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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3折】生死,两相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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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嗤了声,第一个,这还真是个吉利的数字,一般这个时候对方会看在这个吉利的数字上豪迈地大手一挥,再嚎一把嗓子说“准了”!
落魄青年嘴角咧得更开,污迹斑斑的脸看起来像只微笑的老虎。
老虎为什么会笑?当然是碰到可口满意的食物的时候了,心中不由地敲响警钟。
微笑老虎还保持着笑容,振臂一挥,道:“可是这答不答应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听听我身后这些弟兄们的意思。”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这么一想,硬鼓起来的一口勇气顿时泄了不少,人倒霉了吧,有时候不仅仅连喝水都塞牙这么幸运。
我看看那一双胜过一双绿的眼睛,原地思量了一秒,决定还是先保命要紧。没准没分到果腹的食物还能活着走完这段路,可是鸡蛋碰石头这事儿,只要一秒钟小命就能完结得很彻底。
我转身又站了一站,往马尸的方向看了看,心平气和地提了建议,“那就趁还没凉透,赶紧收拾了吧。”说完便走,不再多做纠缠。
一步两步……一丈两丈……
脚步越来越慢。
可是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本来还想试试水木以前上大卖场买衣服讨价还价时百试百灵的伎俩,所谓红尘滚滚走一遭,潇潇洒洒不后悔的姿态,五步之内肯定会被对方叫回来,然后交易成功。
可是我都走出了那可以叫回去范围,身后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摸了摸腰间的水囊,舔/舔干涸的龟裂的唇,有一丝丝刺/痛和腥甜,水也没剩多少,在找到下一个水源之前,它将是我的全部了。
谁说人生如戏?还真尼玛是一场玩人不交税的游戏。
前一刻我抱着希望,再亲自把希望一丝丝掐灭了之后,这时候有人上来再玩笑一样地把它全点亮了。
我的后槽牙慢慢磨合了一阵,那个半路冒出来把希望点燃的人疑惑地张着只脏兮兮的爪子在我眼前晃了一晃,被我恶狠狠一瞪。
爪子立刻安分地收了回去,“……我,我不过是替我们当家的给你送腿来,你瞪我作甚?”
我嘴角一抽,看着他另一只手提着的一大块血淋淋的马腿肉,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五味陈杂。
按照一贯陈岚嬗一贯的禀性,此时应该挥手把这施舍一样的东西打到地上再补上两脚啐上几口,最后连这跑腿的也人身攻击一番让他脱去人形,这才能消消那股大火。
可是,这样是解气了,有个性了,然后就很可能在别人眼中傲骨铮铮地饿死。
磨难这玩意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人因为拘于名节甘愿赴死,有人因为荣华富贵而苟且偷生,都是死,人不同,看法自然也会不一样。
那个有个性的陈岚嬗,我是回不去了。
因为我得活着,我要活着!
我扛着一条马腿肉往回走,不远处就已经望见炊烟袅袅和三五一群的饥民围坐在一起,还有兹兹作响的烤肉和阵阵肉香。
那青年坐在其中一堆,用一把匕首穿着一块马肉在火上转悠,若有若无地抬眼,正撞上我瞪他的目光,交接一瞬,把目光落在我肩上扛着的马腿肉,嘴角一抽,似是轻笑一声,低下头去专心烤肉。
我站住巡视一番,不等目光所及,清脆带着微弱的新生儿啼哭从最边上传来。我扛着一只新鲜马腿走过去,正是那个刚刚喜得千金又痛失爱妻的男子。
这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虽为逃难,衣物倒也收掇整齐且讲究,只是刚经历过大喜大悲的人,明明是张年轻的面孔仿却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皱巴巴的娃娃在他无力的双臂里微弱地挣扎啼哭,他的视线始终在妻子惨白的脸上,好像正陷在一场梦魇里,意识听不见身体的挣扎,只因为灵魂随那人一起去了。
刚出生的孩子,最幸福的莫过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喝上一口母乳,可是这孩子一样都没沾到,任她将稚嫩的嗓子哭哑也于事无补。
我不记得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可我记得我是不哭的。
我不知道原来一个孩子的眼泪也可以这么多,人本就是带着哭啼来到这世上,只是她不一样,她的啼哭,没有喜悦,唯有悲悸。
我四处摸了一遍,还是没有合适的东西可以用来割肉,除了临走前曹孟德让我带着防身用的一把漂亮匕首。
我原见它鞘上镶着七颗七色宝石,花里花哨的定是中看不中用之辈,便不愿带着以免增加被抢劫的风险。
曹孟德为了验证那刀不仅好看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屈指绕了把头发迎着刀刃上轻轻一吹,青丝瞬间齐断。
如果曹孟德知道了他给我防身用的七星宝刀被我用来切肉炖汤喝,不知会作何表情……
肯定,先教训一顿再说吧。
我将声音越哭越小的孩子从那失魂一般初为人父的男子手里抱过来。
曹昂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虽然是小韦带的多,我也偶尔发挥一下女性本能带过一阵子,所以抱孩子的熟练程度好像与生俱来一样,周围明显安静了许多。
我睨一眼周围,见那些个本在热火朝天烤着马肉的‘老虎’们突然莫名地安静,随之就增加了气氛的诡异程度。
再偷眼瞄瞄那带头的‘虎王’,这回倒是一声不吭地啃着手里烤好的肉了。
于是我也将其他目光视若无物,继续哄那娃娃停止了哭啼。
终于哄不哭了。那哭起来就是一张小皱脸。不哭了,认真看看,长得……还是很皱的一张小脸,真搞不懂她爹怎么会说是个漂亮女儿……难道这就是父性的光辉在作祟?
小孩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刚出生还没有睁开还是因为刚刚给哭肿的,皱巴巴的小脸就只剩两条细细的缝,小身体还在襁褓里不安分地扭动,好在已经不哭了。
这时,那个年轻失神的男子才如梦初醒,看到自己还保持着抱孩子的臂弯里空空的,顿时惊得一跳,这才看到我,还没等我张嘴说句话,这位兄台就一把抢过我怀里本来安静下来的小娃娃,往自己怀里挤按着,瞪着血红的眼睛盯死我的脸,喑哑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滚!”
我愣怔一下,确定他是在说我,跟所有护崽的父母一样护着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底气却依旧勇气可嘉地与敌人对峙……唔,不错,不错,这孩子没了妈,还有个不错的爸。
我略感欣慰,再一细想,不对啊,尼玛叫谁滚哪!我虽算不上盟友,可也能评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