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之戏》书犹药也

6、激斗 — —

　　冰冷的晚风吹乱了杨寻的头发，他越想越觉这其中有蹊跷，倘若真是沈烟带人下的毒，那这只有两种解释：第一，他表面温柔有礼，实则却是毒蝎心肠。第二，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叶家之前肯定做了一些非常对不起沈家的事，所以才遭受了这么狠毒的报复！
　　杨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二种猜测比较靠谱，叶东衡刚才定是有所隐瞒，那么……因果循环，叶家也肯定要报这个血海深仇！
　　“哎，既然你请我喝过酒，那我也还你一报好了。”
　　杨寻自言自语了一句，调转方向，直往西南边的春江潮水楼而去。
　　没过多久，他来到春江潮水楼的大门前，见上次那个出言不逊的妖娆女子正站在那里迎客，于是笑着走过去，招手道：“姐姐，别来无恙啊。”
　　那女子瞪了他一眼，略含笑意道：“说吧，看上咱家哪位姑娘了，我帮你安排。”
　　杨寻摆摆手，道：“不不不，我配不上这的美人，但我对有个男人却挺感兴趣。”
　　那女子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道：“你在开玩笑吧？是不是又想找小楼主喝酒？”
　　杨寻笑道：“一切都逃不过姐姐的法眼，那就麻烦你了。”
　　那女子伸出右手，道：“帮忙可以，钱先拿来。”
　　杨寻似梦中清醒，赶忙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道：“来来来，这是孝敬姐姐您的。”
　　那女子噗嗤笑了一声，收回手，转身往楼内走去，并道：“还是那几个子，姐姐我瞧不上！”
　　没一会儿，她又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道：“小楼主就在顶楼，他叫你直接上去找他。”
　　杨寻道了个谢，进门往楼上走去，他发现春江潮水楼每层楼的装饰都有差别，越往上人越少，接待的客人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待他来到顶楼，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这里密密麻麻坐了许多人，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一张巨大珠帘，在那帘子里面，有一个身穿仙衣的女子，手间捻有两条丝带，脸上戴着一张青纱，身材窈窕，姿态缥缈，脱似一个神仙美人。
　　珠帘半遮半掩，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感，杨寻凝目细看了半天，总感觉她很像之前去房间找过他的那个女子。
　　在那个女子的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穿浅色衣裳的美女子，脸上也戴着一张面纱，手指修长，微低额头，轻抚在筝弦上，只见她右手食指忽然一拨，空灵婉耳的声音顿时透帘而出，敲在了众人的心房上。
　　筝曲一起，旁边那个女子也随之起舞，缥缈的仙气从两人脚下缭绕而上，帘外众人渐渐被带入状态，看得如痴，听得如醉。
　　就在杨寻也将要陷入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立马回过神来，转头看去，见那人正是沈烟。
　　沈烟笑了笑，道：“怎么样，杨兄弟，这个可还合你心意？”
　　杨寻道：“岂止合意呀，魂儿都差点被勾走啦。”
　　沈烟道：“那你就慢慢欣赏吧，有事咱等会再说。”
　　杨寻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
　　他转头扫视众人，又道：“咱换个地方说，不能扰了他们兴致。”
　　于是两人又下了楼，沿路来到后方的一片翠竹林，林边流淌着一条潺潺的小溪，溪水旁还建有一座小亭台。
　　两人走到亭台里坐下，不待沈烟开口，杨寻就先问道：“沈楼主，刚才跳舞的那个女子，我感觉有些眼熟。”
　　沈烟笑道：“没错，她叫江柔，就是上次跟你见面的那个人。”
　　杨寻“哦”了一声，又道：“那旁边弹古筝那个呢？”
　　沈烟犹豫了一下，道：“不瞒你说，那人就是我的姐姐，沈千仪！”
　　杨寻一脸震惊，道：“怪……怪不得……”
　　沈烟道：“怪不得什么？”
　　杨寻笑道：“怪不得那么美丽。”
　　话说完，他心里突然又生出一个猜测：之前跟我用铁针白纸隔空传话的那个女子，莫非……莫非就是沈千仪？
　　沈烟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打扰他，过了一会，才道：“杨兄弟，你这次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杨寻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道：“沈楼主，你觉得你自己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沈烟愣了一下，笑道：“我虽不知道杨兄弟这句话的用意，但我沈烟这辈子，绝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杨寻“嗯”了一声，面色忽然变得极其认真，道：“但叶家的千金叶欢却被人毒死了！且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她中毒的时间，就跟你那天去叶家拜访的时间差不多！”
　　沈烟的脸色也变了，之前一直稳重的他，此刻的模样，也变得甚为可怕。
　　杨寻见状，不禁发出一声叹息，道：“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
　　“但！绝对不是我下的毒！”
　　沈烟鼓起双眼，叫道：“当时是爹爹突然叫我跑一趟，去叶家拜访拜访，跟着我去的人，也都是他派来的！”
　　杨寻略显惊讶，道：“如此说来……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你爹爹……”
