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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话说这边黎王乃是闵州封地的主人,听人说自家封地出了这事,谢将军家竟有这种奇遇,当下带了许多礼物携王妃一道前往谢府,说是自家王妃看谢小公子喜爱极了,要求认这谢府奇遇的小公子为义子,这谢府的当家人也不好推辞,当即拉出自家新回府的小公子,叩头认亲。

      这下谢家背后靠着黎王府这座大山,周围想要暗地里对谢府动歪主意的,也偃旗息鼓,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谢家的大郎二郎具是黎王的子侄,谢家,是闵州王家的人。

      可就在五年后,皇帝大寿,特派使臣请黎王和王妃回京祝寿。

      回京两年后,

      巡淄城外,一辆驴拉的板车正在缓缓地行进在羊肠小道上,细细看来那驾车的是个粗布长衫的年轻人,但蜡黄蜡黄的脸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他肆意地望了望四周的密林,冲坐在身后的村妇打扮的小娘子喊道。

      “昭娘,此番随我回家苦了你了,舟车劳顿的!还望昭娘莫生气,毕竟这驴车不如马车来的舒服!是不是有些硌?”他担忧的回身望了望自己的娘子。

      男子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身后那女子回应道:“这若算苦,那我过去岂不是过得太酸楚!这一路行来与相公一起也没什么辛苦的,只是返乡罢了!哪里算得上辛苦,还是劳驾相公赶车苦些!”伴着浅浅的笑声。

      二人正在说笑间,拉着车的驴子忽然停下不走了,在原地哼哈哼哈地大叫。

      男子跳下车,围着驴子前前后后地看了半天,挠了挠脑袋说:“昭娘,这驴怕是累了,不如我把它赶到一边让它歇歇脚!你先下来,我们在附近歇歇!看看风景吧!”

      车上的女子笑了笑,戳了戳男子的头说:“嗯,相公心地好,还怕这驴子走累了,这一道我坐的也有些乏了,就让它歇歇!我们得把它赶到一边,别挡到别人的道!”说罢,二人将驴车赶到道路一边,卸了担子,将驴子绑在一旁的路上任由它在树周围打转歇息吃草。

      男子握着娘子的手引着她坐在板车上,傻笑道:“昭娘的手真真是好看!六子他们也真是瞎眼,居然说昭娘手指粗短,像个男人一般,现在想想我都生气!”说罢还偷摸亲了一口。

      女子被自己相公逗得偷笑,也不拿捏自己的姿势,笑道:“相公真好,不嫌我手掌粗糙!我每日与霖郎在一起都很高兴!至于六子他们改日我得和他们好好算算账!”说着伸手摸了摸被称作林郎的男子的脸。

      心疼地说:“相公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可还曾欢喜?以前相公多在意自己的容貌!出了这巡淄城,我们也快到了沿涯村!过去种种就再和我们没关系了!相公可想好了?”

      那林郎将昭娘的手放在怀中,却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娘子手上虎口的老茧,每当摸到这些心里揪了好一阵,他笑了笑说:“只要娘子不嫌弃我,我长得貌丑又能如何!既然你我已经选了这条路便是不能再回头了!牢记你我的身份。”

      “你是一个猎户家的女儿,嫁与为夫三载后不久,岳父大人便已撒手人寰,你与我相依为命,父亲大人少年时便远走他乡,随军入了伍,后退伍开了间小店,娶妻生子。”

      “而我幼时曾上过学堂,故识得几个字,娶得一猎户家的小女儿昭娘,如今父亲病逝,放心不下家中家眷,特命我带家小回乡安居!从今往后,我便是玉林,你是昭娘!明白吗?日后我们便过的是平凡夫妻的日子!”昭娘点了点头,这便是记下了。

      村头

      坐在村头抽旱烟的老人远远的见着一辆驴车进了村,下来个年轻人,对蹲在村口闲聊的老人们问道:“老人家,敢问玉泉家在哪个方向?”

      老人思量半天,上下打量着年轻人说道:“玉泉家?哪个?哦!你说的是那个二十几年前出村的玉泉家?你是什么人?跟他什么关系?”

      年轻人笑了笑说:“老人家,我是玉泉的儿子玉林啊!我回来了!”

      “你别走啊!我去找人叫村长!”老人一边找人看着年轻人以及他们的驴车,一边叫了个小子去村长家把村长喊来。

      “你真是玉泉家的小子?”那老人疑惑地打量着那个自称玉林的男子。

      玉林笑了笑,沉了沉语气说道:“是真的,父亲年前病逝了,临走之前叮嘱我要把他的牌位带回家乡,让他看看家里都如何!还让我回乡给祖宗们磕个头!”

      “啥?玉泉没了?当年他可是活蹦乱跳地走,说要出村去闯荡,怎的如今变成个小牌牌回来了,真是没种!”说着老人喉头哽咽,拽着自己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说话间村长带着人就到了村口。

      “谁是是玉泉家的小子?玉泉嘞?老小子舍得回来了?”来人续着长胡须,后腰杆里别着长烟杆,十足是个庄稼汉的打扮。

      他见就玉林夫妇二人,便问了原由。

      玉林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讲了讲玉泉的情况,也说了自己的状况,想在村子里落脚的想法。

      还将自己带的信物也给村长看了看,老村长看完后一屁股坐在了村口土垄上,长叹了口气说:“这老小子,当初说出去闯闯,二十几年没了音讯,咋个想到半路被抓了壮丁,如今把这把老骨头还丢在了外面!成了个破牌牌!这谁要牌牌,要的是人,活这么久了不就是为个老来有依嘛,还不如当初不让他出去呢!如今真是唉!我和你爹也算是打小光屁股长大的朋友,如今…如今他…真是让人唏嘘啊!”

      说罢,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烟杆往腰后一别,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玉林的肩膀说:“大侄子!叔说句不好听的话,自打你爹走后,你奶奶也病了,没个几年也没了,只是...”村长欲言又止。

      村长随即引着夫妇二人到了自己家,让他们暂歇在他家。
      村长对着玉林说道:“叔说句直的,你爹应该没告诉你吧!你爹走之前成过亲,你那个大娘也是尽心地伺候你奶奶,照顾庄稼,她也一心盼着你爹回来,也没再寻个人啥的,谁知道玉泉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他这一盼就是二十几年,她也常常以泪洗面的,如今她的眼睛也不行了,就靠着我们这些邻居接济,如今你回来了,你们小两口可要好好孝敬她,当做亲娘一般!不然,叔可饶不了你们,这村子你们夫妻俩可待不下去!我定会把你们打出村去!”村长语重心长地说着,重重地拍着玉林的肩膀。

      但眼睛却不自觉地瞟了两眼昭娘的方向,却看见了她腰后别的匕首,眼神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昭娘虽是奇怪,却也只当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叔,您放心,父亲临终前曾对孩儿严明有一嫡母要孩儿好好供养,父亲之所以一去不回,想来是父亲在军营里出生入死的,想着有命去无命回的,不想连累大娘吧。”他又顿了顿说“既然是父亲的原配夫人,我和娘子自然会好生孝顺!小侄在这里也多些街坊四邻对大娘的照顾,既然小侄回来了,自然会尽心伺候大娘的!”玉林拍着胸口打包票。

      村长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好样的!”话还未说完,门口一阵骚动。

      “玉泉!玉泉!回来了!是玉泉回来了吗?”门口传来一声高呼。

      转眼间一村妇跌跌撞撞地闯进村长的家里,或许是失明的原因,粗糙的双手四处胡乱摸索,在找寻她的玉泉。

      玉林一下子接过快要摔倒的玉姣氏,喊了声“娘!孩儿不孝,把爹给您带回来了!”

      怀里的人一颤,忙推开玉林,继而手继续不断地摸索,边摸索边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哪个是你娘?玉泉呢?村长,玉泉在哪里?是他不愿意见我?还是嫌弃我是个貌丑瞎眼的妇人?村长?村长!”

      玉林见状,将玉泉的牌位捧着,跪在失明妇人面前说道:“娘,我是玉林,是玉泉爹的儿子,儿子不孝,让娘受苦了,如今儿子把爹带回来了,爹就在这!您摸摸!”说着把手里的牌位递给了那妇人。

      那妇人身抖如筛,颤颤巍巍地摸着手里的牌位,半晌才开口:“玉泉,你个大骗子,说好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如今等到的却是你的婆牌牌,你可真是个狠心的人!我玉姣氏也算是看错了你!如今也罢!倒不如与婆婆相伴的好!”

