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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顾砚倾 ...

  •   从江漓的院落里出来,顾砚卿并没有回隔壁,而是朝着秦淮街的方向走去。
      既然四皇子江瞿已经入局了,那么他顾砚卿也得去给这真正的布局之人回禀一二了。
      天色不到晌午,近墨楼也就并未开门接客,那一袭月白色长衣是从后门进入的。
      正如之前算账时江漓说的那样,这近墨楼其实就是顾砚卿自己个儿的产业,只不过表面上是由范老板出面张罗,双方各取所需。
      一个求情报,一个求财。
      外人只看见近墨楼有五层,却不知道这近墨楼地底下还有一层。
      顾砚卿打着了火折子,一个人步入了掩藏在舞台下的隐秘密室。这个密室就连同江漓在内的三位好友都不曾知晓。
      自打近墨楼建好,这直通御书房的密室整个盛京城便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顾砚卿自己,一个是那位做了十余年龙椅的老爷子——南燕国的皇帝江尚真。
      这密室不大,摆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套布满灰尘的桌椅,以及四周的烛台,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等到顾砚卿进来的时候,密室中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老爷子早已等候多时了。
      “见过皇上。”
      顾砚卿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行礼。
      江尚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似乎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毕竟多年未见了,能不能为己所用,还是要试探试探的。
      “今日四皇子已经去见过五皇子了。只差杨家和徐家了。”顾砚卿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话语之中充斥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
      “朕知道了。”
      此事不用顾砚卿去说明,手下眼线遍布南燕的江尚真早就知道了此事。若非如此,也不会走一趟地道来见他了。
      四个字换来顾砚卿一滴冷汗划过额角。
      “啪嗒”一声滴落在了地上。
      皇帝见状这才嘴角露出笑意。谁能想到极智近妖的人竟然也会如此战战兢兢?这便是他要的。
      “砚卿啊,你觉得谁是杀害安阳的凶手啊?”,江尚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跪着的顾砚卿身边。
      “启禀皇上,草民不敢揣测!”顾砚卿语气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了,他死死盯着眼前不远处的那双黄色靴子。
      “很好。很好。”
      一连两个和很好,江尚真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所谓很好一是在于他顾砚卿回得好,二是因为那句草民。
      谁是凶手很重要吗?那句不敢揣测说的不是凶手是谁,而是不敢揣测圣意。
      这么一件案子,凶手自然只能也只会是江尚真想让其死的人,皇上说安阳是谁杀的,那便是谁杀的,也只会是那个杀的。
      而那句“草民”也合了江尚真的心。
      远比第一次见面时那句“顾家家主顾砚卿”要好听得多,忘了自己是顾家的人才能替他办事,不是吗?
      “你放心,朕不为难你。你只管经营你的近墨楼。”江尚真笑着拍了拍顾砚卿早已汗湿了的肩膀接着说:“起初朕只以为你砸了那么多钱,花了一年时间只是为了将那个花魁洛阳送到太子府上。现在看来,倒是朕小瞧了你这江南神童了。”
      顾砚卿听到这的时候整个身子肉眼可见的轻微颤动了一下,“一切都是为了圣上办事而已。”
      “老四拜访江漓的事朕会让杨家和徐家知道的,你回去提前做个准备。”江尚真不紧不慢地接着说:“至于江漓那边,朕说过的话还是做数的。封王而已,不难!”
      顾砚卿这才敢稍大声喘气,“启禀皇上,草民想要个人!”
      “哦?谁啊?”,老皇帝眯着眼看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顾砚卿。
      而顾砚卿则是抬起头,并不避让其目光,故意露出一脸诚恳。
      顾砚卿送走了老爷子,独自一人回到密室当中,一扫之前的胆小模样,死死地盯着那把椅子,眼神凌厉。

