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冷暖 “温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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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棚监听室前面的天花板挂了个高清显示屏，是绕梁专门为了教学设计的。屏幕很大，所有坐在监听室后排的学员都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温衍遥就坐在后面，硬着头皮看完了录音师给大家放的录音棚使用指南视频，心里一片乱麻。他心跳如擂鼓，紧张得要命，全想着一会儿自己得第一个被萧远公开处刑的场景。
才放完录音棚使用指南视频，所有人直勾勾地瞪着屏幕，看见萧远打开了电脑桌面上一个命名为“摸底”的文件夹，随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我先给大家放一下完整的片段，马上进棚的同学可以先熟悉一下做个准备。” 萧远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深沉，他微微抬首，暗示同学们看屏幕，然后按下播放键。
这才播开头，所有人就暗戳戳为温衍遥捏了一把冷汗。
这是个没经过特效处理的古装仙侠剧片段，背景里有个鼓风机在嗡嗡地吹，发出巨大的噪声，男主站在一个大约两米的台子上，先是凝望着台下的绿布，然后转身向身后的绿布，悲愤交加道：
“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再没退路可去。虽然我们今日只有百人，但是我们定要杀出重围，为我们战死的弟兄，为无辜牺牲的老百姓报仇雪恨！”
万丈深渊？百人？温衍遥看着片段里的破台子和男主身后的两个小兵，内心疯狂闪过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
而且，男主操着一口流利的四川口音，配上鼓风机的嗡声，使本身让人心痛的片段变得有点搞笑。
片段不长，只有两分钟，温衍遥硬逼着自己认真看完片段，觉得自己离自闭不远了。
坐在温衍遥旁边的高妍君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提示：“片段播完了，你该进棚了。”
温衍遥缓过劲儿，看见高妍君的眼神里全是同情，心里不禁抖了抖，然后装作非常自信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迈进录音棚。
好安静。
温衍遥从没进过棚。他站在棚的中央，感受到了无边的寂静，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荒芜人烟的旷野上，又好像被吸入了无底的黑洞里。
温衍遥忽然有了呐喊的欲望，他想在宁静中倾诉。棚里有一种无声的力量，让他方才紧张和浮动的心平静下来。
“咔哒。” 录音棚的门开了，录音师探了个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跟温衍遥说：“那个，远哥让你带个耳机，不然你听不见外面讲话。”
我靠！刚刚指南视频里说什么来着？进棚把门关紧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耳机听外面的指示，我竟然把这事儿忘了。
温衍遥把耳机带上，小心翼翼地站在了麦克风前。他透过玻璃看见了萧远的背影，萧远好像在跟同学们说些什么。他回忆视频内容，然后调整面前声卡的旋钮，直到外面的声音不大不小，清晰地传进耳机里。
他恰好听到了萧远话的后半句：“……戴好耳机，不要像这位同学一样……”
行吧，原来是在举我这个反面例子。
温衍遥面无表情地把旋钮逆时针扭回去到底，屏蔽了萧远的这段话。
还好他有眼色，在看萧远和其他同学们讲的差不多的时候，把旋钮又扭到正常的位置。
“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衍遥。”
“这次不要求对口型，也不要求声线塑造，感情到位就行了，不要紧张。”
大冰块的语气怎么突然温柔起来了？耳机紧贴着温衍遥的耳廓，萧远富有磁性的低音就在温衍遥的耳畔回响，温衍遥内心一阵酥麻。本来他已经放松得差不多了，结果听萧远说了句不要紧张，他又紧张了。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看了一下手中的台本，然后深吸了口气，向录音师点头示意。
可以开始了。
棚内显示屏的红色提示键亮起的时候，温衍遥大脑里一片空白。耳机里片段的原声在同时播放，嗡嗡的鼓风机声把他的脑袋也弄的嗡嗡的，以至于录制结束的时候，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嘴巴在动，可是词儿没过脑子。
好难。
“出来吧。”
没有任何评价，萧远直接让温衍遥出了棚。温衍遥面色凝重的回到监听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直到身边的高书妍小声跟他说了一声“还可以”，他才松了口气。
萧远让录音师回放温衍遥的录音。
温衍遥气还没松完就被萧远这句话憋了回去。在所有人面前再播一遍自己配的片段，这是什么大型社会性死亡的羞耻现场啊！！
于是，温衍遥在全体同学的注视下被迫听了一遍自己的配音片段。
虽然羞耻，然是整个片段听下来，温衍遥觉得自己发挥得还没那么糟糕，有几个地方还像模像样的，一股之前当学霸培养出来的自信油然而生。
萧远沉默了几秒，终于开了口：“温衍遥，你这水平……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
温衍遥在思考如果在开发区挖个地洞钻进去要赔多少钱。
不是，这句话和刚刚那句“不要紧张”真的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吗？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萧远又问：“你自己觉得你刚刚配的怎么样？”