      说罢,趁众人不备,一头便要撞上门口的石柱,玉林挺身挡在那妇人前面,被狠狠的撞在身后的石柱上,那妇人虽眼盲,但却是个庄家女,力气大的很,这一下给玉林撞得胸前顿时起了一片淤青,那妇人也顿时气火攻心,脑袋一转昏倒在地。

      “我的天呦!快快快,来人,把你玉姣婶子抬回家去,二子,快,去叫沈大夫去看看,玉林你们夫妇也跟着去,这玉泉媳妇的脾气可真是大,咋就想不开!快快,你们都去,我让人把你家驴车给赶过去!”村长着急地说。

      就这样一出闹剧结束后,玉林和昭娘便在沿涯村住了下来,村长知道玉林识字便让他在村里当个教书的先生,也算是有个生活的来源。

      至于玉泉家的地也荒废许久,本以为乱糟糟地无从下手,玉林媳妇不到两天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又下了种子。

      只是那次之后玉姣氏气急攻心,又自暴自弃地,便瘫在了床上,对着玉林夫妇也没有好脸色,但玉林还是每日向妇人问安,也由玉林媳妇照料着起居,那伺候的是合合适适的,与村子里的关系也都很融洽。

      沿涯村位于这后庆王朝的最西边,由于村子的再西边是个高耸数千尺的悬崖而命名的。以此悬崖为界,悬崖的另一边便是后庆朝的死对头木厥国的土地。但由于此悬崖过于凶险,无人敢涉足半步。后庆朝规律严明,前朝虽经过动荡混战,但如今建立的后庆朝虽说是内有波澜外有强敌,但全民尚武,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也算得上是个有作为的朝廷。

      两个月后玄德殿

      “查!给朕查!堂堂的王爷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么大个府邸闭门整整两月有余,居然无人知晓,快!快!去发布公告悬赏百金,不,千金,万金,寻得者许以高官厚禄,只要有人能找到王兄和梅将军!便有赏,朕通通赏!”说话的人手里死死的握着金笔所写的书信,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带着颤音怒斥道,气的话都说不匀,最终握了握拳瘫坐在龙椅之上。

      身边的谏官陈培生缩了缩脑袋,面色平静了下来,微微侧着头看了眼怒火冲天的高位,不知皇帝这般急着寻找王爷究竟是担忧还是惧怕,这普天之下敢用金笔留书的也就是是那位爷。

      没想到那位爷居然向皇帝请辞,居然是两个月前的留信,他带着将军一起离开了这纸醉金迷的京都,听着意思也是在一夜之间搬空了王府,连带着梅将军府的梅昭晴将军,俩人一起去向不明,自从断了行踪。

      陈培生自己也知道,那位爷一手将皇帝推上高位,现在皇帝的位置逐渐坐稳了,开始对王爷和将军动手了,那位爷如此离开,也是怕将来会像前朝一般陷入争斗,那位爷一向是个洒脱随性之人,对高位也不在乎,只是他不在意有人在意,与梅将军成亲后便想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如今到真的实现了。怕是那次的事情刺激了那位爷的神经。

      陈培生想着心里暗暗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培生!你怎么不说话?”龙椅之上的人忽然开口道,声音里有一丝疑惑,好像知道陈培生应该会知道他们的下落一般。

      陈培生急忙跪在皇帝面前,装出一副慌张地样子,急急忙忙地回答道:“对于黎王爷的事陛下早有圣断,臣不敢妄言!”

      “你且说吧!朕恕你无罪!”龙椅上的人挥了挥手说道。

      “臣窃以为陛下此旨下不得!”

      “如何下不得!”

      “陛下此旨一出,天下人皆知黎王爷和梅将军无故失踪,难免被有心人谋之,若是被木厥国得知,必回拼尽残余小卒与我后庆对抗,虽不足为惧,但毕竟又起战事!恐....”徐培生话还未完,便被截了话头。

      “那培生以为此事该如何?”

      “陛下英明神武,此事问臣自是想好了万金之策!臣自当唯陛下马首是瞻!”

      “培生啊!”龙椅上的人不自觉地笑了笑,叫了他一声。

      “回去再多读些书!马首是瞻不是这么用的!”皇帝无奈地说道。

      “是,臣遵旨!回去定好生研读书籍!”陈培生尴尬的笑了笑。说罢。皇帝摆了摆手示意陈培生退下。

      陈培生原是梅将军麾下的一员武将,被黎王爷献给了陛下当谏官,突然从一个大老粗变成个说话文绉绉的文官,每日都要头疼死了。

      还好陛下私下不在意礼节之类了,不然按照陈培生的直言不讳早就把他给拉出去剁了。

      皇帝心中自有定论,对着身边的太监耳语了几句,起身回后殿去了。

      陈府

      “夫人!夫人!老子回来了!快快快,饿死老子!有什么就上!快开饭!”陈培生下了轿,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大喊道。

      咻,什么物件朝陈培生飞来,陈培生一个箭步上前将东西拿在手里,却是个凳子,但听的刺啦一声,袍子撕了个口子,他唾了声:“这文官的袍子真不经穿!浪费布!”

      他左右看了看,将凳子塞到屁股底下坐着,掸了掸官服上的灰尘,翘着腿说道:“夫人!咋了这是?怎么今天连凳子都招呼了!”

      正说着又一记飞刀,直冲陈培生的衣袖,陈培生一甩宽袍将飞刀揽进袖中,嬉笑道:“夫人今日怎么还舞刀弄枪的?小心身子!为夫的小命还想要呢!”说罢,端起凳子,谄媚般地向着那来人走去。

      只见陈夫人肚大如斗,扶着身子,一脸气相地走到厅外,但眼角带着泪,哽咽地说:“将军和王爷竟失踪了三月有余,你个巡城官是干什么吃的?那事之后,将军的身子本就有旧伤再加上攻心的毒,身子就弱了,本该好生修养,这下舟车劳顿可怎么是好,如今也不知他们的下落!这,这可怎么办?将军也该带上我,我得给将军养着身子啊!”说着竟止不住眼眶的泪水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培生心疼地扶她坐在椅子上,伸手擦了擦陈夫人的眼泪,安慰道:“小秋莫哭!你别哭了,当初你刚有身孕,将军他们来府中探望,说的那些个体己的话想来便是告别了,你如今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子,眼看就要生了,你还往哪里跑去,将军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她不想做的事旁人也强求不得!我们如今又到哪里去找,将军虽有伤,但还是好了许多,上次见她都能持刀练武了,想来若是长途怕也是没什么,我反倒担心王爷那小身子骨,自打那事之后便病怏怏的,看着就病恹恹的,这一路上还不知是谁照顾谁,依为夫看他们二人失踪了倒好,免得整日被仇家追杀,活不成全乎人!作对神仙侠侣,畅游江湖也是令人羡慕!皇...陛下刚刚叫我去给他出主意把他们给寻回来。”

      陈培生自嘲了一下,“将军当年曾在敌营之中乔装蹲守了两月有余,全营上下愣是没人找到她,最后一把烧了敌军的粮草,斩杀敌军将领首级,那是何等的厉害,由此见将军的易容术何其精湛!把他二人摆到我面前,我就是浑身长了一百只眼睛怕也是认不出他们二人!所以说,我……”陈培生眼光闪了闪,好像想到什么似的。

      陈培生安定地摸了摸夫人的手说:“将军他们若是要找我们,肯定是找的到的!不如静观其变,如今陛下怕是找人暗访他们,你夫君我得去'帮帮他们'!”陈培生竖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继而在夫人耳边小声叮嘱:“改日细说,这府中人多眼杂,小心为上!”接着将夫人的手往脖子上一搭,继而捏在自己耳朵上,求饶道:“夫…夫人,饶命呀!你不顾大的,也要顾着肚里小的!别别别!!!疼疼疼!”陈培生一边捂着耳朵大叫,一边做求饶状。

