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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怀景澜现在 ...

  •   怀景澜现在已经开始在奶娘李嬷嬷的牵引下学走路。
      自周岁宴后几个月了,怀景澜的生活已回复同以往一样。
      该吃,吃。该睡,睡。
      刚开始,各宫的娘娘、主子还会好奇过来看两眼,但见他躺着再没出过声,也没什么特别,只当小孩天性,比较亲近父亲。
      宫里也因此事唏嘘了一段时间,见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一段时间后就静了下来。

      怀景澜做出那番惊世骇举后,除了得到怀曜懿意味深长的一眼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他既没有厌恶地丢开怀景澜,也没有变得更亲近他。
      至此,他依旧没来过梦兰殿。
      这就是帝王家的亲情吗?

      谨不了解帝王家,一点都不了解。
      除了平时课余生活匮乏了点,前世的他死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连古装电视剧都几乎不涉及,偶尔被浩拖着看的电视节目中好像有过历史剧。
      只记得剧中的皇帝如何开疆扩土、如何功勋卓越、如何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他所学的历史中,课本中也未着重描述帝王生活,只不断地重复讲述着每朝比前朝在经济上、政治上、农业上有何进步,什么改革、变法、起义、意义之类的。

      谨是一个只有乏味生活的普通学生,未见他整天埋于书海,成绩平常,却给人一种书呆子的感觉。
      让同学觉得索然无味的他,偶尔为了融入生活,也会逃逃课,也会和他们一起参加活动,但对本身之外事物的寡淡感让他总归有些格格不入。
      这样的怀景澜根本不清楚生在皇家和普通人家有何不同。
      普通人家应该是怎样,他也不清楚。
      没有比较,所以不懂得区分。

      安静坐在台阶上的怀景澜,正锁着眉头非常、非常认真地想童年应该是怎样的。
      既然有机会再经历一次生命,就按浩希望的那样认真享受人生吧。
      过一个小孩该过的日子吧,可小孩该是什么样的呢?
      浩说过,小时候是无忧无虑的,孩子该开心地玩泥巴、调皮、任性、到处乱跑、恶作剧、让父母担心却又舍不得责骂、在父母怀中撒娇。
      恶作剧、玩泥巴、调皮、撒娇……
      当这些词转化成情景浮现在脑中,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在望了一眼花坛里的泥,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想:
      泥巴玩起来到底有什么乐趣?
      嗯,想不明白。
      看来,想起来容易,真的让他来做根本做不到。
      到处乱跑……额,这个好像是他唯一真正能够下手去做的。
      也好,刚好可以锻炼身体的灵活性。

      怀景澜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在随侍在旁的李嬷嬷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上湿寒,可她无法劝说小主子起身。她知道无用,即使模仿成小孩的语气告诫,这个主子也无法听懂。
      怀景澜的不轻易与人亲近被误会成懵懵懂懂。
      两岁的怀景澜从开始会说话开始,对身旁的人就寡言少语,不到万不得已吐不出一两个字。
      明明淡漠面无表情,却因为还是个小孩,五官没长开,他人只觉这样的他呆傻。
      不声不响,表情呆傻,对外无感……
      每一项都让痴傻的名目再一次笼罩他身,宫中已开始传六皇子是个痴呆儿……
      如若不是年龄不是还太小,无法测出智力。可能那就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不过,还好。李嬷嬷暗自庆幸着。
      陛下虽对六皇子不闻不问,但在吃穿用度上并未亏待过他,逢年过节生辰时庆的礼物赏赐也未曾少过。
      六皇子虽不得宠,没有背景,至少出身还不差,得益于雯贵妃曾是大家闺秀。不若四皇子母妃尚在,却因她是宫女出身,四岁的孩子虽聪明伶俐,却处处招人排挤。
      既不是最出风头的那一个,也不是最被打击的那一个,处于夹板里应该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也是最安全的一个。
      小主子这样呆傻下去也不错,平平安安长到十五岁,捞个富贵王爷当当也不错。
      不愁吃穿,平安过一生,可慰雯贵妃在天之灵。
      如若怀景澜知道他在众人心中形象居然是痴傻,不知该作何反应,可能只能望天兴叹。

