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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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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姬千秋缓缓睁开眼,亦不知眼下境况是死是活,轻轻转动眼珠感受周围的一切,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微翘的睫毛随着他眼珠的转动开合,白净的肌肤在经过熟睡后透着淡淡晕红吹弹可破。映入他眼帘的是深蓝色帐幔,将他包裹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舒服极了,一股好闻的味道飘入鼻中,舒适且温暖得使姬千秋不想起来,但又不得不起来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姬千秋撩开帐幔左右环顾,偌大的一间屋子除了自己再无他人,他轻手轻脚下床,站在屋子中央细细打量一圈,屋内一切布置以深色为基调却不失仙气,麒麟香炉青烟缭绕,窗台前对弈棋局胜负难分,下棋的人却不知去哪里了,飞禽走兽的屏风隔断那头,是一汪冒着热气腾腾的小池,足够五六个人同时沐浴.....
这个浴池好熟悉啊,啊这个浴池是......他顿时来了精神,回头仔细瞧,就连桌案上笔墨纸砚摆放的位置也是熟悉的,他抬脚朝门口走去,脚步甚是急切,推开门,空旷的大殿左右千年古树高数丈,深深碧叶摇碎点点金光,长立树下,遍体生凉。
没错了,这里是苍梧仙山,沈子光的地盘神幽殿。
神幽殿位于苍梧最高处,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夜晚站在屋顶手可摘星辰。姬千秋从前来这里住过些时日的,时隔多年,他现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瞧着树下偶尔经过的人,皆是一身交领窄袖黑衣,这些都是经过重重考核精挑细选出来的苍梧弟子,能来到苍梧灵力不低,且个个长得很精神,看着养眼,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严肃了,姬千秋朝他们挥了挥手,压根儿没人搭理他。
姬千秋迈出门沿着右手旁的曲折回廊走了几步,有说话声传来,“他到底什么时候才醒?这都睡了两天了,我腿都快废了,师父,你去帮我求情,好不好?”
这不就是那个捅自己一剑的沈晚晚么。
接着另一个声音道,“叱焱君说了跪到那人醒来为止,我现在去向叱焱君求情就等于自绝死路,我还不想死!他是严厉,但至少不会弄死你,就罚跪而已,算轻的了,想当年我拿天刺去吓唬姬.......”
“师父!”沈晚晚打断那人的话,委屈得快哭了。
“别叫我师父,我叫你一声祖宗,祖宗你别给我惹事,搞偷袭?用剑捅人家后背?我可不是这样教你的!你捅人家,人家是不是还没还手?看人家肚量多大,沈晚晚,你这就是小人之风趁人之危,叱焱君不罚你,我都想打死你!三年之内你都不许使剑!”
“不使剑那我使什么?”
“你是神幽殿少君,将来是要继承大位的,没有剑你就活不了了?树枝柳条任何一件东西都可做法器。”
姬千秋走过右手旁的曲折回廊,瞧见沈晚晚手托半截剑举过头顶跪在石阶上,少年的师父一身黑色劲衣,腰身手臂都包得紧密严实,头发高高束起来飘在脑后,格外的精神。
这人是沈子光的大护法,金良。
姬千秋从前有段时日同沈子光关系相当之糟糕,这位护住心切的大护法和他的关系就更别提了,天天琢磨着如何弄死他,当然,在他和沈子光关系缓和的时候,这位护法对他依然不太友好。
“小秋公子!”金良发现了姬千秋,对他微微一笑,“是不是我们把你吵醒了?
姬千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长椅上坐下懒洋洋的趴在扶栏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道,“你们继续啊,刚才说到哪里了,好像是柳条也可做武器......”
金良站在阶梯下,隔着几步的距离微微抬头仔细端详他,而沈晚晚当即膝盖一软,整个身体松懈下来,嘟囔道,“有什么好继续的,你睡了两天我就跪了两天了,看,我腿都快废了,爬不起来了。”
金良原本是双手抱胸,垂下手来,姬千秋才看见他手肘处绞着一条红蛇,如婴孩儿手臂粗,那红蛇吐着信子在他手臂上轻轻蠕动,姬千秋打了个激灵,笑不出来了。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在半山腰摘百草,突然从洞里射出一条乌蛇,那乌蛇的位置与他的视线平齐,他能够完整的看清楚那蛇的身体和蠕动形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蛇缠在他脖子上咬了他一口,他没中毒,蛇反倒死了。但这么多年,那乌蛇的形态和体温依然清晰如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姬千秋从此以后就特别害怕那种软软糯糯冰冰凉的东西,比如毛毛虫蚯蚓诸如此类,当然最怕的还是蛇。他大哥姬明泽知道他怕蛇,便专门捉了些大蟒蛇放在他屋门前来吓唬他,姬千秋记得有段时间被蛇折腾得精神崩溃。
那蛇是金良的武器之一,派上用场的时候便化作一条火红色长鞭,名叫天刺。
这天刺简直就是姬千秋的心头恨,不怕金良追,就怕天刺上。
他记得金良从前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天刺了,怎么趁他死后又给绞上了呢。
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金良正朝他走过来!