      陈夫人也心领神会地揪着陈大人的耳朵,眼神瞟了瞟外面的屋顶叫嚷道:“你现在当了大官就觉得自己有道理了!去去去,给我捉些癞蛤蟆和蚯蚓回来!我配给桦妹妹的药方少了这两味药!找不到就别回来了。在外面该干啥干啥吧!你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说着一松手,这才想起自己是有身子的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肚子转身回了堂内。

      “是是是!遵命,遵命!为夫这就换下朝服就去!”陈培生冲着屋内拱了拱手,谁让夫人的官阶还比自己大上一级,行个礼到也没什么。

      陈培生的眼神却往屋顶上瞥了瞥,嘴角一抹嗤笑。说罢后,屁颠屁颠地去捉虫子去了。

      后耀殿

      “陛下,陈培生夫妇说的就这些话!”血卫将自己在陈培生家看到的一一向皇帝报告。

      “吩咐各地的血卫,密切排查可疑人员,掘地三尺也得把他们给朕找出来!毕竟,他可是朕的皇兄啊,朕这日后的江山可还得倚仗皇兄!”龙椅上的人说着暗暗地握紧拳头。

      那高高在上的新帝忽的想起,想起那黎王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势力,黎王可还是前朝的太子,他此番忽然隐退,怕是背后还有大谋,自己登基不过八年,势力尚未稳固,就是亲兄弟也得防着,必要时斩草除根。

      且他在梅家军中尚有威信在,就算梅昭晴交出了兵权,只要她想,怕是可全军上下也会听命于她,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条鱼,刀俎悬颈,后怕不已。

      血卫走后,后庆帝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位上,孤独一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后宫美人众多,却无一个是真心所爱的,哪怕是皇后也是当皇子时为了权势所娶的,他恨,虽居高位,掌握天下,除了权力,他依旧什么都没得到,忠诚,信义,手足情,连青梅竹马的人都不会看自己一眼,每次向上朝也是低着头颅,忽的一日上书,交出兵权,府邸,荣华富贵,只为做那个人的妻。

      他们天生一对,自己本该成全。

      为什么他看起来无欲无求,却偏偏什么都有了,自小到大,自己曾是先帝最好最用功的儿子,却只差了出身,便处处成了旁人口中的二皇子,自己勤加练武,在烈日下练的皮开肉绽时,他却在可以地窝着看那些无用的杂书;自己功课样样第一,他却因为赦免个犯了小错的宫人而被称作有德能;自己辅理朝政,奉旨监国,他却能游山玩水,畅游天下,就算是一时赌气在外领兵打仗,无心皇位,最终父皇还是要把皇位传给他,如不是外邦来袭,内有忧患,自己在他的帮助下力排众议做了皇帝,怕是今日坐在这椅子上另有其人。

      他们如今却舍弃了这一切,远走他乡,就连离去,他都比自己更加任性妄为。

      咔嚓一声,不自觉中,椅子的扶手竟被自己捏出了裂纹,纯金所造的龙椅也这般不堪吗?这也曾是父皇的龙椅,他的龙椅,想到这,他更觉得这个椅子愈加地不舒服。

      “来人!”,“这椅子朕坐的不舒服把这椅子烧了,重新锻造新的!”一甩袍子,起驾离去。

      沿涯村学堂

      “今日便就到这吧!下学!”

      “先生辛苦!”学堂里孩子们起立向玉林行拜别礼。

      玉林回了礼,收拾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夹着书本往家走去。

      “先生,先生,这是我家新熏的腊肉!我爹让我给先生,给娘子,不,望先生一家过个好年!”半道上被个学生塞了两挂腊肉,推辞不下,玉林便道了谢,提着肉回家了。

      “娘!昭娘!我回来了!”玉林一边说着一边把腊肉挂进厨房,进了屋子,向娘问安,再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没事后才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烧饭。

      挽着袖子进了灶房见着昭娘却正在烧饭,玉林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悄悄靠近昭娘,不自觉从身后环抱住昭娘,在昭娘的肩上蹭了蹭,说:“辛苦娘子了,不如还是为夫来烧饭吧!”

      说罢,玉林接过昭娘手里的铲子,铲起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凑近鼻子前闻了闻,“是圆子啊!”

      玉林心理顿时长舒口气,放下东西,拉着昭娘的手说:“娘子,圆子是用水来煮的,不是下锅抄在一起的!”

      昭娘听着顿时红了脸颊,戳了戳玉林的肩头说:“我,不是没做过饭,我们都回来有数个月了,人家的媳妇都会烧饭,虽然你不想让我做饭,但我还是想试试,这本来是烧有一锅水的,我到隔壁问牛大娘去要了些圆子,回来就下进锅里,谁知道烧干了,我还是...”

      玉林笑了笑:“娘子的手艺是有待精进,但娘子的饭只准做给为夫一人吃,娘子每日照料庄稼和娘已经够辛苦了,娘子再在这灶房烟熏火燎的可不行,至于娘和娘子你还是吃为夫做的饭就好!”说罢,拍了拍昭娘的手背,右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昭娘的头顶,宠溺地笑了笑。

      玉林转身系上围布,将昭娘的那坨黑圆子单独盛到一边。娴熟地涮了涮锅,将昭娘推出灶房,独自做起吃食来。

      陈府

      卧室之内,陈夫人枕在陈培生的胳膊上,喃喃地说:“老陈,你说,他们这几个月来的伙食应该可以吧!毕竟王爷也师从蔡大厨,是个做菜的好手!”

      陈夫人想到自家将军的手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陈培生喉咙有些痒痒的,脑袋里忽然想起多年前吃了自家将军的一餐谢军宴后,有小半个月都没怎么吃东西,上吐下泻的,整个人瘦了好几圈见到黑疙瘩就有点肝颤。

      “没,没吧?将军只要不心血来潮,王爷应该是烧饭的主力军!”陈培生后怕地说道。陈夫人也想到了自家将军出嫁前被府里的嬷嬷折磨的非要搞个连续一个月的新婚试厨,愣是把天下第一厨给气的自此封刀,再也不做菜了。

      府里上下也是提心吊胆地熬过了那漫长的一个月,瘦身的效果及其明显,院子里的花草都长得极其蔫坏,那时候谁能在外头带点吃的回府,那就跟踹个宝贝似得,得供起来,做贼般的生活,还有一次将军府走水,差点府邸都烧没了。

      大家联合去信求王爷,让将军能消停点,别拿他们当小白鼠了,他们再过下去小命可能就完了,后来也不知王爷来信说了什么,将军自此再不动刀,菜刀,也不进灶房了,大家真是那一天如释重负,喜极而泣。

      那真是感恩戴德的,把王爷当个活菩萨似得供着,巴不得早把将军给抬到王府去。

      最后陈氏夫妇二人以回忆惨不忍睹结束了这段回忆。

      “唔~唔!”玉林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弱的狗吠。

      玉林夫妇赶忙开了栅门,却看见一只奄奄一息的母狗,眼里带着泪,呜呜地望着他们二人,好像在求助,呜咽呜咽的。

      昭娘跪在地上,将它抱在怀里,那母狗腹部流出一摊血,或许是被什么给袭击了。

      “相公!它快不行了!看伤口可能是野狗或者野狼,应该是刚刚生产过,你顺着血迹去看看,万一能救下一个是一个?”昭娘心疼的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母狗。

      “昭娘,那你看着给他包扎一下看看能不能救回来,!我这就去找找,!”玉林抄起一个火把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门。

      终于在那窝狗仔被狼吃掉之前,玉林及时赶到,用火把把狼给吓走了。

      玉林用自己的袍子将那三只小狗仔包裹住,急急忙忙地回到家里。

      “昭娘!昭娘!那狗妈妈如何了?我找到它的崽子了!”玉林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相公!她流血过多,刚刚已经死了,算是彻底死了!”玉林回来的时候看见昭娘一手血,那母狗僵直身子瘫在一旁的地上早已不再动弹。

      玉林忙把那三只狗仔用衣袍一裹放在一旁,安抚昭娘说道:“没事!没事了!它应该是生产时候被野狼寻着血腥味给袭击了,它既然找到我们,它的狗崽我们以后就养着,我们以后多做些饭就是了!没事,没事了!”