      自从当年江南顾家的家主在当今皇上和鲁王之间下错了注,顾家在朝堂中便注定了没有立足之地。
      短短不到几年的时间,朝堂上便没有了姓顾的官员,连同党羽一并遭了殃,不是锒铛入狱就是外放为官。
      当时的顾家家主,也就是顾砚卿的父亲思量了一夜,用一根麻绳吊死在了京城的宅子里,只留下了一封信送回江南老宅。
      信中大致说两件事,一件事是后悔没有听儿子的话,选择扶持当时还是皇子的江尚真。二是让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儿子继任顾家家主的位置。
      好巧不巧,这封信还未送到江南便被人半路追了回来,并送到了皇帝的手上。
      于是一道圣旨和这封信一同送到江南顾家。
      而顾砚卿便随着传旨的太监一同去了皇宫。
      那封圣旨只有两个意思,一是遂了上任顾家家主的愿,让八岁的孩子做了顾家的家主。
      二是这个新任的顾家家主也成了类似于质子的身份,往后便羁押在了宫中。
      “你就是新任的顾家家主?”那个穿着龙袍的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这个孩子。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接着问道,言语之间的压迫感让这个八岁的孩子感觉到了一丝的紧张。
      “顾砚倾。”
      男孩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哦?什么砚?什么倾啊?”
      “一砚写尽千古事的砚,半墨敢叫山河倾的倾。”
      “呵呵!顾家好大的口气啊,半墨敢叫山河倾。世家都是这样的吗?依朕看,这名字你怕是背不起,也不配背。”皇上说后轻微地冷哼了一声。
      “皇上所言极是,还请皇上赐名。”
      “果然是神童,可惜了不是姓江!一辈子到头了也只能是位极人臣。不如换成爱卿的卿好了。”
      “谢皇上赐名。顾砚卿牢记今日教诲。”
      从此没有那个敢叫山河倾的顾家家主了,只有一个这辈子注定了要俯首称臣的顾砚卿。
      本以为自己也就这样一辈子锁在宫中了此残生,谁料不久之后便有个小太监告诉顾砚卿,他要去做五皇子的书童了!
      顾砚卿穿着那身白色的长袍,头上插了那根娘亲送给自己的金钗便走向了那间院子。
      而见到五皇子江漓后,顾砚卿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岁数的男孩看自己的眼神时,这个自出江南就埋藏在心里的誓言便又浮出来了,他要让顾家回到从前那般。
      于是这个落魄的家主和那个不受待见的皇子就这么在满是高墙的皇宫内生活了下来。
      顾砚卿想到这儿,不禁露出微笑。
      与其说进入密室中开始一切都是演的,那不如说从进入盛京城的那一日起便都是演的。
      他从未惧怕过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子。
      从当年见到皇上江尚真的第一面起他便一直装作害怕,装作事事言听计从。
      因为顾砚卿知道身为一国之君,在乎的不是一个人有多大的智慧,而是在乎这个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还是半墨敢叫山河倾要好听一些。”坐在椅子上的顾砚卿喃喃的说。

      “这徐彦也是了得。为了请那小子过府一叙,快六十岁的人了竟然硬是纳了一房妾室!”
      宰相杨筹重重的将请柬扔在了地上,骂骂咧咧的说道。
      一旁肥胖的杨家公子杨世贞蹲下身捡起了那张地上的请柬笑道:“徐伯伯这事怎么说也是喜事。一枝梨花压海棠,临老入花丛。就是不知道吃得消不吃得消,别到时候便宜了哪个府里的小厮。”
      “啪”的一声,杨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瞪着这个肥胖的儿子说道:“我叫你回来不是让你在这耍花腔,四皇子已经去过江漓那了。”
      “去过便去过了呗。我看此事也不着急,毕竟那小子无依无靠的。说不定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也未可知。”杨世贞说到这儿,从怀中拿出鼻烟壶放到鼻子前猛地一吸,随后打了个喷嚏。
      “若是徐家先和那小子见了面,你表哥的太子位置可就不那么稳了!我杨家的基业起码要毁掉一半。”杨筹忧心忡忡地说。
      “我说了,现在着急的不应该是我们和徐家,而应该是他江漓。爹,徐伯伯和你眼下之所以坐立不安丧失了主动全因为不知道那小子是何想法,在两家之间作何选择。”杨世贞一脸笑意地接着说:“人家徐伯伯都这把年岁了还不忘开枝散叶,我看爹爹你不妨也再纳一房好了。如果您怕力不从心,儿子倒是乐意帮您照顾那个新过门小娘。您看如何?”
      “混账。”宰相杨筹扬起手作势要打。
      就在举起手的时候,杨世贞不缓不慢地左右摆动起徐家请柬说道:“我看那徐伯伯选的日子就很好,就在当天您也纳一房妾好了。”
      杨筹的手高高举起迟迟没有放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他江漓去选?”
      “是啊,若是徐家见过了,我们杨家也见过了。他江漓必定是两边权衡,不敢轻易选择。我看与其让他两边讨好占了便宜,不如就将事做死。两家同时邀请他,同日同时,让他去选。”杨世贞双手搓动请柬接着说:“既然我们是和他徐家耗上了,江漓那小子帮谁不帮谁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清楚他想帮谁。江漓去谁家,那便是帮谁家。一目了然。”
      “那若是那个小子不懂这些呢?”杨筹担心道。
      “身在皇家,他岂能不懂这些?若是真不懂,去了一家之后,你觉得他还能进得了另一家的门吗?”,杨世贞说完呵呵一笑。
      明白过来的杨筹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这个主意算得上是出彩了,两家相争看得就是你江漓的选择,若是来了杨家,即使你心不向着杨家,可是在徐家眼里你已经是杨家的人了。到了最后就由不得你江漓不愿意了。

