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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东风把吃食 ...

  •   东风把吃食从食盒中拿出,按照一定的格局摆放好,然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提起筷子,怀景澜却不知如何下手,手顿在空中。
      没有父皇在身边为他举箸夹菜,果然一时无法习惯。

      闲居位于文昌阁旁,是皇子休憩、午休用膳的地方。此刻他们正处于闲居里的食厅,皇子们此刻都在此用膳。
      三皇子怀煜翰显然注意到怀景澜的异常,没好气地说:“听说六皇弟平时与父皇同桌用膳,都是父皇亲手照顾。此刻,六皇弟离了父皇,不会连吃饭都不会了吧?”
      语气中是深深的讥讽,就差没明目张胆指着怀景澜骂白痴了。

      怀景澜并没有搭理他,夹了一口奶汁鱼片放入口中。
      他从未觉得哪道菜特别过、好吃过,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此刻,他发现,菜变得好像有些难以下咽。
      同一个厨师,同一道菜,同一种味道,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怀景澜的不理不顾反而让怀煜翰更加恼恨,一股气闷在心中不发不行。
      捏紧拳头,好像抑制住冲过去,对怀景澜大吼道:“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我是你皇兄,这就是你对兄长的态度?”

      本不想理这种不相关的人,但也许这是两年来第一次离开父皇身侧,到真有一种婴儿断奶般的不舍。
      受这般心绪影响,对怀煜翰的挑衅,心中难得的衍生出反感情绪。
      眉头微皱,抬头看怀煜翰一眼,说:“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

      大皇子怀文宇一脸兴味地看着事态发展,到怀景澜皱眉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明明不刻意注意就会被忽视掉,但尽管是皱眉这种负面情绪的注入,一下子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冲动,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
      显然怀煜翰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恹恹地打住挑衅,低头继续吃他的饭。
      尽管怀景澜的回答他依旧不明所以,却无法继续追究。
      因为有一种罪恶感,不忍欺负的负罪感。

      在这期间,五皇子怀秉琪避得远远的,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二皇子怀韵霖毫无所觉,四皇子怀宗魏事不关己。

      下午,皇子们学习的是骑射功夫,文治武功,缺一不可。
      在前往武场的途中,封可清有好几次欲言又止,看到同在身旁的东风和李矜泉又什么都说不出。
      见武场越来越近,想到根本就不可能有与其独处的机会,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封可清出声喊道:“殿下。”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嗯。”怀景澜应了一声。
      见怀景澜没什么反应,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了下去。
      他不曾想到,怀景澜应一声已是很不简单,这都是看在他是他的侍读,日后必时时相对的份上。

      看到封可清的反应,怀景澜无奈询问:“有事?”
      封可清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忽视掉其他人的存在,急道:
      “今日,殿下在堂上根本不需要要应答出太傅的刁难,这既会暴露出殿下本身实力,况且殿下原可借此事让我代殿下受罚,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殿下随时可借太傅之手惩罚我,而我只能仰殿下鼻息而活。”

      一个八岁的小孩老神叨叨地给一个六岁的孩子讲授着如何御下制方。
      这就是此刻诡异的情景。

      怀景澜仔细打量一眼封可清,淡淡答道:“哦。”
      此后无话,径直朝武场走去。

      被留在身后的封可清向前方吼道:“不管殿下是为何放过我,是不懂还是故意,但殿下确确实实算是对我有恩。我封可清有仇报仇,有恩也必报恩。殿下的恩情我会深刻心头,总会有回报的一日。”
      声音很大,好像音量高就可证明自己的决心。

      怀景澜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迈着他的小短腿向武场走去。
      倒是封可清身旁的东风出声教训道:“殿下何需你偿还什么恩情,殿下是主,你是仆。殿下就算要你的命,你也没有置喙的权利。你和殿下还谈不上欠债还恩的关系,只有上下从属关系。”
      怀景澜对东风的话也同样没有做出反应,只是看向定在原处未跟上的封可清:“封可清、可清,以后叫你可清,好吗?别落在后面,快迟了。”
      这是怀景澜今天对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封可清愣着连连点头,忘了去注意东风的话,小跑着跟上。
      就好像一场小孩子的闹剧,吵过、吼过、说出来后反而轻松地又玩在一起了。

