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檀》胡月秋渡

6、第 6 章 顾称心坐在

　　顾称心坐在车上昏昏欲睡，她想到顾净檀离开的这一周以来自己唯一碰过的电子设备还是家里影音室的投影仪，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思索着怎么把手机和平板要回来，车就开到了绮园门口。
　　顾称心抬脚迈进这座中式园林建筑，她常常会感叹这里设计很美，但住在这里让她感觉很不自在，或许是心虚，也可能是畏惧，她不敢在立着顾氏祠堂的地方生活。
　　进门穿过一条游廊走一个门才到正厅，顾称心先去顾昌澜那厢问了安，才去顾净檀那边。
　　屋里灯亮着，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
　　顾称心脱下外套直接上了二楼，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进卧室。

　　顾净檀刚洗完澡，靠在床头，房间内还有潮湿水气。
　　她的眉骨微突，颇具男相，但这么慵懒低垂着眉睫的时候，那双凤眼竟生出些媚态。
　　“称心，过来。”
　　旁人都叫她心心，只有顾净檀另辟蹊径，偏叫她称心，称心称心叫着，顾称心总觉得她不是在叫现在的自己。
　　盯着那双蛊人的眸子，顾称心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顾净檀把人带上床，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一手环住她的腰，一寸寸掠夺她口腔内的空气。
　　顾称心也想不明白，在外人眼里她们是堂姐妹，私下里她们却在很自然地干这种事。
　　顾称心脑子里突然蹦出“小别胜新婚”这句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是不满她开小差，掐住她后颈的手用了力，顾净檀吻得极尽缠绵，一吻罢，又凑上去啄了两下。
　　“去问过父亲了吗？”
　　“问过了。”顾称心被亲的小脸儿红扑扑，乖乖靠在顾净檀怀里回话，她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想问什么。
　　贴的近，顾称心闻到了顾净檀身上淡淡的女士香水味，很甜的香味，不是顾净檀用的那种，她不喜欢。
　　“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谈生意。”
　　“顾净檀，你骗我。”
　　“嗯？”
　　“你去偷人了。”
　　顾净檀好笑地看着她：“我去偷什么人？”
　　“这么浓的香水味儿，一定抱了很久吧。”顾称心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不依不饶。
　　摸了摸鼻子，顾净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洗了澡还是没把香水味洗掉：“好了，别动，让我抱抱。”
　　顾称心依然不太高兴，转身欲走，被顾净檀拦腰抱了回来。
　　顾净檀从背后埋在她颈窝里：“顾称心，听话点。”
　　被连名带姓的叫，顾称心泄了气，任由她怎么折腾。

　　顾称心懒洋洋地被顾净檀从浴室抱出来，声音也变得甜腻：“阿檀，我还没吃饭。”
　　“想吃什么？”
　　“馄饨。”
　　顾净檀把人放在床上，喊佣人进来。年轻的女佣尽量让自己忽视屋里旖旎的氛围，低头等吩咐。
　　“让张姨煮两碗三鲜馄饨。”顾净檀说。
　　女佣出去顺便带上了门，顾称心蔫蔫地斜倚在顾净檀身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顾净檀捏了下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在她殷红的唇上啄了一口，顾称心挥手把人推开，顾净檀打趣她：“这么娇气？”
　　“不要了。”顾称心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去。
　　“我也不要了，躲什么？”顾净檀声音轻佻，倒是没再动她，靠在床头拿起平板处理消息。
　　“你说话不算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回来就把手机还给我。”
　　顾净檀认真思索了一下，死活都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总不会是在梦里。
　　顾称心感觉身后床陷了进去，顾净檀靠过来，手捏了捏她胳膊上还未消散的淤青：“不疼了？”
　　顾称心接茬的话梗在喉头，呆滞地盯着前边桌案上的简约电子时钟不发一言。
　　“不长记性。”顾净檀数落她。

