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摩伊赖》利波特斯

3、（二）钱司羿 他对我说，

　　Moirae：
　　2017-03-29 22:32:56
　　发生了这样的惨剧，整个维德姆酒店人心惶惶，酒店的入住率在这个星期低到了冰点，其实早有预兆，惨剧发生的当天下午和晚上，维德姆酒店的前台就挤满了担惊受怕的住客，他们争先恐后地要求酒店退房并精神补偿，倒不是害怕钱阳阳无法瞑目的鬼魂，而是恐惧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倒霉蛋，他们推推搡搡在内部乱成一团，但在靠近警察拉起的犯罪现场警戒线时却格外有秩序，这是人们与生俱来的避险天赋，即便原本洒满鲜血的大理石地面已经光亮如新，倒霉的小男孩不知去向。维德姆酒店的代理经理上岗的第一天晚上，就灰溜溜地给钱司羿打去了电话，在例行的慰问与寒暄之后，他委婉地表达了维德姆酒店没钱经理不行，并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从房客到酒店员工的一团乱麻，维德姆酒店的员工大概比房客更加惶恐，他们不像房客，来酒店是度假享受温泉，员工只是员工，是温泉度假区中心大道上这幢大房子里艰难度日的打工人，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比如小东，他的妈妈负责住宿部的保洁，有的孑然一身，比如缘缘，一个渴望爱情的单身女人，整个维德姆酒店的三百号员工，他们哪里想得到自己平日里勤勤恳恳工作的场所也是杀人的案发现场，他们不像随来随去的房客，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酒店退钱补偿，员工不敢，甚至对外还要守口如瓶，他们只会在内部聚会的时候，壮着胆子畅聊八卦，评点案件。
　　我在杀人事件发生的第二天便躲进了城市花园我的家里，可是即便这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的家里，钱司羿也没有办法回家，他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大概是酒店和医院哪个地方没了他都不行，在今天我重新回到维德姆酒店上班时，钱司羿早已恢复常态多日了，我在前台和缘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个上午过去了一个客人都没有，惨剧发生之后，酒店就加强了安保，每隔两个小时就有一队安保在酒店内部巡逻，可是没有客人也并不意味着没有巡逻的必要，钱司羿说安保部也需要谨防酒店员工作出什么极端事件，我看着钱司羿像陀螺一样从大堂旋转到餐饮部，从餐饮部旋转到娱乐部，再从娱乐部旋转到住宿部，他的衬衫皱皱巴巴的，但领带还是坚硬笔挺，缘缘跟我说，这样的人真让人佩服，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是缘缘哪里知道，钱司羿在他儿子死后的第八天，就钻进了我们在城市花园的房子，他进门的时候，我正缩在飘窗上看电视，他不由分说地把我压在身下，然后去扯自己的裤子，我艰难地翻过身来，看着钱司羿，我发现钱司羿老了，他的鬓角罕见地长出了几根白发，脸上干得翻起了白色的皮屑，眼球渔网似的全是血丝，嘴唇颜色也是暗得不行，他把我又翻回去，然后开始了他一贯的动作，钱司羿显然很是疲惫，最后抽动了两下之后，他离开了我的身体，仰面平躺在飘窗的沙发上，我侧了侧身子，让□□紧贴着他胸前的衬衫，他开始吻我，下巴上的胡渣刮得我我的脖子又疼又痒，我闻着钱司羿头发里陌生的烟味，一下子想起了钱阳阳脖子上翻开的烂肉，于是我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把他推开，我对钱司羿说你该回去了，他愣了愣，起身整理开始整理衣服，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着门把，他问我，是安全期吗，我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可是今天的钱司羿很反常，我交了班回到家时，发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我问他你今天怎么来了，他把我拉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直直地望着我，对我说，雅瑟，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吧。