      对着箭靶上太阳般的红心,怀景澜放下了弓箭,没有射箭的欲望。
      身旁的武师看出他的倦怠,蹲在他身旁,放柔声音问道:“殿下,觉得紧张吗?殿下是第一次射箭,不要给自己很大压力。没有射中没有关系,现在只要能够用正确的姿势把箭射出去就好。”
      看来武师误会,他不是害怕,只是没有兴趣。
      靶静止、目标过大。这对他来说,没有一点挑战性。

      射箭在很多方面和枪法可以说同出一辙,都是瞄准目标射击,但射箭较枪法可能更严格,需要控制好力道、姿势。
      擅长使枪不一定会同样强于射箭,但前世的他同样会射箭。
      技巧方法都还在,只是换了一个身体,这个身体同样是他的,应不会有什么区别。
      在武师殷切的目光中射出一箭,没射中靶心,刚巧射在红心的边缘线上。

      武师在旁连忙安慰鼓励,说着首次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之类的话。
      怀景澜却很满意,力道果然控制的没有差错,射中他命中的点。
      虽是小孩子的身子,可有武功内力的帮助,臂上的劲道可比得上成人。
      他从武师手中接过下一枝箭,觉得不够,把他手中的箭全抢了过来。

      伺候六皇子的武师很无奈,伺候皇孙贵胄本就不是很轻松的事,稍有不慎,就是牵扯上性命的事。
      教导皇子本不轻松,皇子做的不好是他们没教好,做的好那是皇子天资聪颖。
      面对六皇子更觉不轻松,从开始到现在他还没听过六皇子说过一句话,又不知该怎样去与一个六岁的小孩沟通。
      说话重一点不行,骂不得、罚不得。
      皇子的武师真难当,他想他干嘛不留在乡下当个捕快,同样是公差,那个要同罪犯拿命相博,也比这把命悬在丝上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好。
      六皇子面无表情地要抢他的箭,他不得不给,可还是得出声提醒:“殿下,初学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数箭连发只有箭术精湛者才能控制好。”
      可看来六皇子并不听劝,一把箭射出去七零八落地钉在靶上。

      “六皇子……”
      怀景澜很快打断武师的话,看着武师空空如也的箭袋:“箭用完了,师傅,骑马。”

      看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善于与活物打交道,人或动物。
      被要求先同这匹小母马熟悉,建立同它的默契,培养一定的马感。
      怀景澜把手中的苹果片捧得高高的,喂给它吃。
      小母马吃完后好像很开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殿下,我牵着马让您先遛一圈,先熟悉熟悉马上的感觉?”
      “好。”

      武师抱着怀景澜放到马上,把缰绳放入他手中,另一头抓在自己手上。
      刚开始一切都很平常,怀景澜在马上一颠一颠前进地很稳当。
      可是,骑在马上没多久,怀景澜就发现马的气息有些不对,察觉时它已狂暴地挣脱了武师的牵引,在场中无规则冲撞。
      它好像非常痛苦,抬起前腿仰天长嘶一声,然后不停左右冲撞,像是想把怀景澜甩下一般。

      武师看到那匹小母马从自己手中挣脱,着实震惊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原本是马房里最温驯乖巧的马匹,才会被准备给还是新手且第一天学骑马的六皇子。
      谁成想,临场时居然会出这种大问题。
      不容武师想些有的没的,他马上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快步跑向受惊的马,妄图追上,一边朝六皇子大喊:“拉住缰绳!”

      怀景澜听从武师的招呼,使劲拉住缰绳,但他立刻发现不对,缰绳拉得越紧,马好像受到更大的折磨,越加疯狂,狂奔地更加无章法,眼看着就要撞上围栏,到时他只会被狠狠地甩出去。
      此刻,他发现最难的不是解决这个困境,反而是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不飞身下马。
      他放下缰绳,紧紧地抱着马的脖子,整个身子的重量靠马匹的脖子支撑,反而见马匹的症状有丝微好转,但依旧在向前猛冲。

      本来学习骑马,遇到突发情况也属平常,且可锻炼处理临时危机的能力。因此,刚开始见马匹发作,李矜泉只以为是正常状况,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见怀景澜抱着马颈时,李矜泉才意识到有问题,赶在马匹撞上围栏前飞身向前把六殿下从马匹上抱下来。

