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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东风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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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没想到会遇上封可清,见他那一脸志得意满的神情,看来他已按殿下的提示想办法报了仇。
既然遇上了,他想,他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本想好好地和他说,但他试了几次,还是无法对他露出好脸色。
看来,虽然殿下嘱咐要好好相处,但他还是无法喜欢这小子,看到他就无名的火大。
维持着那沉着的脸,东风质问道:“昨日,你是故意让殿下不经意间看见伤痕的,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封可清看着东风欲言又止、想要缓和却怎么也拉不上去的脸觉得异常有趣。
也许是刚刚报完仇,心情舒畅,他看着东风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这样怪异的表情也倍觉舒适。
封可清笑脸以对:“我没想做什么!”
对于东风指认出他的小动作并未作出反驳。
封可清那张扬的笑脸、吊儿郎当的神情让东风更觉刺眼。
“几个月下来,我们都很清楚,殿下虽不多言,对人却是极好的。有我看着,你别妄想利用到殿下!”
与东风对峙着站着,封可清觉得很累。
东风虽只比封可清大半岁左右,可相比之下,封可清却比他这个小太监长得更瘦弱矮小。
与他说话,封可清必须抬头仰视。
拉着东风在身旁的草地上坐下,封可清终于可以平视看着东风的眼睛。
“我发现你还真的很单纯,你在宫里也呆了几年,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哪里单纯了?我单纯?我单纯就不会看出你的花花肠子!”
东风本就不是善言辞的人,一两句话就被噎的语不成句。
“错!大错特错!”
封可清把东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盯得东风怪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我看你哪里都透着单纯两字,你整个就一个直脑筋的人。”
“你啊,一错在,没看出六殿下哪是我能算计得了的。反而,他一直护着我们,你犯不着替他操这个心。”
“二错在,看错我这个人,我虽是个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既往必究的主,但恩情必刻在心头。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我是大皇子身边的人,呆在六殿下身边必不安好心。我若解释,你也未必信。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条路上,我也会记得把恩情还上。”
“三错在,不知就里。我那点小心思你都看出来,六殿下还看不出来。因此六殿下给我伤药,让我尽管报仇,无需顾忌。我问殿下介意我使心机不,殿下答‘重要吗’。”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想借殿下的力报仇。只是担心若轻易报仇,为殿下引来麻烦怎么办,我使点小计谋事先问下殿下而已。我记着殿下的情,不会贸然行动害得殿下名声不好。”
“你啊你,既没看清我,连殿下也未弄明白,整个一个识人不明,这些年你在宫里怎么混下来的,察言观色你都不会啊!”
噼里啪啦,封可清一顿狂说,东风连插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我……我……”东风气得用着他最大力气向封可清吼道,“就算殿下聪明能耐,但我一心一意为主子着想有错吗?”
看着封可清那两张薄唇不停翻张,嘴里吐出的一连串话语就像一块块大石砸在他脑上。
被这么一砸一绕,东风整个人就晕了,忘了他最初是为警告封可清而来。
“没人说为主子是错啊。所以说,你就一质朴实在的家伙嘛。常听人说,太监比常人少了那东西,就会偏执于其他东西,像权啊、利啊、财啊。跟着六皇子也不见你钻营为自己算计,你就是老实不懂变通啊!”
太监本就比常人自卑,更忌讳别人提到阉割这一事实。
东风做了几年太监,好不容易度过那段刚成为太监惶恐不安的时期,却又被封可清在此时提起。可封可清眼中却丝毫未有常人的鄙视,表情坦然,所说的话貌似贬他,但听起来又像是在夸他。
对他生气生不起来,可心里还是觉得堵得荒。
见东风神情有些不对,封可清轻扯他的衣袖。
“在殿下面前,怎么没见你话这么多,整个一话痨,还嘴贱得很!你装吧,继续在殿下面前装着吧!”