　　一周前她回了趟顾昌平那边，弄出一身伤，顾净檀亲自到顾昌平家把她接出来，收了她与外界联系的设备，把她禁足在佳南熙园。
　　这一周里她除了等老师来给她上课，就是研究新菜式，品鉴电影，看了十多部烂片，无聊至极。
　　按说惩罚已足够了……
　　但无论怎么说，总归是她不争气。

　　时钟显示现在是五月，天气日益炎热，室内开着恒温空调，仲夏马上就要到了。
　　顾称心看着时钟上的数字不断变化，轻轻闭上眼睛，兀自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十年前的一个深秋，她跟着顾昌平回了所谓的家。
　　在路上，顾昌平亲自开车，顾称心坐在后座。车里一股皮质座椅和车载香薰的味道，熏得她头有些晕。
　　那阵子顾昌平猛地一拉她，顾称心直直摔趴在了地上，五体投地，左手掌心擦破一大块儿肉皮，针刺般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眼擦伤，湿腻的泥土黏在手掌上，血迹都不那么明显了。顾称心用右手手背蹭了蹭伤口，成功把右手弄得像左手一样脏。
　　顾称心小声笑了出来。
　　顾昌平厌恶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脏兮兮的女孩：“你叫什么？”
　　顾称心不笑了，往车门那里挪了挪：“伯祖父说我叫……顾称心。”
　　顾昌平冷哼一声：“长得跟你妈一样。你知道你妈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没给顾称心回答的机会，他继续道，“年纪轻轻就在Nymph陪酒，多点她两次还缠上我了，现在还带着你这个小孽种回来，不愧是做婊子的。”
　　顾称心听得浑身血液直往上涌，终于在顾昌平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红着眼睛欠起身，一拳打在了顾昌平脸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妈妈！”
　　顾昌平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方向盘没扶稳猛地往右打了一下，差点撞到右边的车。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停在了路边绿化旁，顾昌平用舌尖顶了顶刚被打到的腮帮子，小姑娘没什么力道，落下来的拳头像棉花，全靠他不防备，不然也不至于挨这么一下。
　　顾称心警惕地往车门靠，看顾昌平下了车向自己这边走来，立马打开车门往车前跑了出去，还没跑几步就被顾昌平揪着后领拽了回去，两记耳光下来，顾称心眼冒金星，两耳轰鸣，脑子都不太清楚了。
　　“小孽种，你敢打你老子。”顾昌平的眼睛里闪烁着暴虐的神情，顾称心被打的脸立刻泛了红，鼻血流了出来。
　　路上的车路过都会放慢速度看看发生了什么，眼见有行人想要拿出手机拍照，顾昌平把身上没什么肉轻飘飘的顾称心拎进车里，关上车门开车离去。

　　顾称心被攥着手腕从地库拽上电梯，她跟不上顾昌平的步子，几乎是被拖着走。
　　电梯门打开，她就被摔在了地上。
　　顾称心根本来不及打量这栋房子的陈设，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支起身子跑。
　　顾昌平快了她一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根皮带，顾称心警惕地往后退，退着退着就退进了墙角。
　　她害怕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和外公，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她已经离开X市很多天了，她想回家，回那个需要穿过狭窄巷道才能到达的旧楼房，那里有妈妈和外公，还有小林哥哥，她一点都不喜欢N市，她有些责怪妈妈，妈妈为什么要带她来顾家。
　　恐惧眼神更激起了顾昌平施暴的欲望，这两天在顾昌澜那里受的气似乎都要在今天发泄出来，皮带一下下落在顾称心身上，擦过的地方瞬间皮开肉绽，他却毫无停手的意思。
　　“就他妈会要钱，长大了也去学你妈做婊子来给老子还钱！”顾昌平捂了下眼睛，“忘了，你他妈是顾家人了，不能出去卖，你还能干什么？小杂种，就他妈会给老子添堵！操。”
　　一记一记抽下去，伴随着脏污的恶言怒骂，待顾昌平停手，顾称心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意识，顾昌平深呼吸了一次，临走还踹了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