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巷》归无计

2、前世 何去何从

　　席间，唱罢饮歇，又说起青军南下一事。只有提到这事，众人似乎才从浮华幻境中回到现实。

　　余霖君不想谈这些，旁边一微醺少爷非要拉着他问：

　　“听说余老太爷将令弟都往南送了？独留余兄一人操持南京家业？余兄今后有何打算？”

　　“全凭家父做主而已。”余霖君摇头晃脑地敷衍。

　　有何打算？如今这世道，能如何打算？是否能活到来年开春都不知道，过一天是一天而已。

　　“若是尚书大人下令守城，我全家老小便南下。眼下看来，攻城必破，何必搭上我全家性命。”一人说。

　　“看兄台你，圣贤书都读到脑瓜子后面了，此时正是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的大好时机啊。”又一人笑道，语气尽是嘲讽。

　　前一人也不恼，回道：“那老兄你只管只身戎马上城墙，与青军大战如何。小弟我不才，只能着一篇千古檄文，助你凯旋得胜。”

　　“你——你——”气得那人仰头灌了一杯酒。

　　前一人捏了捏身边伎人的脸蛋，调笑道：“只是我南下后，就见不到你们这些娘子了，心中着实不舍啊。”

　　席间伎人们打趣道：“那就带着奴家们一同南下，可好？”

　　那人大笑：“好！都一起带上！”众人皆欢喜。

　　余霖君见身边白青没有搭话，只是一直听着，偶尔磕着桌上瓜子果脯。便问她：“你也一起跟着南下？”

　　白青摇了摇头，糯声道：“我自有去处。”

　　“哦？找了哪家？”余霖君好奇起来，想必她已经找好助她出籍的人家了，这个时候还愿意帮一伎人出籍，真是难得。

　　白青还是摇头：“奴家跟茹姐姐走。”

　　茹姐姐？旁边的少爷也听到，凑过来，眼中尽是揶揄。

　　茹姐姐不就是那个.......尚书大人的……

　　白青不在意少爷们的嘲讽，低头嘎嘣嘎嘣地磕着瓜子，慢声说道：

　　“茹姐姐说过，若青军破城，城亡既国亡，我等与其受辱，不如跟尚书大人一起投河。奴家追随茹姐姐。”

　　她就像在说今夜准备吃什么，明日准备穿什么那般平常的一件事，这话语由白青的红唇中软软地说出，竟有种说不出的决绝。

　　余霖君听罢竟穆然，随即心中冷笑，一个酒肆坊间的烟花女子，懂什么是国破家亡，四书五经都没读过，何必做这般姿态，还投河？可笑可笑。

　　余霖君捏住白青的小手，来回摩挲着，嘴凑到她耳边，轻声调笑道：

　　“不如你随我家去，别随你那茹姐姐了，她自有她的好归宿，你去做什么。”

　　白青顿觉耳根又热又痒，“噗嗤”一笑，抽出被捏的有些吃痛的手，顺势按在余霖君胸前，轻轻推开他，另一只手摇着扇子假意拍了下他的胸前，娇声嗔怪道：

　　“大少爷取笑奴家，你的家我去做什么？奴家自己有家。”

　　“哦？那你家在哪里？”

　　“不就是这里，明珠楼。”说着，扇子往周围一挥。

　　余霖君见她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女儿模样，便继续逗她：

　　“你可还记得来明珠楼前家在何处？原本又叫什么名字？”

　　白青听多了这般逗趣她的话，早已应付自如，不假思索地咯咯笑道：

　　“如何不记得，我自小生在这明珠楼，妈妈一直叫我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