被封可清指责一无是处,还一条一条列出来。至少现在趁着他舔着脸欲讨好他,能稍稍占点上风。
被骂了封可清也不生气,笑嘻嘻凑到东风面前:“我那哪是装啊,殿下话原本就不多,若让我全说了,殿下还说什么啊!”
“哼!”东风起身离开,彻底忘记他最初所为何事,只记着和封可清斗嘴皮子。
“不管怎么看,你还是不讨人喜欢!”
走前,东风留下这句话。
可是,封可清马上回了一句:“没关系,我看你不觉得讨厌就行!”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的依旧避不开。
腾乾宫不是后宫中人可以擅闯之地,阳极殿更不是可轻易进入之地,但这并不影响其他皇子同怀景澜偶尔的联络感情。
山不转路转,河不湾水湾。
每日上课时必会碰面,即使要在阳极殿相见也未必难如登天,通传一声即可。
这不,大皇子怀文宇终于要与怀景澜联络联络下感情,至于这感情经这一联络将怎么变化却不一定。
地点选为阳极殿的偏室——怀景澜的私人书房。
对,这间偏室就是怀景澜从未入住过的寝殿。自他住进阳极殿的正殿,这间偏室就被他改做书房来用。
这其实还是怀曜懿提出的,他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即使这个“私人”不剩多少。
这个地点选得很有讲究,怀文宇无法邀请怀景澜到他的清晏宫,把一个六岁的小皇子逼到自己的地盘有以大欺小之嫌。
不能邀请,那就只能拜访。不能选在文昌阁,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把自己的行动摆在台面上,成为他人眼中的好戏。不然,就会和当日三皇子怀煜翰一样不明智,在众人面前成为笑柄。
选阳极殿正式登门通报拜访,既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自身的抬举。
次要人物为怀景澜和怀文宇,主要人物实为他们的侍读封可清和封流云。
事情名为皇子间的联络感情,在他人看来,是大皇子因众侍读被整蛊地凄惨,代替其他皇子和其他侍读向怀景澜兴师问罪,问的是他御下不严的罪。
事实上,尽管他那被骄纵惯的小表弟一脸愤恨,怀文宇却并未存着找茬的心,只是想会会这个被父皇捧在心间的孩子。
下学后怀景澜并不会在文昌阁多做逗留,课上没问到他他从未多言,而只要他答,必眼界独到、见解精辟。
其他皇子想必同他一样,对这个几乎被父皇养在深阁的怀景澜充满了好奇。也许,不仅仅是好奇。
喝着上好的碧涧,怀文宇依旧笑得温柔。
峡州上贡的名茶碧涧每年也不过两团饼,而这儿却可随时提供。
其实也不稀奇,这本来就是皇帝的腾乾宫,皇帝御用的茶也只该在这儿。
放下茶杯,怀文宇带着兄长的慈爱话家常般说道:“多到六皇弟这儿走动就是好,难得能喝到碧涧这样的好茶。香甘重滑,馨香四达。上次喝到还是几年前,我还是皇弟这样的年纪,因赋诗一首得父皇赏赐才喝上的。”
听他这么一说,怀景澜看了一眼放在书案上的茶杯。
这茶这么稀奇吗?这些事都是碧草在管。
好像有天他喝了父皇的茶,觉得和平时喝的茶口感不一样,说了句:“香醇。”
之后,他喝的茶都是这种,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它叫“碧涧”。
怀文宇说着场面上的话,不入正题,怀景澜也不急,就等着他。
看着耐心等着他、不插一句话、对他的体己话不做任何回复的怀景澜,怀文宇笑得更加亲切。
怀文宇不急,怀景澜更不急,可在怀文宇身后的封流云可急了,时不时做点小动作。
看到封流云的小动作,怀景澜想起前两天父皇和他的一番长谈。
呃,虽然父皇说的多,他答的少。
想起他答应父皇试着改变,他想了想,说:“皇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怀文宇未曾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怀景澜,他不该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到他人问该他答时才会发言吗?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我的舅家小表弟调皮,把云砚馆其他侍读都给招惹个遍。外公作为封家的宗长,听说此事发了一顿脾气,长叹家教不严,现要抓这小子用家法惩治。但他现在是皇弟你的侍读,要罚也要先问过你。”
很好,把封家抬出来,此事即是封家的家务事,他怀景澜管不着。
“皇兄,国家,国、家,国大,还是家大?”