      玉林回头看了看那窝狗崽,才刚刚学会走路,它们还不知觉得懵懵撞撞爬到母亲身边吃奶。小短腿一下下的挪到那身子早已冰凉的母狗身边。不由得唏嘘起来。

      “是不是想起莫牙了?没事!都过去了!”玉林心疼的把昭娘圈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说。

      莫牙是昭娘养的一只狼狗杂交的大猎犬,是一条好狗,只对昭娘忠心耿耿,多少次出生入死都陪在昭娘身边。

      最后一次为了主人,咬断了那人的喉咙,自己也被反刺数十刀,腹部被破开,腹里的东西几乎淌了一地,在洁白的雪地上划下一道长延的血路,拼尽全力爬回主人身边,用宽大而空荡的身子把主人护在身下,冰天雪地的寒冬,莫牙用自己冰冷的身子为主人取暖,为自己救回昭娘争取了些许时辰。

      昭娘忽的听到莫牙的名字,眼泪转了几圈,到底是便止不住了,也不管它任由它往下流,自打身子不好以后,眼泪也似不要一般,流的多了,好像把以往十余年未流过的泪都要流尽似的。

      莫牙是她最痛的一处心病,比那身中数箭还要痛的实在,昭娘哭的有些止不住,呜咽呜咽地在啜泣,还不忘一捞手将那三个小狗崽抱在自己怀里,好像是那年抱着自己那只刚刚出生的莫牙一般。

      “相公,我们替她的母亲收养它们行吗?”昭娘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

      “好!既然它的母亲把它们托付给我们,我们肯定会养下它们!去!洗洗手吧!给别吓着娘了!在之后我们找个地方把狗母埋了!”玉林给昭娘擦了擦眼泪,随即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天色暗了下来,逐渐地夜空闪烁着明星,好像在哪里也见过似的,就像母亲被吊死的那晚天空一样明亮。

      玉林让昭娘找些地方安置下那些狗崽,而后跟母亲打了个招呼,便出门了。

      自己则拿个破布包起那只母狗,扛起铁锹,到田间去找个地方把她给埋了。

      火了大半辈子,血见多了,手上也曾沾的鲜血也不少,如今想过个平凡平淡些的生活,却好像怎么也洗不掉手上和身上的血污。

      玉林一边挖着土,一边不断地过着那些往事,真的能抛掉一切,换个身份活下去?自己身份如此两难,除非死了,不然他肯定不会罢休,就像这只母狗,它本是只流浪世间,想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活着,本没有去招惹那只狼,是狼出于本性的寻找猎物,才死于他的嘴下,那我们呢?

      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了,前半生为他人做嫁衣,他到头来也学会了如何沾满鲜血,想到这,玉林佝偻的身子微微直了些,将母狗的尸体埋进了土里,希望把过去也埋进土里。

      山中没个算日子的习惯,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到平淡的无忧。

      玉林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自觉地抖了抖,原来自己还穿着单薄的长衣,得赶紧回去,夜深了,风也起了。

      墨晏阁(天下第一情报处)

      “怎么样?可能找出此人的下落?”黑袍人说着,从袖中掏出问金,递给了对面台子里的蓝袍人。

      “很遗憾,此人信息不清朗!恕本阁无法为尊驾查找!且此人曾出大价,买断自己的行踪!本阁若是要找,怕也是寻不到!请尊驾离开吧!”说着把递进来的金子又送了出去。

      话音刚落,两帮蓝衣人蒙着面在黑袍人两边一字排开,摆足了送客的架势。

      黑袍人见人多势众,只好收起钱,讪讪地离开了。

      是夜

      “相公,你说它们三个叫个什么名字好呢?”昭娘躺在玉林暖烘烘的臂弯里,想着安置在屋内的那三只小狗崽,虽说有些伤心,但还是庆幸它们三个能逃过一劫,于是兴冲冲地想个它们安个名字。

      玉林被昭娘圈的一动不动的,此时昭娘全身重量都都挂在自己身上,像个小猴子似得。

      自己却是心事重重的,到没被昭娘发现,收拾了下心情,回应道:“娘子想取什么名字,便叫什么!全听娘子的!”

      “对了,娘子,过冬的柴好像快没了,过些时间我向学堂歇假了,同你一起去山里砍些干柴吧!”玉林说着蹭了蹭昭娘白皙的脖颈,轻轻地咬了口。

      “娘子,最近好像身材有些肉肉的!是不是下地累的很!为夫给娘子解解乏吧!”玉林说着摸了摸昭娘的小腰,嘻嘻地笑着,眼珠子不自觉地在昭娘身上流转着。

      “相公真讨厌!”昭娘说着捂着被子遮掩着早就羞红了的脸。

      “最近天凉了,娘子还是穿些吧!免得冻着!”玉林想着,穿得多些,旁人就看不到娘子的身材了,自己的娘子还是自己欣赏的好。

      “嗯哪!”昭娘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

      四个月后,隆冬将至。

      玉林夫妻俩也琢磨着要去山里储存点过冬的柴火,再打点野味什么的。

      因为要进山去砍柴所以玉林早早地拜托隔壁的婶娘照顾自己母亲,说自己和娘子进山砍些过冬的柴,打些东西便回来。

      玉林为此还把学生送的腊肉给了隔壁婶娘一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些学生送的腊肉他们一直都没动,或许是没顾得上吃吧。

      “娘子,这些柴应该够了吧!”玉林望着背上的柴垄里满满当当的柴火。
      说罢玉林在地上顺手捡了一枝树棍,说:“去!一!二!三!看你们谁先捡到!”将手里的木棍大力地丢了出去。

      三只黑白相间的猎狗噌的一下窜了出去,竟相去去追逐那只飞远的木棍。

      一!二!三!正是他家娘子给那三只狗在取得名字,说是为了方便区分。

      “嘘!这儿有鹿!相公快来!”昭娘取下弓箭,悄摸的弯弓搭箭,对准了远处低头吃草的鹿。

      那鹿不时地警惕地四周环望,边吃边找准退路。

      “咻!咻咻!”两个方向飞来的羽箭直冲那只健壮的公鹿而来。

      扑通一声,公鹿被射中了要害,应声倒下,只是在它身上插着两支箭,这两只箭都射中了同一处地方。

      “相公,快!一二三,那只鹿是我的!我们快去把它给拖回去!一二三把鹿给我围住,不让旁人靠近!”说话间,昭娘拎着正在歇脚的玉林也急冲冲地赶到。

      “相公,你看!”昭娘指了指那鹿额头上的羽箭。

      炫耀般地把两只箭拔下来,只见昭娘的箭手里的箭是昭娘自己的箭插在那只不知名的箭上,生生地把那只箭从中削成了两半。

      “我厉害吧!”昭娘得意地把箭拿在手里扬了扬,随后把箭扔到一边,检查起鹿的尸体起来。

      玉林皱了皱眉,走进捡起了那两只交缠在一起的箭,细看过去这箭羽上刻了个琰字,怕是哪家的公子在这游猎。

      玉林想起这巡淄城好像是新帝三皇子王琰的封地之一,这沿涯村自然也是他的封地之一,只是三皇子年幼,未到弱冠便被下放,自然是没见过他们夫妇,便被皇帝赶到了偏远的封地去,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即无皇室的人见过他们二人,这附近的守军也是新建立起来的防线,自然也没人见过他们的模样。

      如今他们夫妇怕是闯进人家的狩猎区了,玉林想到这,忙拽起正在检查鹿肉的昭娘。

      “快走,一二三,东西先丢在这里躲起来,这里有人在狩猎,快走,莫让人发现了!”说着玉林便带着昭娘躲进一旁的灌丛里。

      一二三也想连拖带拽地想把鹿的尸体藏到了另一边的从林里,被玉林出声制止了。

      “三皇,三少爷,你慢点跑,老奴追不上了!”说话间,一阵马蹄声传来,三匹骏马飞奔而来,为首的勒了勒手里的马缰,停在那头死去的公鹿旁边,翻身下马,查看起来。

      “我说少爷,你慢着点,要是夫人知道你偷偷出来打猎,老奴不得被骂死了!”从马上跌跌撞撞跳下来一个家奴在自家少爷面前嘟嘟囔囔道。

      “柴叔,我已不再是孩子,偶尔出来一趟也没什么,万不可告诉母亲,你看我这不是打了只鹿吗?”说着那少年拽起鹿的一只角,抽出刀子想把鹿角割下时,才发现鹿的伤口不是一次形成的,他随即站起来,四处观察了一番,却没找到自己刚刚射出去的箭。顿时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或许是身下的马儿感到了一二三的气息,一二三本就是按照猎狗的方式训练出来的,身上带的一股子杀气,加之躲藏的地方又狭小,阿二往后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便悲催地踩到了一节干枯的树枝。

