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之戏》书犹药也

15、婚礼 — —

　　那瘦子用筷子夹了几颗花生米吃了，独自闷下一口酒，道：“并且，叶东衡被砍了头之后，他的婆娘和儿子也被沈绝年杀了！”
　　那大汉感叹一声，道：“世事无常啊，当日他叶家是多么风光，到头来却全部化为了冤魂枯骨……”
　　杨寻猛地将那桌板一拍，震得碗筷颠倒，酒水洒了一桌，大叫道：“杀得好！”
　　那瘦子偷偷笑了一下，道：“小兄弟，看样子你跟叶东衡也是有仇有怨啊。”
　　杨寻抬手就干了一碗酒，狠狠道：“岂止是有仇有怨，那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两人见他这副模样，皆感到无比惊讶，那瘦子眯着眼睛笑道：“不知小兄弟可否将那些恩怨道来听听？”
　　杨寻忽然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人既然已死，那么一切就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过去，不谈也罢……”
　　那大汉给他倒了一碗酒，道：“我还听说一件事，小兄弟或许会很感兴趣。”
　　杨寻愣了一下，笑道：“大哥怎知我感不感兴趣？”
　　那大汉道：“因为我心里有种直觉，你和叶东衡的仇家，应该也有关系！”
　　叶东衡的仇家，那不就是沈绝年吗？杨寻微微一笑，敬了两人一碗酒，道：“小弟洗耳恭听。”
　　那大汉顿了顿，道：“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一跳，因为——沈绝年即将在他的落凤山庄举办一场婚宴，而那成亲的两人，就是他的儿子沈烟和女儿沈千仪！”
　　“轰”的一声，平地蓦地响起一道惊雷，杨寻整个人当时就呆住了！
　　难以置信！
　　就算是捅破了天！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那大汉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干咳一声，接着又道：“起初我们也不相信，哪知后来沈绝年又向外界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沈千仪根本不是他亲生的，她真正的名字其实叫白魁！”
　　当头一棒！
　　杨寻直愣愣地端着酒碗，似乎已被震惊到无法呼吸！
　　那瘦子哈哈笑着，故意对那大汉说道：“哎哟哎哟，心上人要被人抢走啦！”
　　杨寻没有理会，缓了许久，才对那大汉说道：“大哥，你可知晓两人成亲的具体日期？”
　　那大汉道：“就在今天！”
　　杨寻身子又是一颤，取出几两碎银放在桌上，道：“请告诉我落凤山庄的位置！”
　　他的眼神，此刻已变得极为可怕，那大汉叹了口气，道：“出了荆州城西大门，再翻一个山头就到了。”
　　杨寻道了声谢，站起身来，一口干完碗里的酒，“砰”的一声，他直接将那大碗捏得粉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
　　那瘦子和大汉对视一眼，又埋头喝起了酒。
　　杨寻越走速度越快，到最后整个人都似飞了起来，天边的乌云跟着他飘去，但始终慢他一步。
　　此刻，他的心里，有一股极为浓烈的情绪正在酝酿！
　　张灯结彩，敲锣打鼓，人潮涌动，今日的落凤山庄，处处都是火红的喜庆气息。
　　在山庄正堂的大门前，沈绝年身着长袍，端坐在正中央，他的面前，站着一对新婚夫妻，左边那人，身着大红婚衣，脸戴半边铁面具，正是沈烟！
　　沈千仪，亦或者说是白魁，正静静站在他身边，头上蒙着一张婚纱，身姿绰约，嫣然美丽。
　　场下座无虚席，全是前来道贺的客人，台上的司仪看了看天色，干咳一声，郑重叫道：“吉时已到，请咱们的新郎新娘……”
　　“慢着！”
　　就在这时，杨寻突然从后方走了上来，沈绝年看清他模样，嘴角猛地一抽，用力捏了捏椅子，微微笑了一下。
　　沈烟正欲转过头去，那司仪忽然笑着喊道：“这位仁兄，你也是来参宴道贺的客人吗？请快快入座！”
　　没人发现的是，此刻沈千仪的双手正紧紧捏着婚裙，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杨寻冷笑两声，大叫道：“没错，沈烟这贱人怎配得上她？我不允许这场婚事！”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一片哗然，都在想这毛头小子如果不是吃错了药，那就肯定是个疯子！
　　沈绝年心里大怒不已，但为了沈家的脸面，他还是笑着站起身来，走到杨寻面前，道：“小兄弟，宴席还没开始，你咋就喝多了呢？来人！给这位客人醒醒酒！”
　　几个手下得令，跑过来就准备把杨寻抬下去，杨寻嘴角微挑，手肘往后一顶，俯下身去，右脚贴地往后一扫，那几个手下脚踝顿时断裂，一个接一个惨叫着往地上倒去。
