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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谨现在正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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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现在正躺在婴儿床上不知该作何反应,太医正在查看他是否有问题。
谨醒来后,想起他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一片鲜红——血液一直在不停地流淌。血,他并不陌生,只是这次流的却是他自己的血。
他没有死吗?那样都没有死,仅仅只是为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吗?
马上,他就发现,不对!
身边声音很嘈杂,可是他听到的却很模糊。睁开眼,视线范围内的景物也不清晰。当他看见自己那肉团团的小手时,他想,他果然还是死了。对于现在而言,以前的过往种种可能只属于前世。
为何还保有前世的记忆,是没有经过奈何桥,饮下那碗孟婆汤吗?
“快!快传太医,娘娘流血不止!”
“六皇子到现在还没出声!”
然后,就是现在的这种状况。那边,一群人正在紧急救治他这世的母亲;而这边,他面对这个太医,却不知该如何做出正确的婴儿反应。
在雯嫔一息尚存、回光返照的时候,她要求看孩子一眼。
谨看着雯嫔,现在的她看起来很虚弱,眼神却依旧明亮,额头的发沾着汗水紧紧伏贴着。
作为婴儿,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面对母亲。
浩曾经说过,对着自己的亲人和喜欢的人,应该多笑。
所以,谨笑了。
即使还没有长牙,即使初生婴儿的眼睛还有些浑浊、不够清澈,但这依旧是个让人从心底感到温暖的笑——特别是对这位孩子的母亲而言。这样的笑容,足以让日月星辰失色。
看着他的笑颜,雯嫔也笑了。
“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是雯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已经预见死亡的她,不知道她这可怜的孩子,没有母亲的保护,该如何在这虎狼环视的后宫生存下来呢?这一句话既是希望,也是祝福。
轻轻的吻了下他的额头,雯嫔带着笑容安详地离开了。
他这世的母亲仍旧没有逃过死神的召唤,难产血崩而亡。
可是,在这片混乱开始一直到雯嫔死亡,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皇帝——他的父亲。
让人遗憾的是,躺在床上的女人与他依然没有什么母子的缘分。
即使他还来不及建立与她的母子感情,他还是为她的死感到伤心。原本以为这一世他可以有父有母,可是在这短短一瞬间,这种可能就被打碎了。
皇帝怀曜懿迟迟来到的时候,雯嫔已经死了。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雯嫔,远远地看了孩子一眼,对着跪了一地的奴仆说:“追封雯嫔为雯贵妃,好好安葬。”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由于隔得远,做为一个婴儿,谨并没有瞧见他这世的父亲。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谨真正与怀曜懿相见,是在他的百日宴上。
不,现在不该称呼他为谨,而是怀景澜。
百日宴即是给他命名,向臣民宣告他这个皇子诞下,并接受四方祝福的日子。
雯贵妃并不得宠,身后也缺少家族势力的支持。
母妃逝世,又没有背景,本身也并未多得皇帝喜爱。
即使身为皇子,怀景澜并未对宫中的各种势力造成任何威胁。
他,是皇宫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的父皇,高高在上、立于万人之上的巅峰,俯瞰着伏于他脚下的众生,不带一丝感情。
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吐出一句“平身”。
俊美无俦,气势凛然,所有的强势霸气都敛于内。
这是怀景澜对他的第一印象。
“不可妄图揣测圣意”,“君心难测”,对于伴君者和为君者都是至理名言。
无论是上位者不可有喜恶,为防上行下效;或是不可轻易让人揆度了圣意,影响大局。
怀曜懿脸上的确没有丝毫可以称为情绪的东西,不是冰冷,也不是对人的漠然,只是没有喜恶。
没有喜恶,也就没有感情。
这样的怀曜懿给怀景澜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前世的那个他。
同样的没有喜恶,同样的没有感情。
同样的外皮,却是不同的内在。
一个只是为了高深莫测,一个却是真正不曾拥有。
这样的怀曜懿让怀景澜衍生出一种莫名的想要拥抱他,并被他拥抱的惺惺相惜之感。
百日宴上,怀景澜依旧没有得到与怀曜懿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更别说拥抱了。
一切只是走过场的形式,无论高坐在上的,还是处于下位的。
原本就不是多得宠的皇子,既非嫡子,也非长子。
没有过多的喜庆,也没有过多的兴奋。
宴会结束后,他就会被送回了原居所,仿似一切从未发生。
怀景澜一直没有身在帝王家的自觉,甚至没有身为婴孩的认知。
哪有婴孩像他这样不哭不闹,偶尔有生理上问题需要解决时会吱吱呀呀一下。
照顾他的奶娘、侍女一度曾认为他是否天生聋哑或是痴傻。召来太医,却查不出什么问题,耳力和喉部都没有问题,只能认为这孩子乖巧安静。
身边侍女会把皇子的成长情况例时向上汇报,而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皇帝依旧没有过来看过怀景澜一眼。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怀景澜也有考虑过一些高深的问题。
人生啊,将来啊,这种问题他上辈子是绝对不会去想的。
为何他会重生呢?