　　话未说完，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拍手大笑的声音：“杨老弟，多谢你带路，沈烟这小子，今晚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十来个人影，随着声音映入杨寻的眼帘，领头那两人，竟是叶东衡父子！
　　沈烟目眦欲裂，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杨寻，道：“杨兄弟，我沈烟待你不薄，你……你竟然……”
　　杨寻呆立片刻，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心想这叶东衡父子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把他也拖下水，赶忙解释道：“沈……沈楼主，不是这样的，你听我……”
　　沈烟怒斥一声：“够了！”
　　说完瞪着叶家众人，道：“想要弄死我，可没那么容易！”
　　叶东衡大笑一声，道：“连你爹都惧我三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杨寻见叶家人多势众，今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硬着头皮走出两步，拱手道：“叶前辈，以您的身份，如此欺负一个晚辈后生，怕是不太好吧？”
　　叶明怒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少跟我谈江湖道义那一套！”
　　叶东衡笑了笑，大有深意的看着杨寻，道：“杨兄弟，如果你能出手将他拿下，那就是再立大功，我叶家的江山，直接分你一半！”
　　杨寻也笑了笑，一笑过后，就是无尽的怒火，大吼道：“刚才你污蔑老子，老子也没说什么，现在又他娘的来挑拨离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东衡道：“不不不，杨兄弟，你这话可就错了，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你还翻脸不认人了呢？”
　　杨寻心知再说也无用，索性豁了出去，叫道：“别废话了，来吧，想杀沈楼主，先踏过我的尸体！”
　　叶东衡脸色忽然沉了下来，道：“杨兄弟，你当真要和我作对？”
　　杨寻道：“屁话休要再说，只管放马过来！”
　　叶东衡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忽然冲出，一掌就向杨寻头顶拍了过去，杨寻也没想到他速度竟这么快，赶忙架招格挡，但就在此时，没人发现的是，亭台上方居然还藏了三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招式已然碰到一起，而就在这一刻，亭台上的三人手腕忽然一抖，三枚银针顿时破风袭出，插在了杨寻的肋骨上，针中剧毒渗入血液，流进丹田和五脏六腑，杨寻顿觉身子麻木，使不上力，叶东衡冷笑一声，左手再跟上一掌，直接将他打飞出去，口中渗血，倒地不起。
　　这一幕皆被沈烟看在眼中，但他脸色却丝毫未变。
　　叶东衡道：“人家口口声声说要帮你，你却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死活，像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
　　沈烟冷笑两声，道：“万一你俩是串通好的呢？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先管好自己！”
　　叶东衡道：“那我今晚就看看你怎么管好你自己！”
　　说完打个响指，身后众打手立马奔了过去，将沈烟围了起来。
　　沈烟拉开架势，叫道：“就这几个喽啰？叶大人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说罢手腕一转，一把折扇忽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只见他捏着扇子，俯下身去，贴地旋转一圈，扇内隐藏的暗器相继射出，外面众人反应不及，腿脚皆被射伤，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嚎。
　　得手之后，沈烟并未停留，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抓住旁边的一根翠竹，荡到了远处。
　　“你跑不掉！”
　　叶明举着长剑，几步就袭到了沈烟身后，由上而下，一剑斩他头颅，劲风袭顶，近在咫尺，沈烟不得不停下来，反手将那扇子往身后一送，“叮”的一声，阴暗的竹林中闪出几点火花，他的那把扇子，竟由熔铁所制，并未被砍断！
　　几番交手过后，叶明见沈烟的防守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渐感焦急，出手也变得越来越快，随着长剑的左右飞舞，翠竹一根一根倒下，沈烟也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边打边退，衣服虽破了许多，但人却并未受大伤。
　　“明儿，看好了！”
　　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剑风中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掌印在了沈烟的胸膛上，沈烟大惊之下，刚欲使劲，掌心内忽然又传来一股猛烈的内力，将他震得鲜血横飞，不停后退，身后翠竹“咔咔”断裂，最终倒在了竹林边。
　　父子俩对视一眼，刚准备追过去查看，耳边突然又传来一个声音：“很好，叶东衡，先打我女，又伤我儿，等着承受无尽的报复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原本躺在地上的沈烟就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