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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哥哥,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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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穿梭在城市与小巷之间,窗外的景色建筑越来越熟悉,沈梨手里紧攥着手机,外头刮着凉风,她却止不住冒汗。
没多久,车就停了。
她付过钱下车,校门前矗立着一个石碑,与她毕业那年分毫不差,她在门卫室登记了名字,一路直冲医务室。
周日正是学生返校时间,有不少同学跟着她一块踏了进去,又在下一个拐角错开。
沈梨推开医务室的门,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一个中年男人朝她走过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注视着她,“您是夏衍的家长吗?”
她视线飘忽在这空阔的空间里,闻言顿了下,说:“我是他姐姐。”
刘老师恍悟,而后与她交代了几句夏衍的状况,就急吼吼出去了,研学活动他是带班老师,不能缺席太久。
医务室就只剩下了一个校医和她,以及坐在最里头病床上的夏衍。
她走进去的时候,他正斜靠在床头休息,听见动静,才掀了下眼皮,见来人是她,又闭了回去。
看上去十万分不想见到她。
沈梨:“走吧,带你去医院。”
话落好半晌,都不见他动弹。
他罕见的执拗,不肯动,似乎在跟她闹脾气,因着发烧的缘故,他的脸很红,一直烧到了耳后根,嘴唇透着股上火的红。
她无奈,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意外的很轻松,他顺势就跟着她站了起来,头自然而然顶到了床边的拉杆。
“……”
沈梨有点想笑,被他森森的眼神一看,硬是憋了回去。
夏衍一声不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下头,嗓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像在沙漠里暴晒过后冒烟的声音:“我自己去,晚上回宿舍。”
说完往前走了两步,有些虚浮,踉跄。
她估摸着是周五放学的雨把他淋着了,晚上他还不节制开空调使劲吹,洗完澡出来也不穿衣服,这不就是病因了,把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给摧残成了这样。
弱不禁风的。
沈梨胡乱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才跑出去,跟在他身边。
“你回宿舍做什么?你们班的同学都去研学了,刘老师说要周二才会回来。”
夏衍一时语塞,偏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的烦闷感未减半分,连带着语气也不太好:“我一个人不能住宿舍?”
“可以,当然可以,但是我现在要带你去医院。”
沈梨觉察出他身上莫名横生出的刺,锋芒对准了她,不再跟他较劲,大步流星超过他往校门口走去。
风声猎猎,带动她的裙摆,刮在她露出的小腿上,冻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夏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没有那么开心,反而见到她义无反顾往前走,他没由来地更加郁闷。
身边擦肩走过的,都无不跟他穿着一样的校服,青春热情,朝气蓬勃,肩并肩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人来人往中,只有她和他是在逆行。
彼此间不远的一段距离,仿佛是天与地的交织,她永远把他排除在她的选项以外。
这是沈梨第一次来接他,他知道,她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她突兀的逆行,走路带风的步子,姣好的面容,从她面前走过的学生都会多看她一眼……
夏衍收回思绪,转身想偷偷逃开,才刚转过去,手背被人一拍,微凉柔软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大脑。
沈梨不等他反应,二话不说就拽着他的小臂走出了学校,把他推进了出租车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动作一气呵成。
她跟司机师傅报了个医院名字,就不再说话,小口喘着气,望着窗外。
医院距离学校有点距离,司机师傅感受到车内令人窒息的气氛,于是点开了车载收音机,一阵嗡嗡响,像是磁带卡带的声音。
随后是女主播的声音,柔和亲切。
她在播报天气预告,说明天将迎来今年的最后一波高温日,出门注意防晒……
而后又是纯音乐。
司机师傅见两人还是零交流,干脆出声:“小姑娘跟你弟弟吵架了?”
不说还好,一说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夏衍只觉得头疼欲裂,听了他这话更加焦躁了。
沈梨“嗯”了一声,瞥他一眼,意有所指道:“爸妈不在家,他就为所欲为我行我素叛逆难管怼天怼地好坏不识……”
他听不下去睁开眼,丢了一记眼刀过去。
生病了还这么嚣张。沈梨冷哼一声,把头别开,望着窗外。
司机师傅也不再帮这对姐弟讲和了,听着音乐专心致志开车。
许久安静。
夏衍忽然开口:“你就这么过来了,家里那位不管了?”
“?”
沈梨皱眉,没去看他,盯着窗外边的建筑物,“你说江沐啊,我让他先回去了。”
本来菜都上桌了,请他吃完这顿就应该没了下顿,结果莫名又欠下了一顿,下次还要接着约。
他手垂在一边,无意识抠了下坐垫。
“其实你不用特地来学校的,我都说了我可以自己……”
话说到一半,沈梨陡然一转头,靠得很近,手压在他的手上,他呼吸一滞,傻愣住。
她明晃晃地盯着他,“你不可以,你站都站不稳了,怎么自己去?嗯?”