      “谁?林子里的是谁?”那少爷转头向丛林里望去。

      他所带的侍卫也开始在四周的林子里搜寻起来,玉林见状况不妙,若是被他们搜出来,怕被盘问,而后暴露身份,便拉着昭娘便从灌丛里走了出来。

      向那少爷拱了拱手说道:“尊驾有礼,隆冬将至,我与内子想着进山来砍些柴火好回去过冬,方才听见树林中一阵骚动,还以为是狼群,便带着内子躲进附近的灌丛里想着避避风险,不料却是尊驾的人马,我等是小民,怕冒犯尊驾,本想等尊驾走后再出来,没想到被尊驾的手下给发现了,还望尊驾宽恕则个。”玉林说完后便低下头,背着的手一直紧紧拉着昭娘。

      那少爷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二人的装扮,一个教书先生的模样,脸色蜡黄,但却蚕眉国脸的,容貌还算看得过去,虽低着头但腰板挺直,颇有一番风骨。

      “看着尊夫人身后背着弓箭,莫不是也来这山里打些什么东西?”那少爷说着,眼神一亮,抬眼看了看玉林的反应。

      玉林假意身子抖了抖,伴着颤音说道:“内子未出阁前,原是猎户家的女儿,她念着我的身子不好,便想着随我进山,打些野货,给我补补身子,但至今未有所获!”

      “未有所获?夫子谦虚了,尊夫人的射艺可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多了,在下还得向尊夫人多学习!”那少爷谦逊的说着,回了个礼。

      “不敢不敢!尊驾谦虚了,内子哪敢和尊驾相比。如今扰了尊驾的狩猎的雅兴,我们夫妇就先行告辞了,还望尊驾放行!”玉林说着,向那少爷行了个大礼,但却始终不看他。

      “哪敢哪敢,夫子要走便先请,这样,这只公鹿便是我送给两位的见面礼,希望两位万莫推辞,收下就行,就当我的小小心意。”那少爷左右看了看,见他们只有他们二人,便提出要自己的手下送一送他们,却被玉林婉拒了。

      “一二三!东西带上。”玉林一声令下,三只猎狗从从林里窜了出来,一溜烟跑到玉林夫妇二人身边,兴奋地摇起尾巴。

      玉林把身上的柴笼卸在一旁,和昭娘合力将鹿茸鹿角割下,“阿三!”比那两只身型稍小点的猎狗汪的一声站到二人面前,乖巧地趴在他们二人面前,玉林从身上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背包带,系在它身上,把那些东西放进袋子里。

      虽说阿三的身形是最小的一只,可也是个体型也是高大的狗类,它蹭的站起来,迈着骄傲的步伐站到一边,等着训示。

      “阿一,阿二,过来!”玉林打量了一下鹿的体型大小,算是个刚刚发育不久的青年公鹿,玉林和昭娘找了块大木板,将带来的绳子和木板连在一起,系在阿一,阿二身上。

      等这些工作做好后,玉林这才缓缓地向早就退在一旁观察他们的那位少爷告辞。

      “那便多谢尊驾谦让,拜别尊驾!”说着玉林背起那柴笼,牵着昭娘的手,离开了他们。

      一二三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心地拉着只鹿。

      “少爷,怎么?他们有什么古怪吗?”少爷身边的老奴见自家少爷一直望着玉林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没,只是觉得哪里不对,那人的背影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出是哪里见过。”那少年仔细的搜索脑中的信息,好像在自己奉旨离京时,自殿外候旨时,无意间瞥见的那个似曾相识背影,莫不是是哪位太傅。

      “走吧。回府!”那少爷苦笑的摇了摇头,那样富贵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于是翻身上马,带着侍卫离开了。

      “相公,有人跟着我们?要不要让一二三去?”昭娘忽的靠近玉林悄声说道。

      玉林拍了拍昭娘的手背,示意暂时别动,“有一二三在,那人也不会跟得太紧,我们就一如往常,走,前面就到家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着两人不顾身后尾随的身影,招呼着一二三往家走。

      那人眼见着把玉林夫妇尾随进了他们家,本想着进一步上前观察这二人,奈何一二三对陌生气息太敏感,一二三卸下身上担子后,一个劲的冲着屋外叫嚷。

      昭娘从柴房里出来,打眼看了看四周的屋檐,确认没什么在屋顶盯梢,舒了口气,假意拍了拍围裙,手里拿着三块肉随手丢给打圈圈的一二三,冲着围着打转的一二三叫嚷道:“夜深了,你们别乱叫,别打扰邻居,外面的有什么脏东西。你们出去溜一圈把它赶走!”说着悄摸的打开自家栅栏,在院内静观其变。

      昭娘悄悄地取了放置在一边的铁锹,单手握在手里,埋伏在栅栏周围,附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汪汪汪,一阵狗吠之后,昭娘吹了声哨子,一二三应声吧啦吧啦地跑了回来,邀功似的围着昭娘打转。

      昭娘高兴拍了怕它们的小脑袋,从阿一嘴里掏出一大片被撕碎的衣服,又从阿二的嘴角取下了一截发带,阿三没什么收获,羞愧的呜呜地望着昭娘,前爪往前搭了搭昭娘开心的摸了摸阿三的脑袋,“没事了,把坏东西赶走就行,我们阿三还是乖狗狗!”

      其他两只狗不依不饶也想要昭娘夸奖自己,纷纷撒娇,使出浑身解数,却被玉林一声呵斥,老老实实地回窝去了。

      灶房里刀光飞闪,玉林三下五除二把鹿肉给收拾好,又叫昭娘送些好肉给隔壁的婶子,以示答谢她照顾自家娘亲的一点心意。

      其中一部分挂在后梁上风干,剩下的肉用盐淹上一口大缸,以备日后方便食用。

      玉林又将刚刚挖来的冬笋,洗干净扒了皮,咚咚咚咚几下,切掉根部坚硬的部分,把笋芯切片焯水而后加料调拌,和着之前切下腌过的的鹿肉,下锅爆炒,而后又煮了锅糙粮粥。

      这才把昭娘叫回来吃饭,另外把鹿的腿骨找了三节丢给了一二三做晚饭。

      “娘,先吃饭吧!今天的笋是刚刚上山拔的,肉也是打来的新货,您先尝尝!”昭娘边说着,边给靠在炕上的玉娇氏喂饭,玉娇氏一如往常地该吃吃该喝喝,摆着个脸,不怎么搭理玉林夫妇俩。

      饭后不久,昭娘给玉娇氏诊过脉,伺候玉娇氏睡下后,来到灶房找玉林谈心。

      “相公,我刚给娘诊了脉,按说该好的七七八八了,怎么娘还是行动不便?”昭娘搭上手和玉林一起洗着碗具。

      玉林抬眼看了眼昭娘,眼角带笑又低头默默洗碗,而后擦了擦手说:“娘这是心病,这事谁都都明白,只是娘得自己看过去,自己过不去谁也帮不了!咱俩精心照顾就是了!那人穿着是什么料子?”玉林忽然话锋一转,问起那个跟踪他们二人的人。

      昭娘的笑脸忽然消失,四周看了看,小声回答道:“材质是好的云锦,一般都是皇室内的下人或者仆俾用的料子,从南方运过来的好料子。看来这个人可能是那人的派来的血卫或者是送咱们鹿肉的那个三皇子!”

      玉林蹙了蹙眉,随即又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是血卫,入选监察司的血卫,武功都在上乘,不可能连咱家的一二三都打不过。一二三既然能把他的头巾给咬下来,那就说明这只是一般的护卫,类似于看门的伢子,只是他让这人跟着我们,是真的送咱们回来?还是暗地跟踪咱们想摸清咱们的底细!”玉林手指点了点桌子,眉头一皱,故作神秘地说:“或许是另有隐情?”