      那天开始,怀景澜开始在皇宫里乱跑,在御花园里乱窜,同时也期望着可以遇到那个男人。
      被他叫做“父皇”的那个男人,这辈子他想要从那获得温情的男人。
      那天开始,李嬷嬷开始觉得她教养的六皇子是个怪小孩。
      从前过静,现在过动,最恐怖的是这种好动居然不带有小孩的那种天真活泼。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无语的孩子,对外界依旧兴味索然。
      那天开始,梦兰殿的李嬷嬷总是找不到主子。只知道主子乱跑,而宫中侍卫居然都未有丝毫察觉。
      令人庆幸的是,怀景澜总是在宫中乱跑的事只有李嬷嬷知道。见怀景澜三餐按时回来用餐,也没受伤、惹出祸事,只是衣服偶尔会沾上泥土或灰尘。主子的事她从未干涉成功过,几次下来,她就未再说什么。
      在怀景澜那小小的身体还刚刚适应走路不会摔倒的那一年,两岁稚龄的他已经可以在皇宫里如入无人之境。

      四岁的那年,怀景澜才真正明白皇宫这个地方原来很危险。
      这个地方没有浩所说的兄弟情深、父慈子孝。
      虽然早觉得皇宫这个很大的“家”同和浩在一起的家、浩所描绘的家很不一样,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时代不同、地位不同,所以会有些看起来的不同。原来,这是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也不可能一样。
      让他明白这一切的代价却是因为中毒在床上躺了近半个月。

      当饭菜端上桌时,怀景澜就发现那盘豆芽不对劲。
      对毒物刻在灵魂里的敏锐,他怎么可能没发现夹杂着苍耳幼苗。
      苍耳,可药、可毒。
      他不明白下毒者为什么用这么拙劣的方式,在众人眼前下毒,所下的毒也不即刻致命;他更不明白,明明他的存在对谁都没有造成威胁,为何也会招来横祸。
      他不动声色夹菜、吃饭,他吃饭的习惯是每道菜都会吃。
      没有喜欢的、也没有讨厌的,所以每样都吃。
      夹着豆芽的手没有一丝迟疑,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菜里加了很多辣椒,把苍耳的辛味掩盖下去。
      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毒方式,最原始未经过制作的毒,一两天后才会发作……

      放下碗,怀景澜唤李嬷嬷道:“嬷嬷,我想喝糖水。”
      李嬷嬷着实愣了一下,这孩子几乎不会提什么额外要求。
      不过,小孩子喜欢甜的,没什么不对。
      李嬷嬷不知道的是,葡萄糖可解苍耳之毒。
      灌下一碗糖水后,怀景澜再要求一碗。
      李嬷嬷眉头已经皱起,说:“殿下,你刚用完膳,喝这么多糖水不好。”虽这么说着,她还是递了一碗给他。
      当他要求第三碗时,李嬷嬷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了。
      怀景澜想了想,的确,喝太多会引来怀疑,就不再要求。

      第二天,他依旧照三餐要求喝糖水。
      到傍晚时,他的毒发作了,开始觉得头昏、头痛,抓着李嬷嬷不停地呕吐。
      李嬷嬷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急召太医,把怀景澜抱到床上。
      提前喝了那么多糖水解毒,怀景澜只是轻度中毒,但对一个四岁的小孩还是极大的伤害。
      救治起来,虽不费事,在曲池、三阴交两处针灸即可脱险,剩下的就只是调理。可皇子中毒,无论是误食还是有心人为之,都是大事,不可不告知皇上。
      作为一个四岁的小孩,忍受这种撕裂般头痛,成年人都会受不了以头抢地。这位六皇子殿下只可从额头冒出的冷汗看出他的痛苦,未闻他呼疼或吭过一声,这种坚忍世人少有,太医不由多看了这位殿下几眼。

