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HP|Alive》RandomSomeone

5、第 5 章

　　05.

　　哈利消失了。

　　早晨醒来没有看见哈利的影子，阿不思便隐约有了猜测。哈利不愿意留下，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有清醒的认知。阿不思没有感到难过，又或者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心如死灰，不再容易被名为悲伤的情绪所撼动。

　　他召来了那块复活石，放在手心转动三下。紫红色的石头亮起了光，为阿不思指了一个方向。阿不思没有犹豫，朝着光亮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要追回哈利。无论对方去到了何处，他都要哈利带回来。

　　>>>

　　阿不思最先来到了波特庄园。

　　波特夫妇非常惊讶阿不思的来访，但热情好客的格兰芬多没有多问便将他迎进了屋里。弗莱蒙特和尤菲米娅比阿不思大三岁，阿不思在校读书时期和这对知名的格兰芬多情侣并没有太多交集。倘若阿不思没有经历长达半年的自我封闭，他或许可以很快地与波特们攀谈自如。可长时间的离群索居让阿不思快要忘了与人相处的能力。阿不思有些局促地想着过去的自己会怎样开口。

　　“阿不思·邓布利多。真是让人惊讶的来客。要知道邓布利多家从来不跟我们串门。”弗莱蒙特给阿不思倒了茶，“要我说，你早该多跟我们走动走动了。”

　　“非常抱歉，波特先生。”阿不思敛下眸，“这显然是我的失误。”

　　“弗莱蒙特。”弗莱蒙特打断了阿不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阿不思从善如流，“也请叫我阿不思。”

　　“那么，阿不思。”弗莱蒙特喝了一口热茶，蒸腾的雾气氤氤氲氲地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没能模糊他探究的目光，“为什么你今天忽然想到来串门了呢？”

　　阿不思的眼睛望向了窗外。红色的蔷薇在雪地里盛放，如血的红映着刺目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耀眼的雪色衬得那抹红越发鲜活。

　　“雪景总让人联想到悲哀的事情。”阿不思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我最近收集了一个种子，但是冬天却无法让他活下来。”

　　“种子不会在冬天发芽，阿不思，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个。”弗莱蒙特放下了茶杯，褐色的眼睛迎上了阿不思的目光。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阿不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当我早晨路过你们的院子，看见那些在雪地里绽放的蔷薇花时，我就意识到了我过去究竟犯下了怎样的错误。”

　　阿不思的话音一落，看到弗莱蒙特眼里亮起来的闪光，明白自己真的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意识到我的错误，我就厚着脸皮敲开了庄园的大门。期待讨教一下养花的秘方。”

　　“原来是这个。我没想到原来你也喜欢花！”弗莱蒙特笑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乱了自己的一头黑发，“尤菲米娅喜欢蔷薇，所以我用了一切我能想到的办法让它不在冬天落下。但是很可惜，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种子在冬天发芽。”

　　阿不思眨了眨眼，意识到眼前的人和哈利之前存在某些显而易见的相似之处。话题一旦开启，继续下去就变得容易起来。阿不思和弗莱蒙特从园艺聊到了肥料配方，再到魔药的熬制步骤。弗莱蒙特说的高兴，透露出自己正在研制新的洗发水，阿不思便顺着对方的话适当地表达了兴趣。

　　“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弗莱蒙特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引着阿不思走进院子，来到自己的实验用小木屋前，“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将配方改进使得头发更为柔顺，加入某种动物的汁液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很大胆的尝试。但是我想动物汁液会不可避免地带来一些气味。”阿不思用一丝余光搜寻着哈利的影子，却不忘附和弗莱蒙特的话，“恐怕需要更为精密的处理才能真正达到你的目的。”

　　他随着弗莱蒙特走进了施过空间伸缩咒的木屋，在光线过分充足的房间里一眼看到了那个趴伏在窗边的幽灵。弗莱蒙特显然不知道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仍旧兴致勃勃地跟阿不思讨论着不同配方带来的不同结果。而哈利，在看见阿不思进门之后便露出了过分诧异的表情。他手足无措地飞走了，在消失之前带倒了弗莱蒙特放在窗台上的一个实验瓶。

　　“真是奇怪。”弗莱蒙特停下了滔滔不绝的配方辨析，疑惑地挥了挥魔杖，将打碎的实验瓶复原。“我明明施了防风咒！怎么还是有风把它吹落了。”

　　“也许只是你看不见的精灵干的好事。”阿不思勾了勾嘴角，“隐形的狐媚子，或者小仙子。”

　　“那这个精灵还真是笨手笨脚。”弗莱蒙特哈哈一笑，并没有在意阿不思所说的话，“来，阿不思，我带你看看我的实验品。”

