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檀》胡月秋渡

7、第 7 章 顾称心醒来

　　顾称心醒来的时候还在那个墙角，她一动都不能动，浑身每一处都疼，只能趴在地上，像个死人。
　　顾称心神志有些涣散，她已经分辨不出身处何地，饭食的香味飘过来，她庆幸自己还能闻到味道，至少现在不是躺在地府。
　　玄关有风窜进来，地砖刺骨冰冷，顾称心睁不开眼睛，身上黏糊糊的，她知道，那都是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还没干透的血。她想说好痛，哪里都痛，她好想妈妈啊。
　　“啊——”
　　一声来自小男孩的刺耳尖叫。
　　“昌平，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妇人尖锐的声音。
　　“忘了。”顾昌平走了过来，用脚尖踹了踹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嫌弃地啧了一声，“鞋都脏了。”
　　见顾称心不知是死是活的样子，顾昌平的声音里带着些紧张：“别他妈装，给我起来！”
　　顾称心用力抬了抬眼皮，眼前一片血色浑浊，好半天才看清楚。
　　面前站着一个贵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贵妇人用手捂着小男孩的眼睛，但捂得不那么严实，指缝间漏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地上快要咽气的顾称心。
　　看到顾称心睁眼，顾昌平松了口气，小声嘟囔道：“力都没用还差点打死，不吃饭吗？”
　　“昌平，这是什么？”贵妇人复又问道。
　　“大哥给我弄来了一个女儿。”顾昌平指了指贵妇人，对地上将将生息尽然的顾称心道，“以后她就是你妈，这是你弟弟。”

　　顾称心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张合，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随便他说什么，她不在乎。
　　皮带硬且锋利，有一些重叠的伤痕几乎是皮开肉绽，嫩肉向外翻出来，血珠滋滋往外冒。
　　太痛了，怎么还没有死呢？她想。
　　“瑾茵，一会儿找人给她看看，顺便把地板清理了一下，别弄死了，大哥再来兴师问罪。”顾昌平嘲道，揽过小儿子亲了一口，“小念，咱们去吃饭。”
　　贵妇人怀疑地扫了一眼顾称心，提起裙摆绕过她走了过去，只有那个小男孩不断回头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顾称心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她正身处一个狭小的阁楼中，身下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垫子，身上的伤都经过了包扎，，面前还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碗水，仿佛被饲养的牲畜。
　　先前似乎有人给她吃了止痛药，痛楚不那么折磨人，当下更紧要的是肚子饿。
　　胃灼烧般痛，顾称心在照顾外公这么多年的经验中知道胃不舒服最好不要吃米饭，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就算是毒药她也要吃两口。依靠右臂的力气把自己撑起来，端起了那碗凉透的白饭。
　　或许是动作有些大，右臂的伤口开始往出渗血，肮脏晦暗的房间里，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
　　“嘎吱——”
　　顾称心立马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门口探出个脑袋的小男孩。
　　小男孩捂住口鼻闪了进来：“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顾称心张了张嘴，发现先前的喊叫让嗓子肿胀得无法发出声音。
　　“你是哑巴？好吧。”小男孩失望道，把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上是一个碗，“你吃鸡腿吗？我看你太可怜了……”
　　顾称心点点头，小男孩站得很远，蹲下身把碗推了过来，碗中是一块儿肥美的鸡腿肉。
　　顾称心馋的不得了，先小口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小男孩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别惹爸爸生气了，他不生气的时候很好的。”
　　顾称心抬头望着他，她的眼神里没什么感情，仿佛听不懂讲话一般，小男孩莫名生气，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碗走了出去。

　　顾称心一直住在这个小阁楼里，她总是昏过去再醒来，发了两次烧，去了好多次鬼门关，也不知过去了几天，竟然慢慢好了起来。有一个阿姨在照顾她，不算精心，好歹尽职尽责，还有一个医生来过几次。可能是怕她就此殒命，也可能觉得看到她晦气，顾昌平没再来折磨她，阁楼旁边有一个以前佣人用的卫生间她可以使用，一天可以吃两次饭，除了疼痛，日子也不算难过。
　　刚开始的几天伤口痛不欲生的时候顾称心一心求死，但现在顾称心觉得可能是她对生活的期望值降低了，所以觉得这样苟且也不算什么，只要能活着就行。等她好起来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她还想见见妈妈和外公。
　　直到有一天，顾称心基本熟悉了这栋别墅的构造，执行她的第一次逃跑计划，人已经从一二楼楼梯间的窗户翻到花园，在经过客厅时好像听到屋子里有哭泣声，敏锐地从窗户往内望了一眼，她看到了一个消瘦矮小的女人跪在一个美妇人膝前，美妇人抬起手一个耳光打在女人的脸上，顷刻间顾称心就冲进了屋子里，抱住了跪着的女人。