“啊,我........那个,”姬千秋背后汗毛早就竖起,连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我还困,再去睡会儿......”
姬千秋欲要拔腿要溜,哪知金良大步一跨跃过扶栏挡住了姬千秋的去路,他偏头左右瞧了一遍,“叱焱君不是一直在房里陪着你的么,怎就你一个人出来了?”他见姬千秋神情不对,观察到他白色中衣上一团红,“伤口怎么渗血了?真是对不住,徒弟沈晚晚出手太重,这还在罚跪呢,我.......我让晚晚帮你把药换了吧。”
“不用!”姬千秋及时制止,“我一个大男人没这么矫情,不用不用!”姬千秋用余光瞅了眼朝他吐信子蠕动的天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金良抚弄着天刺,“你这伤若加重,晚晚可能就不是被罚跪了。”金良顿了一下,问道,“小秋公子,我看你样子好像很害怕天刺!”
姬千秋硬着头皮笑道,“一条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金良道,“我就说嘛,天刺是灵蛇,温顺又可爱,人见人爱的,不像姬千秋,每次看见天刺就跑,有次把我的天刺丢进锅里差点就炖了!小秋公子,不信你来摸摸,他不会伤你的。”
姬千秋已是大汗淋淋,内心呐喊:你再离我近点,这回我就把它给烤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跑,也不能露怯,若让金良发现他就是真正的姬千秋,那就麻烦了。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忍着恐惧忍着恶心,慢慢伸出手,金良静静注视着姬千秋的动作,瞧见抚在天刺的指尖明显在微微发颤,金良便笑了,连眼睛都亮了。他忽地转身,将天刺化作长鞭,隐入袖中。
姬千秋也暗自松了口气,金良对沈晚晚道,“不想挨揍就赶紧去给人家换药!”说着又瞟向姬千秋,笑容奇怪极了,“小秋公子下回出门,记得穿好衣裳!”
姬千秋低头看自己衣着,一件白色中衣,一条黑色裤子黑色靴子,只是才从床上爬起来,衣领松松垮垮的,但这有什么,都是大男人,有何不妥?他看了眼委屈巴巴的沈晚晚,汗水浸湿他的衣服,因跪得太久双腿还在打颤,这个时候还让人家来伺候换药未免太不人道了,他道,“换药真不必了,大老爷们儿手糙,那你去找个女的来给我换吧。”
金良笑出了声,“咱这苍梧山,别说女人,可能连只母的苍蝇都找不出来,已经快成和尚庙了。”
姬千秋觉得奇怪,“我听人说,你们苍梧以前是有女弟子的。”
金良叹了口气道,“三十年前是有的,所以,我现在看见好看的男人都觉得是女的。”
跪着的沈晚晚忙接话,“所以,师父你经常和俊远叔叔约在九嶷峰比剑,是因为他好看?”
九嶷峰是苍梧群山中的一个小山峰,那里设有瞭望台,也是苍梧山和钤山的交界处。钤山是上君纳兰元基的仙址,上君有两个儿子,小儿子纳兰昭的大护法正是沈晚晚口中的俊远叔叔。
姬千秋记得金良和俊远水火不容,见面开撕,动手也动嘴,你骂我主子不要脸,我骂你主子不检点诸如此类,为了主子二人撕架不知撕了多少回,隔了三十年,竟还未撕出个胜负?
金良翻了个大白眼,“哪里是因为他好看,是因为我无聊!”
姬千秋道,“无聊?金大护法,这三十年来,人间发生的偷婴孩儿、鬼乱窜、盗尸案你不管居然在这儿喊无聊?”
金良斜着眼睛瞟他,眼中眼色意味深长,“我管不管难道还要知会你一声不成?”
“那就是管不了咯!”姬千秋嗤笑一声,双手环胸靠在木柱上,说道,“竟还有你们苍梧解决不了的事情,怪哉!”姬千秋托着脑袋仔细分析,嘴里念叨道,“连苍梧都没办法解决,别家就更别提了......偷了婴孩和尸体又原封不动奉还,这癖好简直.......怎么像是一场恶作剧呢,每一件恶作剧都持续十年,这也说不通啊.....”
他抬起头问金良,“诶,你们叱焱君不是肩负守护天下苍生的使命么,发生这种事,我猜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的,他怎么说?”
金良道,“叱焱君这些年云游四海不问世道,我们想见他一面都好难!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