      昭娘好奇地问:“莫不是发现了咱们了?”玉林看着娘子暗暗嘟嘴的模样,直了直身子,一脸严肃地说:“许是娘子把一二三训得太好了,他们都可以打败武功上乘的高手了!”

      “这种时刻开什么玩笑!”昭娘生气地噘着嘴,气鼓鼓的说着,懒懒的把头靠在玉林肩上,自她生了场大病后,总是这么依赖自己的夫君,有了夫君在什么都不怕。

      玉林拍了拍昭娘的手背,让她定了定心,亲了亲昭娘的额头,一拍胸脯说:“放心,放心!出什么事相公给你顶着!哪个敢打我娘子的主意,你看我我不砍死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菜刀。

      三皇子府

      “刘琦可回来了?”正在看书的少爷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影子,随口问了问身边使唤的小厮。

      身边的小厮适时地为自家主子添上茶水,回答道:“禀主子,刘琦才刚回府!”

      “那对夫妇可安全送回去?”少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将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禀主子,是很安全,他们却把刘琦扒了精光!”小厮想起刘琦回来时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嘴角上扬,差点笑了出来,还是强忍住笑回主子的话。

      “哦?把他叫来我看看!”少爷疑惑地看着自己被憋红脸的小厮,顿时来了兴致,放下书。

      兴致勃勃地让小厮把刘琦找来。“主子,刘琦来了!”

      “叫他进来!”半晌刘琦没挪动窝,不敢进屋。

      “怎么还不进来?”少爷更加好奇了。

      “爷,奴,奴才怕碍着您的眼!”刘琦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说你!哈哈!哈哈哈!”那爷一着急自己推了门去见那刘琦,却被刘琦的样子逗得大笑。

      虽说是刚刚回来,可自己还没换身衣服,就被少爷急急忙忙地给叫过去,此刻自己上半身被撕去了半截袖子,下半身的裤子也被咬的残缺不堪,更是在地上与一二三纠缠时弄得灰头土脸的,像极了个叫花子,故把自家主子逗得大笑。

      “我让你去送老乡回家,看样子你是把你自己给送到人家嘴里去了!”少爷定了定神,义正言辞地对刘琦说道。

      刘琦此刻满脸委屈,心里也堵着气,但毕竟是自己主子交代的事情,就算是落得这副田地,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刘琦苦着脸说道:“您说这附近有野狼出没,主子您好心才让我送他们回家,您可不知道,他们哪里还需要保护,就他们养的那…那三只猎犬那可厉害了,那牙口可棒了,张嘴便是要咬人,一个个都快要把小的我生吞活剥了,如今还好只是撕破了点衣服,不然小的哪里有命回来见主子您呀!主子…这…奴才身上还疼呢!这医药费可贵了!”说着暗戳戳地委屈起来,整张脸丧如考妣,耷拉的老长,揪着残存的衣服角暗暗戳气。

      “看来,还是山里人厉害!你下去领些银子,这几日便歇着吧!”少爷一边说着一遍让人领着刘琦下去。

      本是开怀大笑的他忽然有了心事,出了屋子,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记得以前也有只这般勇猛的狗,只是它早为了护主而丧命。那是条很乖很乖的大狗,是只曾救过自己的大狗。

      少爷不经又想起了那对夫妇,平凡的有些奇怪,那个夫人虽说是猎户家的女儿,但从公鹿的伤口及那两只箭箭锋破开的刃口,像是军营里的射箭样式,还有那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夫子,他好像一个人,若不是自己离京太久了,记忆也太遥远了,或许会记起来什么的。

      这几日临近年关,玉林都在在家中准备年货,但这平凡的小村庄却掀起了一场大波澜。

      “夫子,夫子!您快来,有人看见博艺杀了人,先下正往衙门送呢!您快些去瞧瞧!”玉林的学生牛森急急忙忙跑到玉林家敲开了玉林家的大门。

      着急忙慌地要拉着玉林前去衙门为博艺出头,玉林眉宇间有些犹豫的神情,昭娘担忧地也叫了声“相公这?”

      玉林拉着牛森说:“你当夫子我比那衙门坐的官还要大吗?找我去出头,怕是一个没回来又会搭上你夫子我全家的性命,你可曾想过此事的后果?贸贸然地为他人昭雪,你得有本事,不然指不定会变成什么后果!这捕人审人还得要些时日,你把事情与我说一说,看看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牛森想了想也对,这才定下心对玉林大致说了事情的经过,说是赵博艺下学回家便因琐事与其父母大吵一架,而后有人看见赵博艺气鼓鼓地从家中出来,身上的袍子一角似乎有摊血迹,自此后赵博艺便再未归家,直到邻居闻到他们家穿出一股怪味,见门也未锁,推门看见赵博艺父母的尸体倒在地上,门窗紧闭,尸体渐渐的有些腐败,所以才有些味道传出来。

      可把邻居吓坏了,连忙去衙门报案,衙门想着赵博艺先给捆了,就在赵博艺回家的路上把他给找到,并且绑回了衙门,听说正要对他大刑伺候。

      玉林眉头紧锁,望着着急的牛森,眼神有些惋惜,随即叹了口气,吩咐昭娘把家看好自己去帮帮学生就回。

      衙门

      “堂下罪人赵博艺,先下人证物证俱在,你且交代如何丧尽天良杀害双亲,而后又为何陈尸于家中?衙役们逮捕你时为何要逃跑?”做堂的大老爷掂了掂手里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惊得衙役威武威武的吓着众人。

      这坐堂老爷之所以想尽快结案,因为在自己背后还坐个主子,恰逢主子到附近狩猎就顺便视察一下衙门的公务,谁知道自己正夸着在自己的治理下已经数十年未出现什么大案要案了,这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那许久没响过得大鼓,忽然咚咚咚得被打响起来,大老爷想死的心都有了,反倒看自己主子坐在后厅一脸瞧着热闹样子,这就如提线木偶一般上了堂,抓了人,审了案。

      只见那赵博艺面如死灰,穿着一身带血的袍子,满身灰尘地跪在地上,不言不语的,人整个憔悴了一圈。

      “赵博艺,本官在问你话,何不回答本官!”坐堂的大老爷一脸疑惑地问道。

      “赵博艺!赵博艺!”大老爷接连问着。

      “小艺,大人在问你话,为何不回答,好还你父母真相,找出真凶!”忽从衙外的人群里传来一声问责。

      “何人扰乱公堂?”大老爷朝人群望了望,指了个衙役,示意他把人找出来。

      “是草民!这堂下之人是草民的学生,小民一时情急才脱口问责与他!还望大人责罚!”玉林从人群之中站出,向县官拜了拜,表明了自己是秀才的身份,因此无需向县官下跪。

      其实玉林并不想站出来,但却被牛森一句话给推了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表明身份。

      “夫,夫子!我,我不知道。”赵博艺羞愧的望着玉林,只说了句不知道便低下了头。

      “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胡话,大人问你话是为了替你双亲昭雪,如今你双亲尸骨未寒,你为人子却说不知,你不知什么。你照实对大人说明就是了!”玉林拍了拍赵博艺的肩膀。
      赵博艺挠了挠脑袋,懊悔地说:“那日学生与父亲有些争吵,心里存了些气,便想着出门散散步!谁知道学生刚走到那个料口那里,便被人一棒子给打昏了,醒来时摸索着出了山洞,走在半路上便被那些差官大人给抓住了,说爹娘他们被人给害了!学生,学生这才说不知道,学生,夫子!学生愧对父母,愧对夫子,弄得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便垂下脑袋,等着老师的训斥。

      玉林叹了口气,向大老爷行了个礼说:“府衙大人,小民有一言想与府衙大人言明,只是人多眼杂的的,能否让小民上前,私下与府衙大人讲明!府衙大人若是信不过小民,可由师爷代为传达!”说着站在原地等着坐堂大老爷的示下。

      要搁平时那大老爷早就把玉林这种扰乱公堂的人给赶出去了,无奈后面坐着主子,只好表现出自己的宽容大度,与百姓无间隙的样子来。

      他一招手把玉林招上前来,听了他一番话,一脸疑惑地看着玉林,玉林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大人若不信,可找来衙役去那赵家看看便知道了。”

      大老爷半信半疑的宣布了退堂,押后再审的意见。

      接着派衙役去王家暗中守着,接连盘问了几位证人,当夜,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居然在赵家门口捉住一个黑衣人。