　　>>>

　　复活石将阿不思带到了伦敦。

　　雪夜没有星星，但麻瓜的路灯比星星还亮。格里莫广场的联排别墅隐没在零星路灯的阴影之下，像是高高筑起的墙。

　　夜晚的格里莫广场只有稀疏几个冒着雪回家的旅人。他们低着头，脸孔隐没在衣领和围巾之下，看不清神色和面容。这里的人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阿不思没有过于费心便找到了哈利——纵使是黑夜，哈利仍旧显眼得像是个行动的发光体。他漂浮在11号和13号中间，凝视着两座房子之间并不存在的空隙。

　　真是奇怪。阿不思想。这里没有12号，而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

　　“哈利。”

　　阿不思走近了徘徊着的幽灵，轻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发现阿不思靠近的哈利一瞬间表现得有些慌乱，随即露出了防备的表情。这个神情或多或少让阿不思感到有些受伤。哈利没有跟阿不思说一个字，又一次地飞走了。

　　>>>

　　破釜酒吧。骑士公交车。陋居。海边悬崖。迪安森林。霍格沃茨。

　　阿不思的脚步追随着那个慌忙逃跑的游魂，在一天之内几乎走遍了英伦三岛的每个角落。他锲而不舍地追寻着哈利的去处，践行着他不会放哈利走的诺言。不，说是承诺也不准确，这不过是阿不思单方面的执着。哈利从未要他做出过这样的承诺，甚至哈利从未要他承诺过什么。理智告诉阿不思应该毁掉复活石，放哈利回归死地。但每当阿不思想到这样的可能，他就感到无比的厌倦。似乎他厌倦的不仅是哈利消失这件事，更是哈利消失之后的未来，是生活本身。

　　他在黑湖边上发现了哈利的影子。这件事或多或少让阿不思感到庆幸，倘若哈利躲进了城堡里，他或许无法在太阳升起之前找到他。

　　阿不思走向哈利，踩着被黑湖水长年浸润的湿软土地。尽管雪下了整夜，湖水却没有结冰。刺骨的寒意从濡湿的鞋面钻入骨髓，但阿不思浑然不觉。

　　“哈利。”阿不思轻轻开口，“跟我回去吧。”

　　哈利回过头望向阿不思。他神情复杂，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因而只能保持沉默。阿不思静静地等待着，等着哈利组织好语言来对他进行无效的劝说。

　　似乎明白阿不思的想法，哈利最终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哈利干巴巴地说，“你为什么还没放弃这件事。”

　　“为什么你一直在劝我放弃？”阿不思垂下眼眸，不想再看着哈利那双充满谴责的眼睛，“哈利，你或许无法想象这件事情对我有多么残忍。”

　　哈利像是被阿不思的话冒犯了，他睁圆了眼睛，不受控制地吼了起来。

　　“我残忍？阿不思，活人不应该跟幽灵来往密切！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的人生，而我——”哈利恶狠狠地指了指自己，“我已经死了！我不应该停留在这儿！更不应该终日呆在你身边！”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应该的。”阿不思浑不在意哈利的斥责，他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森林，“你被我召唤而来，我应该对你负责。”

　　“负责。”哈利重复了一遍，“你说负责？如果你想要为发生的一切负起责任，你就应该将复活石毁掉，把我送去死地。然后考虑如何修复你和阿不福思的关系，而不是将我——”

　　“这么说来，你还认识阿不福思？”

　　阿不思扬了扬眉毛，转过头来和哈利对视。他的目光和哈利的在空气中相撞，无形的火花在这一瞬间迸溅开来，像是要点亮整个黑夜。阿不思没有忽略哈利的错愕，他慢慢地开了口。

　　“听起来，你似乎知道我的全部秘密。”

　　“我——”哈利徒劳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否认阿不思的说法，“嗯——是的，我确实略知一二。”

　　“而我还不知道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阿不思轻轻叹息，“哈利，你或许没有意识到，哪怕作为一个幽灵，你身上的秘密也实在太多了。”

　　“我不是故意的。”哈利很快地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是——哦不，既然你觉得无法忍受秘密，为什么不能直接送走我？”

　　“因为我愿意相信你无意欺骗我。”阿不思轻柔地说，“我愿意相信你，多过我对你那些秘密的好奇。哈利，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秘密，也可以停止研究复活魔法。但是我没法忍受你离开我，在你为我做了所有的一切之后。”