温衍遥内心怼出了黑人问号脸：？？这种情况下我就算觉得我配的还不错我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吧。
随后，温衍遥乖乖低下头，故意把双手扣在一起，放低自己的姿态，然后用了有点委屈的语气：“我觉得我配的不行。”
萧远眯了眯眼睛：“确实不太行。”
温衍遥：彳亍。
温衍遥看见了萧远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应该是刚刚温衍遥配音的时候萧远记下的。即便片段很短，萧远也很细致的做了很多笔记，大概听得非常认真。一支青蓝色的笔被萧远扣在食指和中指的骨节之间，他修长的手带着签字笔，有节奏地点在桌面上。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上，有点黑乎乎的墨渍，应该是写字的时候没注意被蹭上的。
温衍遥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不过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他配的片段只有两分钟，那这么多笔记不就意味着他配的全是问题吗！
果不其然，萧远的手离开了桌面，他转过身，直面温衍遥：“那我来分析一下你的问题。”
温衍遥被看得有点心虚。
“你刚刚作为一名将军，在最后关头和你的士兵们下了放手一搏，拼死一战的命令。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是对的，你的方向也是对的，但是你知道你配的这句为什么听起来很空洞吗？” 萧远顿了顿，“因为你在用嗓子喊，没有用气。”
“来，我们来试一下用气说这句话。” 萧远突然起身，走到了温衍遥的座位旁边，温衍遥也赶紧起立，端端正正地站好。
“放松。” 萧远的语气柔和下来。
这是温衍遥第一次离萧远这么近。一对剑眉下，萧远的眼神淡淡的，瞳仁里却像含了星光一般亮。他的五官生的很凌厉，透着英气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最要命的是他的嘴唇和喉结……
太性感了。
温衍遥又感觉有点热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别脸红别脸红千万别脸红。
可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腹部上。“这里发力，再试一下刚刚那句话。”
有一瞬间，他觉得还是大冰块萧远比较正常。
温衍遥的脸还是红透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代回场景。半晌，他老实道：“我代不进去。”
“别紧张。” 温衍遥觉得萧远的声音温和得可以掐出水来。
他再次闭上眼，抛开杂念。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他的副将惶急且绝望的呼声：“将军！前面就是悬崖，我们已经……已经绝路了。”
萧远在帮他搭戏！
萧远的声音击碎了他脑海里的绿布，温衍遥想象中的场景慢慢变得清晰，他看见了黑压压的云，残破的战旗，以及悬崖下湍急的河流。
温衍遥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再没退路可去。虽然我们今日只有百人，但是我们定要杀出重围，为我们战死的弟兄，为无辜牺牲的老百姓报仇雪恨！”
他愣了三秒，然后听见同学们一片“哇——”
他在同学们的惊叹声中回过神，发现萧远已经收回了手，低低地说了一句“好多了”，然后坐回了录音师旁边。坐在温衍遥身后的丁子瑜拍了拍温衍遥的背，特别兴奋地说：“你知道吗，你刚刚配的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真的好太多了。”
温衍遥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温衍遥，别急着笑。你还有更多更严重的问题。” 萧远又杀过去一记冷冰冰的眼神，把温衍遥吓得噤了声。
温衍遥懵逼了。好家伙，刚刚还在给我开暖气，这会儿又给我上冰块降温了。不过……我刚刚为什么要脸红啊！
然后温衍遥又缩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萧远的分析。本来只有两分钟的片段，萧远已经给他讲了半小时。
这课可真值，嘿嘿。温衍遥快乐起来了。
“有谁想第二个进棚尝试？” 萧远问。
全员举手。
温衍遥：蛤？刚刚大家都没动静，现在全都这么积极了。
接着，同学们在萧远的指导下，挨个进棚，被公开处刑，然后听萧远分析后改正错误。
高妍君抽到了小猪佩奇的片段，发挥得还不错，她听完萧远的分析，超级激动地跟温衍遥说悄悄话：“我跟你说，虽然萧远看起来很冷，但是他刚刚跟我说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啊啊啊啊啊。他在我心里又变帅了。”
萧远跟别人讲话也是这么温柔的。温衍遥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不是，别人的片段是小猪佩奇，我的怎么就是古装绿布？可恶，萧远果然针对我！
温衍遥转念一想，觉得冰块刚刚分析得针针见血，自己好像有挺大的进步，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这么一想果真更气了。
“别的同学在配的时候其他同学也要认真听，他的问题也有可能是你的问题。不要走神。”萧远的声音又恢复了温衍遥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的冷，让温衍遥直冒汗。
淦，不会是走神背地里说人家坏话，被发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冷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