      捉来一审,从其身上搜出部分钱财,还有一把匕首和一包砒霜,细审之下犯人供认不讳,承认是自己因财起意,借故潜入赵家,本想下毒却被发现无奈之下只好掏出匕首杀了赵家父母,随后藏在地窖里,趁着夜色潜出王家。

      至此此案结案,第二日赵博艺无罪释放,同窗牛森被捕,三日后因杀人罪问斩。

      皇子府

      “牛大人破案神速,本王真是佩服之至!本皇子倒是想知道何大人是如何得的线索,又是如何知道那牛森是便是凶手的?”三皇子一脸好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何志先,迫不及待的想从他嘴里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是是!”牛志先唯唯诺诺的回应道。

      “其实是那日那赵博艺的夫子给下官说的几处关于那嫌犯牛森的疑点,下官又审了几位证人,才将此事想通,故才钓出着牛森,将他抓捕归案!”牛志先眉飞色舞地在夸耀着自己的功绩。

      “那位夫子说了什么?”三皇子蹙着眉,忍着性子问道。

      “他啊,他说那日牛森急急忙忙去找他时说有人看见赵博艺穿着带血的蓝布衣服从家里出来,可那时天色已晚谁有能看见赵家小子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二是那牛森一口咬定说本官是因为怀疑赵家小子杀了双亲才把他给捕回衙门,且赵家小子在哪条道上回家的事情也是衙役听了别人的指认才顺利地找到了赵家小子后来审问后才知道是他混在人群里假装胡乱指说见过赵某在那附近;三是牛森穿了一身不符合自己身材衣服,那夫子自家的狗一直对牛森狂吠不止。”

      牛志先稍稍歇了口气说,“后经询问这是因为他把赵某打昏后换上了自己的血衣,自己也随手拿了赵某父亲的衣服换上;最后一个疑点是牛森对案发现场的场景太熟悉了,给那夫子描绘的有图有样的,但自从出了命案之后,下官便让人封了赵家,没人进得去,若是谁能从赵家出来,那必定是知道赵家有别的出路。细查之下,赵家有一口地窖,通向村后的小土坡,此事连赵某都不知道,但牛森因为见赵父露富,便跟了赵父几日,才发现那口地窖还有别的出口。故……”牛志先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是如何发现线索,如何抓的人,破的案,口沫横飞,洋洋洒洒的,却把三皇子讲的昏昏欲睡。

      三皇子忽的沉下脸,不耐烦地叫来门口的小厮,冲着口若悬河的牛志先指了指:“招子,天也晚了,牛大人怕也是累了,找辆马车送牛大人回府!那本王就不远送了!”

      说罢丢下刚刚还口吐莲花的牛志先一个人尴尬的在原地,只好尴尬的握了握拳头,冲着三皇子离开的地方说道:“那下官就先行告辞了!王爷!王爷?”话飘了好远都没人回应,牛志先只好讪讪地跟着小厮离开。

      本想着王爷能够夸夸自己,毕竟自己这可是破了杀人的命案啊!也不知王爷怎么想的。牛志先一边想着一边上了马车。

      玉林家

      “相公,这会不会牵连到你把,但我看那个县官不是很聪敏的样子,只是我们还是别太招摇了!”昭娘担忧地望着沉思的玉林,又夹了一筷子鹿肉给玉林,眼里满是担忧。

      玉林笑着看着自家娘子,眼里满是爱意,自家娘子怎么脱下战袍变得如此傻的可爱,事事都想的很担忧似得。

      “这事娘子没看的透彻,那赵家是什么人,他一贫如洗的如何有的那些财产,那地窖出口为何通向后山的土坡?这后山又离那木厥国的领地有多远?娘子又知道多少?这村子里的人远比我们想的有故事!”

      玉林想到这蹙着眉头,似又想到什么,放下碗筷,拉着昭娘的手说:“昭娘,你知我从不瞒你,此事发生后我一直担心,那天在衙门不止那个糊涂县官,他背后还坐着个重要人物,依着他的重视程度,应该是老三琰儿,他年少时我曾见过他,倒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努力些,让那人看见,不用几年后便可加冠赐名。

      但如今看来他的处境怕也是个碌碌无为的闲散王爷,他性情忠厚,其母太过于老实不受宠才会被皇帝发配到这地方来,这里离敌国的领地太近了,若是邻国有任何异动,他会第一个变成箭靶,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不如我们带着母亲再找一处地方住着?这里我怕还会有大事发生!”玉林眉头皱的更深了,又看了一眼昭娘。

      昭娘心知自那次后,眼前的男人太过于担忧自己会再一次陷入困境,一次又一次地带着自己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却又要四处逃亡。

      昭娘凝望着眼前人的脸,本是那样俊俏的相貌,如今却自毁容貌,变做一个相貌平平的老实先生,抛却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带着自己远走天涯,甘心窝在此地了此残生。

      玉林见昭娘半天都没有回应便知道她心里有了顾忌,许是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亲了亲昭娘的额头,两人便不再说什么,各自怀着心事入了夜。

      这天偏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天边的黑云死死的咬着崖边,整整下了一天又一夜,一层又一层的云裹着闪电在这平凡的山村里似乎想掀起什么大波浪。

      就在某一日,远在京城的皇帝终于得知了黎王爷的下落,就因为那个没脑子的县官上报自己业务之时,在奏章里的一处小地方提了一嘴玉林的名字,被安插的血卫寻到蛛丝马迹,告知皇帝,于是皇帝连夜派出心腹血卫趁夜击杀黎王一家。而沿涯村的玉林一家也在着手搬家。

      是夜

      数十位蒙面人潜入玉林家的茅草房子,众人将房子检查了许多遍都未找到玉林一家,他们依着门口的车辙痕迹料想玉林一家才刚刚启程不久,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携刀追击玉林一家。

      这边玉林一家极其缓慢的前进中,因为玉林娘忽然从昏睡中苏醒,吵吵嚷嚷的要回去。

      “你们,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定是为了要玉泉留下的东西,可我就是不说,如今你们得不到了,没了耐心,便连夜逃跑,快快!赶马回去!你们要走就走,我得守着玉泉家,玉泉肯定会回来的!村长,村长救命啊!”玉娇氏扒着车沿死命的喊。

      玉林正在专心的赶车,车外的风雨声太大了,他没听清玉娇氏说什么,只是急忙地喊了一句“娘你回去坐好,这车太颠簸了!”

      “来人呐,快来人有人绑架了!快来人呀!”玉娇氏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冲着昭娘一边挥舞着小刀一边指着昭娘吓的胡言乱语叫道:“牛婶的儿子本来是个好孩子,自从和玉林上什么私塾之后,变得极其坏,上次赵家一家都该死,有钱人就是该死,牛婶的儿子不过是替天行道,要不是他们拦着,牛森怎么会杀了他们,本来我让牛森去找玉林想着能把嫌疑引到他身上,血衣我都收下了藏在箱子里,谁知道还把他自己给搭进去了~

      玉林要是死了,我还可以做主把你改嫁给隔壁赵婶子,他们家小柳也快成年了,刚好可以白得个媳妇,他赵婶子可瞧上昭娘好久了,可怜牛婶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这下没把你们给赶走,反倒没了命。

      你们回来那天村长找我聊过,本想着玉林这么弱个身子饭里也想过下过药把你给弄死,昭娘背个谋杀亲夫的罪名,背后使些钱财把昭娘卖给别人家做个通房啥的,谁知道他居然还是个秀才啥的,村长着急来我家打了我一巴掌,让我以后找机会摸摸你们的底细后再告诉他。

      你,你们,我可什么都没干,是村长让我干的,都是村长他们让我干的,你们快把我带回去,我,我不能离开村子,村长他们会打死我的。

      玉娇氏一想到村长的话“你要是敢离开村子,敢逃跑,这条死狗就是你的下场!”

