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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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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婶,东西都处理掉了吧!”左舒揉了揉鼻子,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左舒的脸色十分苍白,没半点血色。
福婶点了点头,摸了摸左舒的头,深深叹了口气,爱怜地望着左舒被纱布重重的包扎肩头。
咬咬牙说“大当家的,收拾好了,都在后院烧了,你呀,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你看这伤口,让你以后怎么嫁人啊?你个小冤家!”说着端起煎好的药,吹了吹,递到左舒的手里。
左舒捏着鼻子,叼着碗一口喝下去,把碗扔在了桌上,伸着舌头大喊好苦。
福婶指了指左舒的额头,没好气地说“还知道苦,那就别给我带一身伤回来,你和弟兄们每回出货,我都胆颤心惊的,这下不知道你又去哪里野去了,惹了一身伤回来?”
左舒吐了吐舌头,“今天,遇到个武功高的,我们比试了一下,不分上下,老娘还刺中了他的胸口呢!”左舒一脸得意说。
福婶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说“女孩子大了,终归要嫁人的,你难道想在这的男人堆里混下去吗?你看你这一身的伤疤,如何让你夫君喜欢?”
左舒扬着头说“福婶,看不上老娘,老娘还不愿娶呢!不是说过了只要对方能打败老娘,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老娘照样把他娶进咱们寨门!放心!”
福婶拍了拍胸口说“哎呀,你简直要把我气死了,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老娘老娘的,你说说你的手除了刀枪剑棍耍的敞亮,女红,四书,你会哪样?”
左舒拍了拍脑袋说“啊呀,时辰不早了,福婶您该歇着了吧,再说我肩上的伤也要‘休息休息’,您就回吧!”说着,把还想说下去的福婶,推出了卧房。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回想着刚刚的过程。
“嗯,他的功夫还不错,只是保护那个昏君可惜了点,啧啧,他长什么样来着?”左舒拍了拍脑子,但脑中始终没有那个人的样子。“一身黑,好像衣角还有团龙纹,他的样貌,怎么,怎么想不起来了!哎!真笨,不想了!睡觉!”左舒呲牙咧嘴的动了动伤着的肩膀,一个翻身侧躺在塌上,睡着了。
潞王府
“滚下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奴才,给本王查,刺客是谁,她受了重伤必定会要医治的,查医馆,客栈,一定要找出她,坏了本王的大计,以后本王要骗皇帝出宫便难上加难!我的大业也就...”朱翊拍着桌子对手下大喊道。一脚把手下踹到了一边。
手下退下后,朱翊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喃喃的说“铜钱的伤疤应该是烫伤,但本王之前并未受过伤,此番伤了手,但那个刺客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故人吗?”一把把纱布扯下,看着凝固的伤口,愣愣的看着。
朱翊捂着头,眯着眼说 “是个女的,对,她的剑术非一般可以练的,还有她的香气,很熟悉,又很陌生,是哪家的女子吗?为什么本王一点也想不起她的样子,她是...管她是谁,坏本王大事者绝不能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已入秋,天气变得冷起来。潞王的手下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刺客是谁,对于皇帝的交代也只是找了个死囚替代,私下斩了去。山寨的生意也变得艰难起来,好在已在过冬前福婶将吃的穿的便备好了,这个秋天也就没什么好忧愁的了,左舒就安安稳稳地插手呆在屋里看着书。
门吱呀地开了,福婶端着一盅汤罐进了屋,开心地说“大当家的,放下书来喝口汤,天怪很了,没入冬,却冷的似刮刀子,喝口汤,暖暖身子!”说着把端盘放在了桌子上,取出毛巾里的汤匙,放在汤罐旁。
左舒瞥了一眼,眼睛又转回到书上,一手拿着汤罐,一口喝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又专心地看起来。
福婶在一旁气的牙根痒痒,见左舒正在专心的看书也不好发作,将汤罐扔在了端盘上,匆匆收拾了东西,走了。
左舒揉了揉鼻子,叹道“林叔的《张太岳集》果真是上乘之文,着实让人佩服,虽是拗口难读,但个中滋味细品起来也有别番境界!”不知不觉蜡烛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左舒也舒了舒身子,合上书,上床睡下了。
窗外的风一直没有停,呼呼的刮着卧房的窗户。
泓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内阁首辅、太师、太傅、中极殿大学士张正卒,年五十八,死后赠上国柱,谥文忠。
黑风寨
白布卷席,全寨上下白衣素服,挂白布以吊张居正张大人。
正堂之上,左舒一身孝服恭恭敬敬的扣了三个响头,烧纸冥礼。
左舒低低的说“林叔,等着小舒,小舒带你回来!”寨子里忙忙碌碌地忙活一天,谁都没注意到他们的大当家的早已不在孝堂里了。
阴司殿
左舒跪在一身黑衣的老人面前,叩了几个响头,“冥伯,让小舒把张大人带回去吧,这是小舒第一次求你,你知道林叔对小舒的恩情!冥伯!”