　　场边众人瞧见他这露的这一手功夫，手起脚落，快速绝伦，不禁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沈绝年却好似被人打了一巴掌，再也忍受不住，怒道：“在座各位都看清楚了，今天本是我沈家大喜的日子，但这小子硬是要挑事，那就别怪我沈某无情！”
　　说着伸手就往杨寻肩膀抓去，杨寻忽然也伸出手，与他的五指扣在一起，沈绝年愣了一下，心想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用力握住杨寻的手掌，使劲往下施压，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开始变了，他也没想到杨寻的指力竟如此之大！
　　“滚开！”
　　沈绝年忽然怒喝一声，左手握住笛子，猛地往杨寻脖子戳去，杨寻赶忙撒手，双手撑地，向后翻转的途中，两腿突然夹住沈绝年的左臂，顺势一搅，沈绝年手臂吃痛，笛子几欲掉落，急忙顺着翻了一圈，卸掉了杨寻腿上的力气。
　　接连吃了两个闷亏，沈绝年心中更怒，握紧笛子，进招猛攻，杨寻施展“牵牛百式”，祭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招式，打得沈绝年是又惊又气，场下众人见杨寻出招虽然奇怪，但招招攻敌破绽，迅猛无比，心中也更加震惊！
　　两人拆了百十招，沈绝年已被杨寻折磨得不成人样，这时，沈烟突然从斜刺里杀出，露出那森白的手臂，照着杨寻胸膛要害就是一拳！
　　“终于来了吗？我还以为你是一条缩头乌龟！”
　　杨寻冷笑一声，运转“牛杂神功”，猛地跟他对上一拳，体内浑厚的内力顿时喷薄而出，硬生生将沈烟的左臂给震断！
　　沈烟惨叫一声，右手折扇忽然旋转劈出，杨寻躲避不及，左肋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踏上一步，伸手揪住沈烟的衣服，狂笑一声，一拳锤在他的脸庞上，顿时就将他打飞了出去，脸上的铁面具也随之滑落！
　　场下蓦地传来一阵惊呼，沈烟的左半边脸，竟已变成了一滩腐肉，里面似乎还有一些虫子在蠕动，看起来甚是恶心！
　　杨寻啐了一口，讽刺道：“邪门歪道，苟活于世，可悲可笑！”
　　沈烟怒视着他，忽然转身跑到沈千仪身旁，用折扇的尖刺抵住她的喉咙，杨寻当时就看出了他的用意，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沈烟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狰狞，道：“你是为了她而来的吧？呵呵，好啊，好得很！只要你自断双臂，废掉武功，我就留下她的性命！”
　　场下众人见到这戏剧性的一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刻还是准备拜堂成亲的两人，眨眼间就变成了兵戎相见的死敌。
　　这时，沈绝年忽然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走到沈千仪身旁，“啪”的扇了她一耳光，恶狠狠道：“好你个沈千仪，竟然跟这种贱东西厮混！”
　　这一巴掌，直接相当于把杨寻的心割了一道口子，他全身疯狂颤抖，双眼布满血丝，大吼道：“沈绝年，我要你死！”
　　这时，沈烟手臂忽然一用力，扇沿的尖刺顿时划破沈千仪的皮肤，渗出丝丝鲜血。
　　他扭曲着笑道：“来啊，大不了一起死！”
　　杨寻心里已愤怒到极点，但他还是不敢动！
　　因为她，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他的软肋。
　　便在此时，沈千仪突然一把撕掉婚纱，冲着沈绝年吼道：“从此以后，我不再姓沈！”
　　说完转头温柔的看着杨寻，眼泪直流而下，道：“那天你说，你绝不会伤害白魁，今天，我也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那张纸条的意思了，谢谢你，杨寻，谢谢你来救我，我白魁，从此解脱了……”
　　说着就准备将脖子凑过去自刎而死，这时，后方突然冒出一个女子，从背后一刀插进沈烟的心窝，将白魁拉了过去！
　　杨寻疯狂之际，陡然间发现那女子竟是江柔！
　　沈绝年怒吼一声，握住笛子，猛地往白魁胸膛刺去，而这时，又是江柔，突然挡在她身前，替她承受了这致命一击！
　　“柔妹妹！”
　　白魁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将她抱在怀中，泪如雨下。
　　“沈绝年，给老子死！”
　　杨寻怒不可竭，一个箭步杀到沈绝年身前，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只听“轰”的一声，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倾盆大雨唰唰而下，沈绝年双眼瞪得极大，脖子鲜血狂喷，缓缓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