      这时,马匹的疯狂行为使整个教场的人都动作起来,侍卫也赶来阻止。
      两个侍卫各拉一边缰绳,提刀就欲把受惊马匹砍倒。
      怀景澜连忙出声阻止,他们只得住手,拉住缰绳,使它不要乱动。
      可它依旧在挣扎,头不停晃动,意图挣脱钳制,前蹄也高高抬起,妄图把身边人踢到。

      怀景澜示意李矜泉把自己抱上前,李矜泉微微皱眉表示不赞成,但并未出声拒绝。
      李矜泉把怀景澜抱到马匹身边,尽量不让他被马踢到。
      他解开小母马身上的马鞍,轻轻地把它从马的身上拿下。
      马鞍被拿下,马的背部是一片血红,在白色毛发的衬托下更显触目惊心,无数个小孔渗出血丝。
      小母马惨烈地长嘶一声,依旧不停挣扎。

      在场的侍卫都看到这一情景,有些低声惊呼,连忙住口;有些看到此种情景,马上了然于胸。
      一个侍卫把怀景澜扔在地上的马鞍翻转过来,果然看到底下镶嵌了密密麻麻的细针。

      被两个侍卫牵扯着的马匹依旧没有安静下来,怀景澜轻柔地抚摸小母马的脖子,张开他那双小手理顺它油量发光的毛发。
      在这样抚摩下,小母马狂乱的气息减弱一些,转过头凝视着怀景澜。
      它的眼睛清亮,神情专注。
      怀景澜伸出手蹭蹭它的前额,眼神与它相对。
      在怀景澜的长久坚定的注视下,小母马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看到它安静下来,怀景澜示意侍卫放下缰绳,让李矜泉抱他上前一点。
      他抱着小母马的脖子用他的头蹭了蹭,表示奖励,小母马看起来很高兴,拿舌头舔了舔他的小脸。

      在怀景澜处理混乱的时候,怀曜懿也闻讯赶过来。
      从教场口就在众人中一眼看到场中的怀景澜,注意到他被抱在李矜泉怀中,怀曜懿微皱了下眉。
      皇帝陛下的驾临惊动到身边的人,怀景澜转身就看到怀曜懿,在李矜泉怀中向他笑着张开双手:“父皇,抱。”
      教场中的众皇子和侍卫此时才发现,原来怀景澜是会笑的,而且他的笑容……
      仿佛一个美丽漂亮的瓷娃娃突然被注入灵魂,他整个人一下子就鲜活起来。

      怀曜懿自动地把怀景澜抱入怀中,看到地上的马鞍以及现场的情景,发生了什么事一目了然,脸马上沉了下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把今日马厩值房的人抓来,今日教场的相关人员禁锢起来,等事情查清才解禁。”转头对上李矜泉,“你可知罪?”
      “臣知罪,未保护好殿下,让殿下受惊,臣甘愿领罚。”早就跪下的李矜泉低头请罪。

      怀景澜拉了拉怀曜懿的衣襟,眼中有埋怨,不满他的处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父皇,您嫌孩儿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听到怀景澜的软语请求,他心中高兴,就改了决定:“马厩值房的人关进天牢,教场中人罚俸一年,李矜泉罚俸半年。”

      下完命令,对怀中怀景澜说:“小六,以后你下午的课取消,只学习上午的课程即可。”
      皇帝陛下一句话,就改变了宸国几百年皇子必修文习武的传统。
      “可是……父皇,孩儿想学骑马,而且孩儿喜欢白菱。”
      “白菱?”
      怀景澜指了指场中还在流血的小母马。白菱,他为它取的名。
      “朕晨猎时带着你就行,也能学骑射。”说完,并不忘吩咐为白菱治伤。

      抱着怀景澜经过那一排箭靶时,怀曜懿很容易就注意到怀景澜所对的靶子。
      很难不注意到,因为箭的排列刚好形成梅花阵。
      “小六,那是你的作为?”怀曜懿用眼神示意那个箭靶。
      “嗯,我在复习昨晚所学。”
      想试一下数箭连发是否也能准确命中不同点,就用上昨晚所学的阵法。

      皇帝沉吟不语。
      武师误以为皇上不满意六皇子的射箭技术,连忙跪下解释:“六殿下把所有箭一次射出,命中才会如此差。”

      “一次?”
      “第一支箭不是。”
      “小六,朕记得未教过你射箭。”
      “嗯。”
      “来人,把那个箭靶上的箭全拔下来。”吩咐完,怀曜懿抱着怀景澜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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