　　顾称心用更为瘦小的身躯挡在母亲之前，梗着脖子盯着那位美妇人——这栋房子女主人孟瑾茵，脖子里还有未好全的伤痕，眼神却发着狠。
　　顾称心此时心里总有种危险的预感——她走不掉了，她和母亲一个都跑不掉。
　　孟瑾茵看着小女孩充满怒气的眼神，蓦然笑了出来，她伸手掐住顾称心的下巴：“我没想到你是她的女儿，你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现在又带着你这个小贱人蹦出来搅的别人生活不安宁，不愧是母女啊。”
　　陈如一把拍掉孟瑾茵的手，把女儿搂进怀里。
　　“你敢打我？”孟瑾茵气的嘴唇发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母女，“你问问你的好女儿，挨了她亲生父亲的一顿打疼不疼啊？”
　　陈如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在低头看到顾称心脖子上伤痕的一瞬间眼泪流了出来。
　　“心心，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错了……心心……”陈如紧紧抱住女儿，小声呜咽着。
　　孟瑾茵看不得这幅场面，一脚把陈如踹到在地。
　　母女两人这些天似乎都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怎么休息，身瘦如柴，气力不支，跪都跪不稳，更别说孟瑾茵这带着怒气的一脚。
　　顾称心从地上爬起来就朝孟瑾茵扑上去，可惜还没挨到人，就被旁边的佣人拦住了。
　　“别给我演什么母女情深的场面，你想带她走？顾家也是你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把顾家当什么地方了。”孟瑾茵声音非常尖锐，音调极高，说得气竭身晃，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胸脯，“既然你们这两个污秽的东西不懂规矩，我就来教你们，来人！”
　　旁边六七个佣人应声上前。
　　“给我把她们抓起来，狠狠打！”孟瑾茵咬碎了一口银牙，“别打死就行。”
　　陈如抱着顾称心后退一步，顾称心看看门口，离她们太远了，况且现在凭借她和母亲的体力，根本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陈如也意识到这点，严严实实护住女儿，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称心？”
　　顾称心感觉到有人在推搡她，但她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心心！起来！”
　　顾称心猛地一凛，睁眼迅速观察四周，柔软的大床、深灰色的窗帘、桌上的简约电子时钟……不是在那间漆黑的小阁楼里！
　　她不顾及出了一身冷汗，扑进顾净檀怀里。曾经痛苦的回忆总是像钟表般滴答滴答走着，填满了她的每个日夜，不给她留一丝空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闭上眼它在梦里，睁开眼它就在枕边，现在她急需一个温暖的怀抱，最好是顾净檀的怀抱。
　　顾净檀回抱住她，轻柔地抚摸她的发顶：“又做噩梦了？”
　　顾称心点点头。
　　“别怕，我在这里。”
　　顾净檀很有耐心，慢慢哄着顾称心，直到她从自己怀里钻出来。
　　“阿檀。”顾称心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顾净檀。
　　“嗯？”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让李姐陪我睡的。”顾称心委屈道，“现在不止绮园，佳南的人都知道我是胆小鬼了。”
　　“对不起。”顾净檀顺着她的话道歉，她以前就知道顾称心有怕黑的毛病，在漆黑的环境里不能独处，“我回去给李姐涨工资。”
　　顾称心瞪大眼睛，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不可思议道：“真听不懂还是装的？我是说……希望你别再丢下我和嘿嘿一个人一只猫。”
　　顾净檀有些诧异，从前她也会出差，顾称心都不会同她抱怨什么，这还是顾称心第一次展现她对自己的依赖。
　　“好，下次我会带上你。”顾净檀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情绪，低头在她唇上浅啄一口，“我保证。”
　　顾称心的目的达到了，虽然她们生活在一起，但顾净檀有意不让她接触与公司有关的事物，她需要离顾净檀更近一些，只有这样才能获取她想要的信息。
　　除此之外，她也不能说这么做没有满足自己私心的成分在，顾净檀的回应更让她胸腔一酸，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轻松答应，因噩梦而惴惴不安的心脏此刻都好似被暖流包裹着，她贪婪渴求爱意的欲望被填满，哪怕这些都是假象。
　　顾称心用指腹碰了碰顾净檀的掌心，撒娇道：“阿檀，饿了。”
　　“刚才馄饨就送上来了，看你睡着没叫你。”
　　顾净檀翻身下床，端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回来，馋的顾称心很明显的做了吞咽动作。顾净檀用勺子捞起一个馄饨，低头吹了吹，用上唇碰了一下，试了不烫才递到顾称心嘴边，顾称心微微眯着眼，享受顾净檀的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