      至少,皇子中毒果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从他出生后就未踏入过梦兰殿的皇帝陛下今日竟移尊驾来看他了。
      怀景澜冷冷地看着他的父皇,对他有些气恼。
      他来此在乎的到底是他,还是皇宫中的派系斗争呢?
      李嬷嬷看他的表情,以为他不识得皇上,毕竟他见过皇帝的次数寥寥可数,还是在婴孩时期。暗中使眼色支使他,见六皇子依旧没有反应,李嬷嬷不由有些着急。
      皇帝并没有生气,把怀景澜从床上抱入怀中,轻柔地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小六,朕是父皇,以后可要记住了。”命令的语气,还算轻柔。
      “嗯。”软软虚弱的声音。
      转头对李嬷嬷说:“六皇子没有母妃照应,这几年辛苦你了。”
      李嬷嬷赶紧跪下谢恩。

      脑中好像有几股力量在互相拉扯,头也有些昏昏沉沉,但这些并不算什么,他完全可以保持清醒的意识。
      可是父皇的怀中好温暖,背上间或地轻拍,舒服地竟让他想睡。
      耳边磁性的声音传来:“小六,想睡就睡吧,不用坚持,睡了痛苦会减轻些。”
      声音越来越远,竟真的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怀景澜发现自己并不在梦兰殿。
      刚起身就有宫女服侍进食,被一口一口喂食,怀景澜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不论是被喂或自己动手,只要食物最终入腹,结局不变,过程是怎样,他从不在乎。
      饭后就要服药,皇帝这个时候过来看望他。
      好整以暇地盯着怀景澜把药喝下去,那张小脸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不禁问道:“药是什么味道的?”
      怀景澜看了一眼空了的碗,再疑惑地望着怀曜懿,答:“苦,带微酸。”药里应含金银花、甘草之类,所以有些酸味,的确是解苍耳毒之药。
      真的很有意思,居然像没有味觉般吐出那样的话。怀曜懿心想。
      一个宫女端着药碗,旁边宫女端着一盘块糖,宫中喝药都是这样准备的。
      怀曜懿拿了一块糖递到他面前,问:“要吗?”
      虽然他并不需要,但也不排斥,咬住糖块:“谢父皇。”

      “小六,等你病好,朕找一位妃嫔认养你。”怀景澜中毒对外只称生病,怀曜懿对他都未提过“中毒”两字。
      怀景澜只是盯着皇帝,不言语。
      “如果你有特别喜欢的妃嫔,可对朕提出。”
      依旧不语。
      “如果你没有什么要求,那朕就去安排了。”
      最后,怀景澜出声:
      “父皇……”
      “嗯?”
      “儿臣可不可以请求不要被认养,以后就住这儿,或回梦兰殿?”

      这里其实是腾乾宫的偏殿,怀景澜醒来后就观察出了。
      腾乾宫是皇帝办公就寝之处,前有兼明厅专与大臣议事、批阅奏折处理国事,后有阳极殿为君王休息之处。
      大宫套小宫,宫中有殿,偏殿傍主殿。腾乾殿处于皇宫最中心地带,也是皇宫最为富丽堂皇之所。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亭台楼阁,雕栏玉砌。

      怀景澜未对外界做出反应,并不代表他就一无所知。
      开始不懂宫廷里的勾心斗角,不代表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中毒之事是他疏忽。错以为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可不代表他还会让人有伤害到自己的机会。
      只要给他足够的信息,就可以推测正确的结论。
      这两年他在宫中流荡,墙角可听得不少,怎会不了解朝中宫里各种利益争夺呢?
      他了解并不热衷,就只当八卦听听,打发时间。
      现在,既然把他牵扯进来,他不一定会去报复,但为自己寻求最安全的所在是他首先必做的事。
      皇帝的腾乾宫即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会把他推入险境,被误会成皇上宠爱的皇子可不是一件让人吃得消的事。

      “你敢违朕意?”语调上扬,貌似有发怒的可能。
      怀景澜在床上起身向皇上跪下:“儿臣不敢,只是儿臣一直离群索居,突然要被认养……”
      “儿臣不知所措,才会冒胆如此请求。”
      发现怀景澜神情没变化,少了惊吓的趣味,怀曜懿意兴阑珊地甩甩手:
      “景熙殿反正也空着,想住就住吧。”
      “谢父皇。”
      “不被认养,你确定单独一个你,有这个能力可以在景熙殿住下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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