　　哈利愣住了，阿不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将话接了下去。

　　“我们可以去周游世界。我可以做一些别的研究，比如你说的，龙血的用途。事实上它确实是我曾经感兴趣的方向之一，但是火龙血十分珍贵，不易取得。我们可以先去埃及，那里有好几个火龙栖息地。我们可以去那里收集样本做些研究。然后我们可以去欧洲，甚至去到远东。乌克兰铁肚皮和中国火球龙都会是不错的研究对象。哈利，只要我一直将复活石带在身边，你可以跟我一起走遍整个世界。”

　　阿不思满怀希望地陈述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和畅想。夏天过去之后，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失去了这样的能力，只能怀抱着复活阿利安娜的虚无梦想在苍凉的世事中做一个浅梦的人。哈利的出现让他重拾愿望，再次开始描绘人生愿景。

　　周游世界。投身研究。这样的梦想曾经离阿不思非常遥远。难以想象半年之前他仍旧野心勃勃地想要征服世界。可他不适合拥抱权力，深藏于骨血中的残忍会让他忽视生命。他必须远离权柄的诱惑，远离那些所谓的伟大事业。只有这样他的天赋才不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这也许是在逃避，可至少他能在这近乎虚幻的现实中重新获得做梦的权利。

　　“我可能想害死你！”哈利大声反驳，“我可能会诱惑你犯下许多不该犯的错误！我可能藏着秘密就是为了杀死你！或者——或者诱惑你自尽！”

　　阿不思轻轻一笑。

　　“过去的一个月里你有无数的机会杀死我，但你没有。甚至在我质疑你藏着秘密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仍是告诉我法则在约束你，而不是选择编一些不着边际的谎话来骗我。”阿不思朝着哈利的方向又走了两步，湖边的泥土微微下陷，寒冷的湖水漫过阿不思的鞋面，“哈利，你不会骗我。因为你的心不允许。”

　　“你没有怀疑过我吗？你没有怀疑过这一切吗？为什么你会选择相信一个陌生的灵魂？”哈利没有再后退，他仍旧漂浮在半空中，微微低头看着阿不思。阿不思望着哈利，没有错过那双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和动摇。

　　哈利动摇了，这无疑对阿不思而言是一个极好的信息。

　　“是的。我怀疑过。”阿不思坦白道，“我怀疑过你别有目的或是不怀好意，亦或是想接近我利用我的研究帮你复活。可事实证明是我错了。聪明人总是会犯下傲慢的错误，而我没有免俗。但好在我还有那一丁点儿勇气来支撑我承认自己的过错。”

　　哈利似乎仍想说些什么，但阿不思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

　　“哈利，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恐怕到了现在还生活在废墟里，日复一日地研究复活魔法。没有任何良知和约束能够阻止我做出疯狂的事情。我不会憧憬生活，也不会思考生命。哈利，你可能无法想象，你对我有多重要。”

　　“这是不对的！”哈利慌乱地摇头，倔强地否认着，“你不应该相信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的幽灵！”

　　“你对我非常重要。我不想否认这个。”阿不思望着哈利，用目光去描摹幽灵的轮廓，“是的，我当然知道你没有真正活着，可是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生命本身的意义。我也因此开始考虑，或许我的人生和天赋能有一些不同的可能。”

　　哈利像是被阿不思的话钉住了。他不再反驳，或许是阿不思说服了他，又或许只是阿不思所说的一切是他期待许久的东西。阿不思又向前走了一步，试探性地伸出手，抓住了哈利的胳膊。

　　“哈利。”阿不思刻意加重了话语的尾音，“我需要你。”

　　哈利没有甩开他。他只是蜷缩着捂住了脸。

　　“我没想到……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说这个……”哈利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从指缝漏出。阿不思侧过头，尝试着从幽灵的指缝间观察他的表情。他不容拒绝地将哈利拉向自己，珍重又轻柔地将对方拥入怀里。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剖析自己。或者换个方式说，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这样凝视生命。”

　　哈利的手渐渐从脸上放开了。他将下巴抵在阿不思的肩膀上，这使得阿不思再也无法窥探对方的表情。哈利伸出手拥抱了阿不思，他仍旧没有重量和温度，冰冷得像是黎明吹起的风。可阿不思却在这个近乎虚幻的拥抱之中感到了满足。

　　远处薄雾逐渐消融，粉紫色的云霞急遽攀上天空。几颗孤独的星子仍迟疑着不肯退下，太阳却已慢慢地探出地平线，宣告白昼的到来。

　　哈利松开了阿不思，尽管神色犹豫，却不再有逃避的神情。

　　阿不思时刻观察着哈利的神情，询问着开了口。

　　“我们——回家去？”

　　“回家？”

　　“没错。回家。”

　　“好，”哈利深深地看了阿不思一眼，“回家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