳轻轻靠近皇后娘娘那边，语气中满满都是担忧。
　　太子殿下哪有挂念的道理，只不过是洛阳的借口而已。然而在皇后耳中这句话便成了太子之事尚未解决，不可凭添麻烦，惹人口舌。
　　杨皇后也是从宫中争斗中走过来的，尚且出身自杨家这种世家。其中道理哪里不会明白。
　　于是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杨老太君面前微微施礼，也是夹杂着哭腔道：“女儿不孝！”
　　话音落地，杨皇后便与洛阳与随行的太监宫女一同向大门走去，其余人等也是起身准备相送。

　　不知道应该说是恰好还是不恰好，就在一行人即将跨出门外的时候。一阵酒臭味道传来，随即便听见一声刺耳的声音呢喃道：“今天本公子带你们回家，你们可要好好伺候本公子，不要藏着什么看家本领啊！”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只看见脑满肥肠的杨世贞由两个妖艳女子搀扶着，正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
　　杨筹这才反应过来，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随即赶忙快步搀扶着皇后出了门，而众人也默契地如同没有看见杨世贞一般向着门外走去。
　　毕竟按照杨筹的说法，杨世贞此时应该在自己的屋内睡觉。既然如此，那么这个胖子大家便视而不见好了。
　　于是杨世贞也如同没有看见他们一样径直向屋内慢慢挪去，一只手还不忘掐了一下怀中一个女子的腰间。
　　就在与洛阳擦肩而过之时，被掐了腰间的女子忍不住叫唤了一声讨厌。众人以为洛阳会有所动作，谁料她却不急不躁，如同没看着一般，甚至连步伐都丝毫未有改变。
　　这一尴尬的场景总归算是过去了，杨家众人将皇后与太子妃洛阳一同送到了门外，目送着二人上了轿子。

　　而在杨府的高楼之上，杨世贞却站立于窗口旁，死死地盯着洛阳的背影，全然不顾那两个女子在身后的叫唤声音。
　　与其说杨世贞是看着洛阳背影，不如说他看的是洛阳身上的那件凤衣。
　　这凤衣是太子江辰当年从皇后那苦苦求来的，太子妃着凤衣，南燕开国至今也只有洛阳这么一个了。
　　杨世贞盯着那件锦绣凤衣的眼睛陡然收缩后又闭上了。
　　“真好看呐!可惜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世贞这么一个世家公子的眼角竟然有一滴泪水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