冥伯甩了甩袖子,一脸无奈叹气地说“小舒,你也知道张正是寿终正寝,阳寿已尽,有何来回魂一说,你快回去,张正自行于阴司,阳寿已尽,自由阎王来定轮回!”
左舒坚定地说“冥伯,带我去见阴司,小舒愿用这条命换取张大人的阳寿,以报张大人救命抚养之恩!”说完又磕了几个响头,未几,额头已布满鲜血烂痕。
冥伯望了望吴舒,“唉,我也不强求,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我带你去见张正,我想他应该可以劝住你!”
冥伯对左舒招了招手“随我入阴司殿!”
左舒匆匆从地上站起,跟在冥伯后头过了黄泉路,入了阴司殿。
“小舒,你怎么来了?”一声浑厚正严的声音响起。
左舒还未入殿里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眼一看,张正手扣手链脚链,披头散发的站在大殿之上,见左舒来着实惊讶了一番。
“不...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快回阳间去!”说着护在左舒前面,一个劲的把左舒往外拉。
“何人扰我阴司殿!”一句话从殿中发出。四周的小鬼纷纷头痛欲裂,大叫呼喊。
未几,一个黑衣高冠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就是巫族的巫女后人!”来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左舒说“你可是稀客,此番来我阴司殿是有何事?”
左舒本以为阴司该是个年长的脾气古怪的老头,不然怎么会制定那么多奇怪的规则。没想到是个年轻的男子,高颧瘦眉,高鼻塌目,组合在一张脸上着实有些奇怪。
“你们巫女自从颜娘后,再没有人踏入我阴司殿了,此番你的来意我已从冥伯那里知道了,但是,抱歉,张正的魂魄必需留在阴司殿了!这是我阴司殿的规矩!”阴司冷冷地说。
左舒忙跪在阴司面前,大声说“阴司大人,我愿用我的阳寿换张正返阳!望大人准许!”
“胡闹!大人,快快把我打入轮回道,她只是个丫头,不懂事,说出的话都不算数,大人,快快执行!”张正匆忙说。
左舒看了一眼张正,发现他瞪了自己一眼,不停地做眼示,示意她快走。
“大人...”左舒正要说话。
“罢了,既然巫女来了,也得喝杯茶再走,免得人家说我阴司不懂待客之道!”说着,一位妇人奉茶前来,把头低的死死的。
左舒楞了楞,没想过可以这么轻易地把人带走,也没犹豫,一把接过妇人奉上的茶,一饮而尽。
但不就头就觉得晕晕的,眼前的人影鬼影重重叠叠的,眼花缭乱的,留在左舒脑里的最后一幕只有大家的惋惜的眼神。
黑风寨
“唔...”左舒喃喃的说着胡话。
一旁的福婶忙凑到跟前。摇了摇左舒的肩头大哭道“大当家的,小舒,感谢老天,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唔...福婶怎么了?我不是在...我在哪儿来着!”左舒挠了挠头。
福婶擦擦泪 “在你房里,弟兄们在崖边找到你的,可吓死我了!”