接着她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温度吓人,她有些冰凉的手敷上去,他身体不自觉后退了一下。
她撤开一点距离,又说:“去完医院,就跟我回家去,别说什么去宿舍的鬼话,听到了没?”
“没。”
沈梨:“……”
车在医院大门停下,她付过车费,连拉带拽把他弄了下来。
夏衍看上去很抗拒,不肯往里走半步,两人在医院门口推推搡搡,成功引起了保安大爷的注意,大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到二人面前,眯着眼睛看了看沈梨,又看了看夏衍。
“小姑娘,弟弟不肯去看病?”
又来。
这次夏衍先开口了,“我是她哥哥。”
呦呵?
沈梨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她大概知道青春期男生有多不愿意被叫弟弟,也许这样他会有种隐晦的满足感吧。
大爷一脸讶异,“不好意思,我老眼昏花了,小伙子,亏你还是做哥哥的,怎么生病了还要妹妹操心?”
一边的沈梨十分认同地点头,朝他抬了抬眉。
他闷不吭声,抬脚在她鞋后跟踢了一下,转身就走进了医院。
大爷眉开眼笑:“你这妹妹做的太称职了,反而是当哥哥的不懂事。”
她回以微笑,连忙追了上去,小声调侃他:“哥哥,你怎么还让妹妹操心呢?”
“……”
夏衍眼皮一跳,把她甩在了后头,自己去挂了号,随后量了体温,医生建议他打吊针,他说开药就好。
沈梨在旁边想替他说还是打吊针,被他眼尖手快拽住了胳膊,在上头捏了个浅浅的印子,警告意思很明显。
拿了药出了医院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一抹粉色的夕阳,将两人的脸都照得暗淡。
她拿出手机打车,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又说:“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你确定不打一针?”
“不打。”
说罢,又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别开头不再理她。
沈梨这一天看他脸色行事,真的好心累,如今也是精疲力尽,于是一直到下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她想起下午那顿没吃完的饭,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她停下脚步,冲走在前头的夏衍说:
“我要去吃饭,你去不去?”
他这才停下,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沈梨跟他一起吃过很多顿饭,几乎回回都是同一家,于是当两人进了饭馆,他就坐下了,准备点菜。
她却直接去了收银台,跟老板说了什么,又回头跟他说:“你生病不能吃辣的,所以你另外点。”
夏衍花了几秒才理解了她这话的意思,顿时脸色直降冰点。
于是,沈梨一坐回去,又看见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她一时无言,刷手机都浑身不自在。
这青春期的男生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习雪,后者故作高深思索了片刻,才慢慢悠悠回复:“梨子,有没有可能,他在吃醋?”
一语道出了沈梨心里最不敢想的那个可能,她有点迟疑,打字打的飞起,“你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
那头的习雪一边苦大仇深地写教案,一边骄傲地给她回:“你也不看看我在哪工作的,男高中生的心理我可是研究得透透彻彻了。”
后续沈梨没再给她回。
饭馆里,夏衍提着打包好的就往外走,她叫苦不迭,缓慢跟在后头。
快到楼层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他脚步未停,“学习压力大。”随后在电梯口按了一下,等待电梯下来。
她忽然松了口气,笑着到他身边,想拍一下他的肩膀,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看见了,压着唇角没说话,听着她随口说:“原来是这样,你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不过也是,毕竟你是年级第一……”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抬眼,目光漠然,看着她。
沈梨话音顿住,跟着走了进去,忽然从心底涌上来一股没由来的慌乱,直到听见他问:“你呢?”
“啊?”
他说:“你有哪方面的压力吗?”
她认真想了下,才摇了摇头,“没有。”
学习压力她没有,就业压力她也没有,金钱压力她好像有,不过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一点,钱是永远不够花的,所以她决定等下回去怒码三万个字。
电梯到楼层了,她先走了出去掏钥匙开门,门口的感应灯亮起,身后的人冷不防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正面临催婚。”
门“咔哒”一声打开,沈梨愣在原地,有点不太明白他这话中的深意,甚至字面意思她好像都不太懂。
催婚?
开玩笑!
她才二十二岁!
今年刚大学毕业的貌美如花美少女,未来可期好吗?催个屁婚。
沈梨一脚蹬掉鞋子,光着脚就进了客厅,心里恼火得很。
在沙发坐着看他走进来,还是没忍住说:“我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误解了我的年龄吗?”
夏衍把手里的餐盒放在餐桌上,又去橱柜里拿了两副碗筷,摆在桌上,脸上没什么情绪,“过来吃饭。”
没理她。
她愤愤不平,吃饭的时候也是,每一口都塞的满满的,免不了被噎到,他递给她水,手臂绕到她背后,给她顺气。
“没有,我觉得你还小,不用着急把自己嫁出去。”
他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好像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年龄,他说还小。
沈梨吃饭吃着吃着就笑出了声,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她去帮他倒了杯温水,把药摆在他面前,示意他等下记得吃。
“我可没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