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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2折】生死,两相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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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牵绊董卓的最佳人选,除了袁绍,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只是这两人刚刚决裂,曹孟德断是不愿去找他的,更不会允许我去,否则也不会让小韦亲自送我回谯县。去了谯县,我很可能哪里都去不了,更别说背着他去找袁绍帮忙。
所以只能在这半道上动点小心思。
小韦在地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我也睁着眼度过一夜。
谁能想到或成或败的一个计划会在他的一念之间,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今日的这样一个决定,会是日后我和曹孟德间生缝隙的开始。
小韦牵着他的长青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将我望着,只是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犹疑之色。这一点曹孟德将他教的很好,也很像他,一旦做好一个决定,那就是绝对的坚定。
诚如曹孟德说的,即使错,也要错的其所。
我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出汗,不知道小韦权衡了一个晚上的结果,是曹孟德还是我。
正想着,小韦突然双膝一弯,重重磕在地上,唬得我心头一跳,但随即明白过来,小韦不愧是小韦,这结果还我是满意的。
“岚姐,我要回去找公子。”小韦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我道,“岚姐说的对,公子时刻都处在危急之中,我……”
我恨不得是这样的结果,于是连连说道:“没事没事,这样才对嘛,有力是要往对的地方使才对,咱们就在这分开,我回我的谯县,你去你的许县,多好。”
小韦顿了顿,道:“不。”
我心里头一惊,差点没从马背上跳起来,不什么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分道扬镳,你要我拿刀子逼你么!
小韦继而说道:“我陪岚姐过了这座山,等进入谯县地界,我再走。”
我略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把我送到曹老爷子家,怎么样都可以。到谯县就到谯县,大不了我到时候等他走远了再调头也行。
路上多催了几次马,效率果然就高了不少,头顶的日头刚偏过一点点,我们就看到了路边竖着块古董石牌,刻着斑驳的‘谯县地界‘四字。
小韦言出必行,也不多说什么,拉了缰绳望着我道:“岚姐,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你也是。”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让这老实孩子路上吃了亏,再思量道,“万事不要一根筋死拽着,只要结果是好的,没有人在乎过程的……快走吧。”
小韦一一应了,回头再遥遥望了我一眼便调头策马离去。
直到他变成一个移动的小黑点,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了之后,我握紧手中的缰绳,调过马头往谯县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路上有不少逃荒避难的百姓,越往前走状况越是惨不忍睹。
众多迁徙的群众衣裳褴褛不堪,面如黄土,枯瘦如柴,脸上神色麻木呆滞跟着前面望不见头的队伍慢慢前行。道旁散落的破旧草席里隐约可见枯瘦的遗骨,前方成了生死未卜的前方。
我身上所带的干粮并不多,为了不让小韦生疑,我将大部分干粮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两天的口粮,情况相较于逃难的老百姓实在好了太多,再加上我还有一匹马。
路过一个荒郊时,整个小山包光秃秃的,还有些人趴在黄土里去抠深埋在土层里的树根。十指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见得谁停下来,那些人已经饿得脸色青黄,听到马蹄的声音纷纷转过僵硬的脖颈看过来。
如果现在是黑夜,一定可以清楚地看到漆黑的空气之中悬浮着几十双绿幽幽,贪婪而狠厉的眼睛。
我被盯得脊梁生寒,尽量驱马逃离。一时之间竟比之前上战场还让人胆颤惊心,好像真的一不小心,那些人之中有谁先忍耐不住一个魔鬼冲动,那扑上来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饿狼。
四周静得实在诡异,我感觉自己快被那些绿幽幽的眼睛盯穿了脊梁骨。
这匹马原是战马,雄姿英发,日行千里自不必说,只是这几日路上连草根也被饥民挖去食用,它已经两天未进食,只喝了点水,形容虽不至于枯槁,却早已了无往日的生气,眼睛同那些苟延残喘的生命一样,麻木而绝望。
唯有此时生命方是平等,它已经走不快了,我早已不敢再骑,牵着它在一群虎视眈眈之中故作淡定地走过。
这匹马倒下的时候,前方不过两丈远的地方诞生了个婴儿。
宁寂之中孩子微弱的啼哭声犹如一圈圈水纹扩散开来,引得本就不快的队伍纷纷停驻,翘首遥望那一声声恍若来自天外的新生清啼,此刻眼中的绝望麻木方被一丝希望所掩盖。
这匹跟了我近一个月的战马,本固执地不肯闭眼,待我被那第一声婴儿的哭啼引去了注意力,回神来时,那双干涸的眼竟缓缓淌出两行浊泪来。
孩子的母亲还是没有撑过这一关,拼了性命挨过最后一刻,连孩子的脸都来不及看一眼,只听到孩子的父亲抱着皱巴巴的孩子欣喜地说道:“芳茹,是个女儿,很漂亮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转瞬已成撕心裂肺的哭喊,“芳茹?芳茹!芳茹你莫吓我……”
我守着死去的马静静地看着前方,伸手慢慢地顺了马鬃,温度还在,可我知道,这是在流失的温度,要不了两个时辰这温度就会消失殆尽,然后僵硬,慢慢地再腐烂掉。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和它一样,和所有人一样,走不动了,倒下来也爬不起来了……
静静地看着或是灰霾,或是湛蓝的苍穹,等着自己身体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我的手从尚有体温的马尸上抬起,慢慢地合拢,再望向另一边,果见几十双绿眼睛又回来了。
我慢慢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克制着虚浮的步伐走向其中一双绿眼睛,眼神最为贪婪而狠厉的一个青壮年。
出彩的人不用刻意点缀,只要稍加留意便可获悉。之所以会撑到这匹马倒下来而不引起抢食,就是因为这群人之中有他,众人多多少少还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与点点希望之中,唯有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我想,如果不是我淡定一点几次与他目光交接时不愿服软,也许连我也会被连皮带骨一起被拆了炖汤喝。
周围人见我走过去,不由地跟着爬起来,而那落魄邋遢的青年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走近他,下巴微微扬起,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五步之遥的我。
我瞥了一眼那些站起来蓄势待发的人,心道自己猜对了,这些人是服从这个人的,目光再回到这个人身上,直奔主题,“我有条件,它一条腿和尾巴,归我。”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又恢复,不等他眼中浮起嘲讽之色,我又说道,“当然,你不答应我自然也没有办法,若非穷途末路,谁也不愿意这样,只是活路有一条是一条。虽说谁也不能想给谁活路就给谁,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也不会傻到玉碎不为瓦全把自己的活路都堵死。”
青年眼中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许久未修理的胡渣衬着一口黄牙,声带嘶哑却也洪钟般响亮道,“你还是第一个敢独身与我讲条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