左舒挠了挠头“我不是...唔,我!”“我要干什么来着?福婶,我...”
福婶惊讶的望着左舒,“连自己都忘了要干什么了,你不是在守灵吗?我还纳闷你怎么忽的就不见了!”
左舒揉了揉鼻子说“守灵?谁的灵?我娘不是早死了吗?”
福婶伸手探了探左舒的额头。舒了一口气“张正,文忠大人的灵,你不是说大人与你有救命之恩,你要替他守灵七七四十九天吗让弟兄们都禁肉禁喝酒吗?这才刚过了头七你怎么现下都忘了?”
“张正,谁是张正?”左舒在脑子里拼命回忆着这个名字,但没有任何线索。
此刻才看到四周都是白布围绕,连蜡烛都是白的。
左舒气不大打一处来“福婶,都撤了吧,那个张正的头七过了就行,别为难弟兄们!山上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快入冬了,就别再让弟兄们受苦了!”
福婶刚要说什么,见左舒露出了惓意,“那你歇着,我吩咐弟兄们把东西都撤了,二当家的听说你的事也正在往回赶!”
左舒楞了楞,忙叫住福婶问道“什么二当家的,我们寨子里哪来的二当家的吧,福婶你可别诓我!”
福婶着实吃了一惊,又赶紧摸了摸左舒的额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完了,脑子摔坏了。
福婶忙慌的将匆匆赶来的二当家的拦下,焦急地说“二当家的且慢,前几日大当家的给张正张大人守灵,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莫名其妙的在崖边被发现,醒来之后道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您还有老当家的,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张敬修楞了楞,忙说“你让我进去看看她,说不定她会想起什么!”推了房门往里闯。
哪知左舒一见他就大叫“鬼啊!啊!你快走开。...我...福婶,救我!”说完急忙钻进被子里。
这下轮到福婶和张敬修目瞪口呆了,福婶忙推张敬修出了房门。急躁的问道“二当家的,你到底和大当家的怎么回事?老爷走了也就罢了,大当家的怎么一见你就害怕的要死!你不会...”
张敬修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怕小舒是中邪了,不然她怎么会忘了以前的事,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还有我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怎么会不记得呢?我...福婶,她随身的袋子还在吗?”
福婶是在张正当大当家的时候跟着自己儿子入的山寨,张正便让她来照顾左舒的,但福婶目不识丁对左舒的特异体质也不太了解。但也明白的七七八八。
福婶想了想说“就是那个灰色的布袋,封的死死的那个?”自左舒出事后她把左舒的东西都规整到了一起,如今张敬修要袋子,她才回想起来。
张敬修连忙点头“对,就是那个,里面有我爹给她求得灵符,还有一些东西,她的体质特殊,这些东西都得备着呢!”
福婶赶忙翻箱倒柜的找,把东西交给了张敬修,张敬修一用力把布袋撕扯开来,找出里面的灵符,符咒,交给福婶,说“福婶,我就不进去了,你把灵符交代她一定要随身携带着,还有把符咒挂在房梁之上,还有...”
