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惜 “陶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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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绕梁仍旧灯火通明。
绕梁六点下课，所以过了六点以后，想回家的同学可以自行回家。先进棚配音的学生可以优先被点评，而排在后面的学生得一直干坐在棚里等着轮到自己。被点评完的学生就算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到下课的点就可以先走。
绕梁早已下课，可是谁都没有先走，这会儿都挤在监听室里，生怕错过了萧远说的什么重要内容。已然是深夜，还差最后两个学生没进过棚。绕梁的课强度非常大，从早上到下午除了午休时间和每隔两小时固定的休息时间之外，课就一直没有停过。学生们一直坐在监听控制室里，还处于高压和紧张的氛围下，一天下来消耗很大，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了倦色。
除了萧远。
温衍遥打了个哈欠，在揉眼睛的时候目光微垂，瞥向萧远。萧远的状态几乎和早上没什么差别，他照旧在同学进棚配音的时候认真地记下笔记，然后严厉的指出问题，再温和地纠正问题。
除了他的小指和无名指上多沾了点墨水。
温衍遥不受控制地想，这人也是有点可爱的，手指上蹭了墨水实在是和他高冷的形象不太符合。不过，在他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之后，吓得立刻恢复了理智，他努力杀死了装着“可爱”二字的脑细胞，然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跟萧远待了一天就被他的分裂传染了。
一定是的，温衍遥自顾自地点点头。
不过……从早到晚，萧远几乎没休息过，他要注意力集中地听每个同学的问题，然后立刻反馈给配音的同学。这一整天，萧远不是在听就是在写，不是在写就是在说。同学们光是坐着听都觉得疲惫，更何况萧远。
温衍遥想想都觉得要命。工作狂的传言果然是真的。萧远估计是长了十个肝吧，太敬业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凭什么！” 监听音箱里突然传出一声有点撕心裂肺的嘶吼，直接把温衍遥从走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他瞪大眼睛，伸着头朝玻璃里面看，最后一个进棚的封雁在棚里已经完全将投入到了剧情里。他面色狰狞，表情跟视频里的男主角几乎无差。他从刚开始的垂死挣扎到最后的绝望沉默，都配得滴水不漏。本来在座位上已经累蔫了的同学们全部直起了腰板，眼巴巴地盯着棚里的封雁。
他太强了，第一天进棚就能做到克服紧张和心无杂念，全情投入到角色里。
终于，封雁的片段在他的小声啜泣里放到了结尾。他回到监听室的时候，呼吸还没平稳，眼睛也还是红的。
萧远给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赞扬：“不错，完成度很高。”
温衍遥：？原来萧远会夸人的啊。
底下的同学投去羡慕的目光，他们今天在萧远的严格要求下备受打击。不批评就算好的了，哪有人还能被萧远夸呢？甚至有人已经在心里犯嘀咕，觉得封雁就是跟棚的不二人选。
“但是——”
还有但是？同学们一下子被萧远的转折词弄的提心吊胆，觉得封雁的水平应该是他们学员之中的天花板了，他不仅非常投入，而且声线非常贴合人物，全程都没有失误。
“是不是心里节奏稍微快了点？”
封雁谦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刚刚有点紧张，着急了。”
丁子瑜斜着身子，小声地和高妍君交流：“这萧远都能听出来？我完全没感觉到封雁紧张。我感觉他这水平甚至可以和一些专业配音演员的水平媲美了。”
高妍君朝他翻白眼：“这是萧远呐，你水平跟他差十万八千里，你能听出来就怪了，赶紧听萧远怎么说的！”
丁子瑜被怼得闭上嘴，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配音演员。
萧远又问：“是之前学过配音吗？”
封雁再次点头，说：“对，我大学是表演专业的，毕业之后在一个小工作室做过一年的配音，然后这次我一定要留在声动绕梁这种大工作……”
“好，” 没来由的，萧远打断了封雁的话，“有些技巧性的东西还是能听出来的。”
温衍遥：这家伙果然还是阴晴不定啊，刚刚还在夸呢，现在怎么看起来又阴沉了。
封雁是最后一个进棚的同学了，等萧远点评完封雁以后，这天的所有任务才算彻底结束。助教叶涵初走进棚里，给每个人发了一份保密协议，要求大家签署，并且告诉大家：
“其实远哥有一本记分册，他每天会对你们每个人的表现打分，最后我们会综合你们的分数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因素来决定你们有没有资格留在绕梁跟棚。”
底下一片吸气声，且伴着哀嚎：
“救命啊，我今天的发挥也太烂了。”
“后面每天都是这么紧张吗我哭了。”
“什么？我今天这个表现…...我不活了”
……
叶涵初有点哭笑不得，见状连忙补充道：“这才第一天，大家先别丧气，开头总是难的。况且分数也只是一项指标而已，我们最后会综合你们各方面的表现的。”
紧跟着又是一阵“完了我还得兼顾各个方面”的哀嚎。
“好了，现在已经很迟了，”半天没讲话的萧远帮叶涵初救了场，“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没作业，你们回去反思一下今天上课配的片段吧。”