因为前世的他没有过童年,所以给他再一次机会经历童年吗?他自问道。
前世从未见过父母,这世虽不是父母圆满,但至少他还是见过。或许这是对前世遗憾的补偿。
怀景澜不是没想过像一个正常的婴孩那样成长,可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婴儿是怎样的。在他前世,除了偶尔见过一些婴儿,他的记忆里没有与婴儿相关的其他部分。
不知道怎么装,他就什么都不做。与其邯郸学步,暴露更多错误,不如不装,秉持着“少做少错,多做多错”的原则混日子。
就这样,他一岁了。
作为宫中几乎被冷藏的皇子,他的周岁宴还没百日宴来的隆重。
百日宴是在向天下人宣告,而周岁宴更像一个家庭聚会。
见到了传说中的各位兄长、较有地位的妃嫔以及皇宫里的大家长——皇后,而另一位大家长——皇上却依旧未见。
望着身旁的印章、书籍、弓、剑、元宝等物品,怀景澜迷茫了。
被人放到这堆物品之间,在没有听到周围人细细碎语之前,他的确对“抓周”一无所知。
这就是一个小孩必经的过程吗?
靠着还无意识的稚儿抓到的物品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再次望了一眼脚下的物品,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想要的。
如果真要有什么想要的,他看向了高位上那位对他周岁漫不经心缓缓而来的帝王。
只要浩有的,他都会给谨一份。
浩唯一遗憾的是,未能给谨一个完整的家。
这个家里有浩、有谨,却没有父母。
“父母中即使缺一,也是可以很幸福的。”这是浩说过的。
浩的母亲在浩小时就因病去世了,即使如此,两父子仍就过得幸福。
可惜的是,浩遇到谨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无法给谨一个家,完整的。
前世的一切都是浩给的,而这一世,他想自己去抓取他想要的,他的父亲。
众人看着这个六皇子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安静,五花八门的各式物品就在脚边,伸手可即,而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怀景澜拨开身前的物品,手脚并用的爬向那个男人。
六皇子抓周已爬离正常的范围,在旁的太监试图把他引导回去。
怀景澜直接无视他,绕开他继续向怀曜懿爬去。
几番阻止无果,怀景澜已离皇上很近,太监不敢上前,就随他去了。
怀景澜来到怀曜懿脚下,抬起头望向他。
怀曜懿也正低头瞧向他,四目相接。
皇帝的眼中依旧没有波澜,泛不起一丝涟漪。
坐在他身旁的皇后似乎有把怀景澜抱走的趋势,却不敢上前,也不敢在皇帝之前妄自出声下决定。
怀景澜试着用他那双小手微微扯了扯了怀曜懿的裤角,再抬头看,可他的父亲依旧没有做出抱起他的动作。
撇了撇嘴,怀景澜抓着他的裤腿依旧往上爬。
这个男人并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伸手帮一把,只是带着一脸兴味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辛苦地往上爬。
在场的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诡异现象的发生。诡异的并不只是只怀景澜抓周抓到皇帝身上,六皇子敢靠近这不怒而威的皇帝陛下,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为诡异的是皇帝陛下允许了六皇子的近身,虽说皇帝陛下都未出手抱一下六皇子,可允许他的碰触已是极大的恩惠。
虽已是经年,宫中的人依旧记得霞妃的惨死。霞妃得眷宠一时,自视过高,未经圣上允许,就抓着他的衣角撒娇,后被赐死。想当初,圣上最喜的就是霞妃撒娇时娇嗔的模样,转瞬却也因此获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霞妃也一直成为皇宫里教训宫女太监必提的事例,上至皇后、下至御花园剪草的太监都引以为戒。
宫里人不清楚的是,怀曜懿并不是如传言中那般极端厌恶他人的靠近。霞妃自恃得宠,做了一些他已不能容忍的事。他不过借着这个由头,趁机处置了她。而后,宫中传言越传越盛,他只是未加干预、乐见其成罢了。
爬到怀曜懿的腿上,怀景澜再一次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他的父亲,还是不肯伸手抱抱他。
无奈,怀景澜抓着他的衣服继续往他的怀里钻。
死死抓住他胸口的衣服,与他四目相对。
终于可以清楚看清父亲的模样,不枉这么辛苦。
剑眉稍挑,星目明朗,坚毅鼻梁,性感薄唇。
抓着衣服的小手用力过盛,微微有些不稳的摇晃,怀曜懿最终还是伸出手环住了怀景澜。
感觉到背后那双大手的暖意,怀景澜想起了雯妃亲在额上的吻,也带着这种温暖。
这就是完整的家才能拥有的吗?
怀景澜重重地在怀曜懿脸上“吧唧”吻了一下,弄得他一脸的口水。
措不及防之下,怀曜懿才会让他得逞。就算脸上再怎么没表情,怀曜懿也显现出万般无奈的神色,夹杂着一丝懊恼。
对着这小家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怀景澜看着他脸上显现的些微情绪,对着他甜甜一笑,带着软软的童音喊了一声“爹”。
这是怀景澜这辈子喊出的第一个音节,也将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字。
而座上的众人带着还吊在那的下巴,看着这戏剧化的发展,跟木人般惊呆了,一个个眼睁得大大的。
没想到,六皇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