张敬修话还未说完,书童就赶过来对他耳语了些什么,他转过身对福婶说“你暂且就不要告诉她我的身份了,我府中还有急事,我还要赶回去处理,她也无大碍,她若问起我是谁,就说我是个江湖术士,那灵符可万万不能离身,切记啊!福婶,她就麻烦你照料了!”匆匆拜别了福婶,骑上马,赶回城里。
张正逝世后的第四天,御史雷帧等七名言官弹劾潘晟广,泓历命潘致仕。
潘晟广乃张正生前所荐,不久,言官把矛头指向张正。
泓历于是下令抄家,并削尽其宫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
且张正也险遭鞭尸,家属饿死的饿死,流放的流放,后万历在舆论的压力下中止进一步的迫害。张敬修,张正长子,后死于流放途中。
“舒妹亲启,转眼之间,你我已阴阳两隔,那日竟是最后一次相见,就算你不记得为兄,我还是要说,此生能有你这么一个人让我牵挂,我死也无憾了,这么些年,因为父亲,因为世俗,等等缘由,为兄始终不敢与你相坦,怕是父亲泉下有知,才所做的,你还是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为好!既然忘了前尘,那就好过今日,望舒妹能觅得一良人,白头偕老,呆子绝笔!”斧子良良读了好久。是从阿木带回的半道劫下来的给大当家的的信。
斧子,摸摸下巴坏笑道,“死就死的彻底点,少来这些个牵挂,免得出什么岔子,小爷帮帮你好了!”说着一把火燃了信件,残片随风飞舞,最后不见踪影。
第二天夜里,风吹着树叶,飒飒的飘下,却冷风阵阵的让人后背发凉。
“拜托,拜托你别跟着我,哎哎,你别拽着我,我有什么办法能帮你,对不起!”左舒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向身后不停的摆手,身后空无一物,但左舒的衣摆确实被什么东西拽着,使她进退不得。
“哎呀我的妈呀!”左舒拍了拍胸口,喘着粗气说“你怎么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不见,你好好做你的鬼不好吗?非来吓我,我说过了,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快走开吧!”左舒摆了摆手,一直往前走。身后好像有什么在拦着她。
自从左舒醒来之后,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只记得自己的山寨,兄弟,福婶。而他人却都不记得了。
阴司殿
冥伯向面前的人拜了拜说“阴司,你那日叫孟婆端给小舒的茶是不是...”
那人点了点头说“我叫孟婆在茶中下了‘禁蛊’,封住了她的记忆,也是张正所说,这孩子的魂魄天生与别人不同,又是巫女的后代,才得通鬼神,屡次出入地府,但终究阴阳有别,她阴气过盛,自身的灵体也护不了多久,封了她的记忆,只要她不再使用巫术,一直带着灵符,就可克制心智,不被恶鬼所诱!”
冥伯顿了一下说“那这孩子能不能以后再也看不见鬼神!”
“不可能,那是他们巫族巫女的宿命,世世代代都为阴间所用,以护得他们巫族世代平安,绵延不绝,这是他们的使命,是责任!是他们祖先与阴间定下的契约!总有一天她会重握巫女之权,只是...天机不可泄露!这一切就要看她的造化了!那灵符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那人顿了顿,高声对冥伯说“这都不是你该管的事,还不速速归位,抓捕阴魂!”
冥伯张了张嘴,手放回袖子里,作了个揖,慢慢离开了大殿。
那人望了望浮现的影像,说“你本不该...”
“好了,话我给你带到了,让你夫人修萁修萁你的坟墓,不过她能否做到,老娘可就不敢保证了,这下你总该走了吧!”左舒推了推一旁酒壶,酒壶没原由地转了一圈停下来。里面的酒早已空了。
左舒拍了拍腿,活动活动腰,从坟地上站起来说“酒也给你喝了,你好好投胎去吧!我先走了!我家中还有人等候!”说着提起一旁的死了多时的獐子,扫了扫盘居的苍蝇,一把将它扛起,施展轻功下山了。
本来左舒今日上山是为了打打猎练练手,没想到半道上被一个鬼魂一直纠缠,直到办完事,才想起打死的獐子,才将獐子扛回山寨,着实累了半天。
“大当家的,你这一天天的上哪去了,把我们忙的,你到好清闲潇洒去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就不能上点心!”福婶气冲冲地说。
此次左舒脱险,让福婶明白了一件事,只有左舒嫁人了,她才能安安心心地工作,为此福婶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左舒无奈之下才同意比武招亲,毕竟她左舒不能找一个武功比自己差的,因为她知道天下能打败她的人没有多少,大部分早有家室。左舒这才放心的举办比武招亲。
听着福婶在一旁叨叨,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