全体同学内心：这叫没作业？
全体同学表面：“好的我们这就去！”
于是，同学纷纷分收包，准备开溜。已经将近零点，铁打的身子也想早点回去休息，所以动作都非常迅速。住在一起的女孩子合着打车，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温衍遥得跟萧远解释早上发生的事情。但同学们都在，他没机会找萧远，好不容易熬到最后，等大家都走了以后，他想找萧远把事情说清楚。
他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把收包的动作放慢了几倍，又跑进洗手间，把自己关在小隔间里闷了一会儿，才偷偷摸摸地出来，想要回棚里找萧远。
不幸的是，他刚打开小隔间的门，就碰上了刚要洗手的萧远。
萧远的手才碰上水龙头，就听见一扇门在“咯吱”声中被缓缓推开，紧接着一个头探了出来。
温衍遥和萧远在厕所里来了个世纪会面。
温衍遥唯唯诺诺：“呃……老师好！”
半晌，萧远讥讽道：“你上完洗手间不冲水吗？”
温衍遥：“不是，我没，我，我是那个什么……” 温衍遥闪烁其词，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解释的理由，闭眼胡诌：“我那个今天太伤心了，打击特别大，正在给家人发消息但是不想被别人看到。”
太假了。萧远想，不过他并没有戳破温衍遥的谎言。
温衍遥只觉得最近水逆，本来想跟萧远解释早上的误会，结果现在旧误会没解除，还添了新误会，自己在萧远眼里估计像个小丑。
温衍遥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他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开口：“其实我是想说……”
“嗯？”
……
“其实我是想说，我今天表现真的有那么差吗？我真的不该被选进来吗？” 温衍遥最终还是不好意思跟萧远讲今天早上的事。当着萧远的面听萧远的那种片段，这种羞耻的事情怎么能说的出口！！而且这种事当做没发生过就好了，这种情况下解释不就是掩饰，掩饰不就是事实吗？
“真的很差。” 温衍遥感觉萧远的语气很真诚，欲哭无泪。他只是随口一问，可这下真被打击到了。
“你的实力确实还和其他同学差了一截。” 萧远看见了温衍遥眼里瞬间铺天盖地的沮丧。温衍遥随意地眨了眨眼睛，要将这种沮丧隐匿起来。
萧远忽的有些不忍心。
“不过你能被挑进来，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继续努力吧。” 萧远打开水龙头，被温衍遥一打断，险些忘了自己还要洗手。
温衍遥盯着萧远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墨渍一点一点被水冲干净。
温衍遥没意识到自己在咽口水。
“今早的事，我已经忘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萧远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我们住一个酒店，顺路能走到，要一起回去吗？”
待温衍遥反应过来的时候，萧远正拿着纸，拂去手上的水珠，
“不用了！” 温衍遥尴尬到拔腿就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温衍遥话都没说完，人影就先消失了。凌乱中，温衍遥才意识到——刚刚萧远是不是笑了？
萧远把纸丢进垃圾篓，嘴角没放下。
***
凌晨十二点四十。酒店里。
萧远洗完澡，坐在房间里的办公桌前。他翻开记分册，想要给每个人打分。翻到温衍遥那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温衍遥的声音不断地闯进他的脑海——“我今天表现真的有那么差吗？我真的不该被选进来吗？”
萧远又记起温衍遥那一瞬间真实的失落，还有他在失落过后立即努力调整情绪的样子。
他看着记分册上温衍遥的照片，没能赶走心中的愧疚。是不是今天说得太狠了？
“我真的不该被选进来吗？”温衍遥的声音挥之不去，萧远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萧远放下记分册，打开电脑，找到了温衍遥当初的报名文件。他点开温衍遥的自我介绍视频，于是温衍遥的声音在萧远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声动绕梁的各位老师们好，我的名字是温衍遥。”
视频里的小朋友穿着深蓝色的高中校服，一脸青涩，视频背景是他没收拾好，看起来有点杂乱的书桌。
“……希望能在声动绕梁的学习中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配音。谢谢，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
温衍遥的自我介绍从开始到最后一句话，都是普普通通的，除了他的语气真诚，其实并没有什么亮点。
可是这个视频还没结束。在视频剩下的十几秒里，温衍遥已经离开了摄像头，应该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忘了关摄像头。他用一种和录视频完全不同的自然语气，放声欢呼：“我就算出国，我也要配音，我也要把中国配音带向世界！我就是配得上绕梁！”
很狂，很倔，但盈满了热爱和激情。
萧远想起了那天和陶老师一起审核报名视频的时候，他听到这样的温衍遥，不知怎么被戳了心窝。
他和陶今礼一起听了温衍遥提供的声音demo，温衍遥的demo完全达不到被声动绕梁录取的要求，陶今礼也确实没打算收他。
但萧远记得自己当时恳求的语气：“陶老师，让他进吧。”
“他会配得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