“国大。”
“国家,国、家,先国,还是先家?”
“先国。”
怀景澜的意图很明显,怀文宇依旧笑得很柔和。
这次,他原本只是来欣赏他这个皇弟的表现,而封可清是他送的见面礼。
“封可清现既已是宸国六皇子的侍读,即使无品阶,却依旧算官员。既然他犯了事,就应当以国法论处。难道封家还比宸国大吗?”
“皇弟说的是,我会将皇弟的这番话转告外公的,他老人家必定懂其中道理。”
怀文宇一点都未生气,轻笑着回答。
两个皇子话语间针锋相对,却未见任何情绪起伏。
一个一直带着浅浅微笑,另一个漠然仿若置于硝烟外。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见怀文宇云淡风轻的样子,封流云一脸焦急。东风微微皱眉看着封可清,封可清貌似镇定,磨墨的手却微微颤抖。
封流云本就为惩处封可清而来,现事情峰回路转,早已亟不可待,也顾不上礼节,出口问道:“六殿下将如何按国法论处?”
怀景澜淡淡扫了他一眼:“若按国法论处,那就不能听一家之言,不问因果就做出判决。”
转头对向封可清:“封可清,跪下。”
语气凌厉,气势狠绝。
封可清稍微一愣,马上跪下。
怀景澜身边人都清楚他们的主子没有生气,他若真是生气,也不会有情绪外露,更何况这么明显的表示。
封可清发愣的原因也正是为此,未住在腾乾宫的他很少看到怀景澜那一成不变的脸有其他样子。
虽然怀景澜现在的样子让人觉得害怕,他却觉得那张怒气勃发的脸异常的美丽,即使那张扬的表情是假装的。
封流云没想到怀景澜会忽然发怒,虽不是针对他,他却被他的气势骇住。
就好像突然被一股东西定住般,而这种气势却只是由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发出。
“封可清,你到底对其他侍读做了什么,为何这么做?”怀景澜疾言令色道。
若在书案上在加上一块惊堂木,怀景澜俨然一副断案官员的态势。
“臣就是……”想起什么,封可清嘴角竟微微弯起。
可未等他说下去,封流云却出声阻止:“殿下,他所做的竟是一些下作之事,千万别污了殿下的耳,殿下还是避过较好。”
想起封可清衣服下的伤,那些人都知道挑看不到的地方下手,以封可清的聪明,整治他们的办法可能让他们连说都无法对人道。
怀景澜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纠结,他们无法出口反而是对封可清有利。
“那,封可清,你是否承认他们指认的罪行?”
“承认。”
“那是为何缘故?你枉顾律法,可谓不忠;你有违封家家训,可谓不孝;你和其他侍读身为同僚,你加害他们可谓不仁;封流云是你族兄,你设计于他,可谓不义。到底因何,你要做出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那是因为……”
还未等封可清说下去,封流云又一次阻止了他,这次他吓得都跪下了。
怀景澜明明指责封可清的话,却一句又一句敲在他心头。
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们原本被封可清整了,打算把事情闹大,给他一次大的教训。
若按照六皇子所说的那样,以国法论之,一查之下,他们先前联手打封可清的事必瞒不住。他们下手并没有注意轻重,现在伤痕一定好好地躺在衣服下。
原本是他们理亏在先,封可清报复在后。若说封可清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们也必脱不了这顶大帽子。
“殿下,我们是兄弟,我们只是小孩子家打架,闹着玩。我打他一顿,他再报复回来而已,没有殿下说的那么严重,什么不忠不孝什么的。”
“真是这样吗?”
“是,殿下。真的只是这样。”说着,他还不忘使劲拉扯封可清,示意他同意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