      几天后,当顾砚卿推开门看见江漓的时候,江漓正望着桌子上的两张请柬唉声叹气。
      “何事这么为难?”顾砚卿坐到了江漓对面,笑着问道。
      江漓拿起左手边的请柬说道:“这是徐家的请柬,户部尚书徐彦纳妾。日子是后天。”
      随后江漓又拿起右手边的请柬说道:“这是杨家的请柬,宰相杨筹纳妾。也是后天。”
      顾砚卿点了点头问道:“何时送来的?”
      “刚刚,一前一后。”江漓放下两张请柬,双手抱头,闭着眼叹气道。
      “你为难了?”顾砚卿笑道。
      江漓点了点头说:“若是去杨家,徐家必定为难我。若是去了徐家,杨家也不会放过我。原本想着两边都不偏袒,现如今这是逼着我做选择啊。可恶。”
      “唉。”
      顾砚卿叹了口气,随后一边走向院门,一边说:“江漓啊。你怕疼吗?”
      江漓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再看向顾砚卿那边。
      就看见顾砚卿拿起了抵住院门的门闩正在掂量着,时不时地还挥了那么一两下。
      江漓赶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你什么意思?砚卿,你别过来啊。你这可是谋杀亲夫啊!”
      等到顾砚卿拎着门闩走过来的时候,江漓已经坐到了墙头上。
      “你不是为难去哪家吗?腿断了就不用去了,不用去了便只要等他们来。这局面不就彻底打开了?”,顾砚卿一手拿着门闩驻地,一手掐腰,抬头看着江漓。
      说这话的时候,顾砚卿眼神和善,语气循循善诱。好像很对,但是好像哪里又不对。
      江漓反复斟酌了半天,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摇了摇头说:“不对,我假装受伤不行吗?”
      “不行,他们必定会来探望。都是老狐狸了,带个大夫过来便知道真假了。”顾砚卿拿起门闩接着说:“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江漓听到这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条腿今日是非断不可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这一身白衣的,别到时候溅到血了。”江漓可怜巴巴地说。
      顾砚卿点了点头,觉得江漓说得对,于是便放下了门闩,往后退了几步。
      而江漓则是索性站在墙头上做了个往后仰的姿势,准备自己将腿摔断。
      “停下。”顾砚卿见状大喊。
      “怎么?舍不得了?”江漓站直了身子,嬉皮笑脸地问。自己觉得这小媳妇还是心疼自己的。
      “不是,你往前跳。后面是我家院子。”顾砚卿一脸嫌弃地说道。
      江漓听到这儿,回头望了一眼一墙之隔顾砚卿的院子,尴尬地连连点头。
      嘴上“是,是,是。”的说着,可心里却恨不得下去打他顾砚卿的屁股。
      随后江漓闭上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向前方的石桌跳去。
      只听见“咣”的一声,江漓的右边小腿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石桌上,随后抱着小腿在地上嚎啕大叫。
      顾砚卿赶忙走上前去扶起了倒地的江漓走进屋子,等将漓躺在床上的时候因为疼痛难忍已然是晕死了过去。
      顾砚卿见状赶忙让小厮王荣去唤大夫,自己则是盯着江漓那条出血的小腿喃喃道:“杨筹,徐彦。这笔账我顾砚卿算是记下了,有朝一日我定会替江漓讨回来!”

      等到江漓醒来的时候,受伤的小腿已经上好了药。
      江漓偷摸瞧了一眼身边顾砚卿那件沾染了血迹的月白色锦衣还未来得及换,心中笃定他一定是一直在这照料着自己从未离开了。
      想到这,江漓嘴角笑了笑。还是自己媳妇知道心疼自己,这腿好像不白断。
      顾砚卿见江漓醒了语气冷淡地问:“还疼吗?”
      江漓费力地点了点头,随后有气无力地说:“砚卿,你说有朝一日你会送我坐上龙椅,可是如今我怎么觉得我没坐上龙椅之前,会被你先送进皇陵呢?”
      江漓眼神可怜地看着顾砚卿,似乎真想要个答案。
      还没等顾砚卿开口说什么,屋外倒是传来了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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