我很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像钱司羿这样的男人，家庭和睦的时候怎么会想起要情人给他生孩子呢，钱阳阳的骨灰已经安详入土了，但他的妻子小乐仍旧无法接受现实，她不停责怪着钱司羿，咒骂着维德姆酒店，她恨极了那个女人，以至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衰弱，到现在还不能离开医院的病房，可是钱司羿是男人，男人天生就是贪心的代言人，他的生理性别允许他没有良心，他只懂得用物质堆起抚养孩子的城堡，不能理解女人生育的艰险，钱阳阳还是一个胚胎的时候，就懂得掠夺小乐的养分来侵占小乐的身体了，他和他强壮的兄弟胎盘一起，寄生在小乐平坦的小腹里，他知道他的母亲小乐为了怀上他作出了多大的努力，当他从试管移植到子宫之后，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分泌着激素，向小乐宣告，我是你的骨肉，你应该爱我，小乐当然爱他，就像世间千万母亲一样，小乐只在钱阳阳的头堵在产道里的那一时刻有过小小的后悔，在那转瞬即逝的怨恨之后，钱阳阳诞生了，他在这场争夺战中大获全胜，当初生的朝阳洒落在洁白的床沿上时，小乐为她的孩子，这个在子宫里就显示出超人的活泼与顽皮的孩子，取名叫阳阳，小乐觉得，这就是她的太阳，他们全家的太阳。
　　可是钱司羿当然不知道阳阳和小乐的这段故事，他只当生孩子就像上厕所一样简单，他兴奋地进入产房，像为维德姆酒店剪彩一样剪断钱阳阳肚子上的脐带，看着儿子两腿之间可爱的灯笼椒，他露出了喜悦而自豪的微笑。钱司羿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相反的，他是一个对家庭不忠的惯犯，但钱司羿总能在钱阳阳成长的关键时间出现，比如，钱阳阳第一次叫爸爸妈妈，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次和小朋友打架，他对钱阳阳的爱，是一种对传宗接代的后裔的爱，他需要有一个女人为他生育，帮他的后代抚养成人，为他空出可以挥霍的大把时间，这就叫男主外女主内。可是一旦一个男人对你有所图，他就变得像只动物，我看着钱司羿像狗一样握着我的手，他想让我为他生一个孩子，好让他可以无缝衔接地享受亲情的抚慰，三年前我进入维德姆酒店的时候，在大堂的员工照片墙上，我一眼就看见了钱司羿，钱司羿34岁，但保养得很好，下班了换上自己的衣服便看不出年龄，我在前台坐班，一有空就盯着在酒店理性巡视的他看，他长得真像中学时电视广告里代言果汁的那个运动明星，粗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我承认，在当时，对于这个男人我存在过一些幻想，正如所有的傻姑娘对身经百战的异性那样，在发现钱司羿与其他漂亮女员工的私情之后，我怀着一种可笑又可爱的心态，渴盼着自己的独特性，我使过一些手段让钱经理注意到我，那天他停在我面前邀请我上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成功了，我们很有默契地对他的家庭避而不谈，仿佛与情人的私会只不过是他忙碌工作中司空见惯的一项，我们在这段关系中各取所需，我用新鲜的□□哺育着钱司羿泛滥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的冲动永远能够战胜脑子，即便当时的小乐正在哺乳期。
　　像是在报复什么一样，钱司羿使出最大的力气在我身上耕耘着，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唯一的职责就是勤勤恳恳地拖着犁，翻过我身上的每一寸土地，我坐了起来，骑在他的身上，他扶着我的腰引领着我颤动着，我们脑子里的那根弦在急剧抖动，再一用力就会奔溃，然后全盘皆输。钱司羿睡着了，我偷偷溜下床，翻出藏在厨房里的优思悦，我不会为钱司羿生孩子，不会生出钱阳阳，也不会成为小乐，男人应该有自觉，他们把女人当做动物或者机器的时候，往往是惨剧的开始。
　　我大概知道了为什么那个女人说“这都是你们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