      紧接着村长便带着那些人占了自己的身子,在那个同样黑暗的深夜,玉娇氏疯了,准确的说她的精神崩溃了,失了所有的希望,玉泉家自此变成了村里人人皆知的地方。

      玉娇氏自此的希望或许是当兵的玉泉有一日能回来,杀了这帮禽兽,可年复一年的希望变成了绝望,在这个阴暗的村子里屈辱变成了顺从,伪善的村子骗回来了许多的相信爱情的姑娘,最后都变成了自己这般模样。

      那天本以为玉泉回来了,自己却在进门时被村长儿子警告话不可说多,就连自己撞墙都是村长暗示之下干的。

      其后的事都是自己在村长的授意下干的,谁知道玉林夫妇一个是文一个武的让人无从下手,这才拖了这么久。

      玉娇氏显得发狂了,死命拽着车沿,甚至不惜拖着沉重的身子想要往下跳,玉娇氏抓狂的挥舞着匕首,甚至要在自己脸上划下伤痕,被昭娘一把夺下匕首,手被死死地按住,防止她乱来,“快回去,我不想死,村,村长会杀了我的,求求你让我回去!”玉娇氏大声哭喊着,激动变成了恐惧,变成了束缚的绳索,变成了闷死了玉娇氏的稻草堆。

      玉姣氏吓死了,怀着巨大的恐惧活活的把自己吓死了。

      她口吐白沫的倒在一旁,眼睛睁的老大,身子变得软趴趴的,一动不动的。

      阿二阿三拱了拱她的身体没反应,冲着昭娘呜呜的低叫,似乎在说,她死了,死了!

      昭娘还没从刚刚的真相里出来,这一刻又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无形中笼罩的恐惧吓得没了心跳。

      自己多年的军营生涯,见多了死人,但都是直来直往,兵刀相见的,如今却忽然感到后脊梁骨透出来的冷气,若是还呆在那个村子里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恶心的事情发生,怀里的人既可怜又可恨。

      车外的闪电嚓嚓的闪了两下,噼里啪啦的大雨渐渐停了,昭娘握了握发抖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定了定心冲着车外喊了声“相公,停车!娘死了!”

      昭娘又扩了些声音喊道:“停车!出事了!”

      吁~~马车停了下来,玉林撩起车帘,只见昭娘抱着死去不久的玉娇氏,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昭娘从未这边表现,玉林探身进车里,试了试玉娇氏的鼻息,问道:“这是怎么了,娘她,怎么死了?”

      昭娘(梅昭晴)抛下玉娇氏的冰冷的尸体,扑进玉林(王霖)的怀里,向他仔仔细细的把刚刚玉娇氏的话重复了一遍,就在讲完最后一个字时,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昏倒在玉林怀里,玉林摸了摸额头,高热不止,“昭娘,昭娘!你别吓我!”玉林几经癫狂地呼喊着昭娘。

      他却伸手摸到了一滩血迹,细查之下发现,昭娘的侧腰正溢出鲜血。

      原来刚刚玉娇氏临死之际拔下头上的簪子,趁着昭娘靠近一下子扎在昭娘的身上她最后一刻都是嫉妒,嫉妒昭娘有这样好的夫君,嫉妒她有着般的生活,簪子便下了狠劲,昭娘忽然听到这个今天的秘密,一时失了防备,引起了体内的毒气攻心,见到了相公体力不支才昏了过去。

      “汪汪汪!”车子远处传来狗吠声,车里的阿三阿二听见后,冲出车外回叫了几声,不久林子里传来马蹄声,离车子越来越近。

      “皇叔!侄儿来迟了!”车外传来一少年的呼喊声。

      却听见车内的人不住的喊道:“昭娘,昭娘!你醒醒,别吓我!”

      “皇~皇叔!皇婶她怎么了?”三皇子王琰带着皇子府的人马急匆匆地跟着前来报信的阿大狼狗,一路上快马加鞭地前去营救自己的皇叔。

      自从那日的案子之后,王琰对玉林便留个想法,甚至一度猜到了京城里的黎王叔,直到阿一衔来的的求救字条才解开了自己的疑惑。

      皇子府一夜传遍了城内的所有大夫,无论大夫当不当值是否开门,都被皇子府所属护卫客气“绑进了”府里,天亮后部分被放出府的大夫却三缄其口,对当晚之事只说是三皇子打猎受伤。

      随后府里采办大量药材衣物等,派了数十人去更远的地方请来名声在外的大夫。

      这几日还有一事更为奇怪,说是离邻国不远的沿涯村,于前几日的暴雨之夜,被天雷引燃烧了屋子,屋毁人亡,全村人都死于那场大火之中。

      本以为是天灾,却有人传那沿涯村全村尽干些拐卖妇女,欺男霸女的勾当,但凡进了那村子里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的,这些年来村子里死去的妇女尽多达数千人,据说多为病死,但细查之下村子里又翻出了十几具尸体。

      仵作验尸皆为虐杀致死,这案子引起了轰动,但却无缘无故的被上面给镇压下来,勒令对此事不再过问,天灾便就是天灾。谁人再提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皇宫宁德殿

      “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一群废物!”皇帝一脚把为首的血卫踹翻在地,又接连指了几个人,将他们拖出去斩首。

      “人呢?是否死得透彻!”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平息了些怒火,捉住为首血卫的领子问道,言语里带着兴奋,又有些畏惧。

      “臣已将那二人首级割下,献与陛下!现就在殿外!”

      “呈上来!呈上来!快快!让朕看看!”皇帝语气里有一丝兴奋。

      殿外的太监颤颤巍巍地端上来两个硕大的盒子,呈到皇帝面前,由为首的血卫亲自帮皇帝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两个面容具毁的头颅,被刮划得面目全非。

      皇帝却不敢看那呈上来的头颅,胡乱的瞅了一眼。

      说话间,皇帝却突然一抬袖子,将那两个盒子打落在地,盒子的头颅滚了两翻,停在地上,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皇帝,像是在质问他似的。

      皇帝捂着心口,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像是了了一桩心头大事,头却剧烈的痛了起来,“拉出去剁碎了喂狗!真不想再见他们,昭告天下说黎王及黎王妃遇袭不治身亡,国丧期间,大赦天下,百姓服孝替黎王敬天祷告!”说罢,遣散了宫人和血卫,又一个人呆坐在偌大的皇宫之中。

      皇子府

      “如何?皇叔还是什么都没吃?”三皇子王琰望着被退回来的餐食,皱眉问着前去送吃食的仆人。

      “回主子,那位主子只是留下稀粥说是要一点点喂给他夫人!”仆人徐徐的回应道。

      王琰挥手让仆人退下,看了看四周无人,握了握手里的刚刚送来的圣旨,抬脚便往母妃的寝室去议事。

      “母妃,父皇如今已昭告天下,说黎皇叔和婶婶遇袭身亡!现下婶婶病重昏迷不醒,他们所栖身的村子也都被父皇灭口,这日后叔叔又该如何?婶婶迟迟不醒,皇叔一日比的一日憔悴,这几日叔叔滴水未进,孩儿怕叔叔撑不住!若是父皇派人暗寻叔叔下落,寻到孩儿府上,又该如何?请母妃出个法子!”王琰担忧地望向母亲,自己现下只是个未赐府名的皇子,只掌管这巴掌大的地盘,若是父皇真的查到自己身上来,怕是皇叔和母亲自己都保不住。

      三皇子母妃看了眼自己的孩子,摇了摇头说道:“你皇叔皇婶于娘亲我有大恩,若是没你皇叔,怕是你也没命活到今日,定不能让你父皇查到他们!娘没用,没能为你谋个好前程,如今反倒让你为难了!”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母妃怎能这么说,是儿子没用,讨不了父皇的欢心,这才让母妃跟着儿子千里迢迢地到这苦寒之地来受苦!”王琰羞愧的向自己母亲叩了叩头。

      “主子,那位先生刚刚醒过来,现在偏厅要求见您和皇妃!说有要事与您商议!那位主子说若是可能,还望皇妃同往!”门口的仆人轻扣了门,向王琰询问道。

      “嗯?先生醒了?寻我!还有母妃?”王琰听见皇叔也要母妃一同前往,有些不解地望向自己身后的母妃。

      只见他母妃的神情复杂,急忙起身,说着:“琰儿,快,莫让先生久等!”让王琰带着自己急急忙忙地赶到偏厅。

      她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那个瘦的皮包骨,脸色蜡黄的男人,记忆中那个往日英俊丰朗的那个少年如今却变成了破落不堪的落魄人,让他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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