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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狐狸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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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大校长办公室里,杜鹘刚刚结束了与王校长的入职寒暄,便起身示意打算自行离去。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杜鹘离去的步伐。
那是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服帖挺拔的西装,气宇轩昂,身姿不凡,尤其在那张俊秀如玉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柔和煦的微笑。不免让人误以为,这人生来就该是这么一位雅致如兰的君子。
听王校长亲切地叫他“小晏”,再搭配上这么一张公子世无双的脸,杜鹘哪能还猜不到来人的身份。
此人名为晏长亭,男,二十八岁,毕业于首都大学金融系,是近十年来在华国学术界颇受追捧的学术新星。
他主要研究的学术领域包括宏观经济管理与可持续发展和金融科技监管与风险,在其他金融学领域也颇有建树。更难到的是,晏长亭不仅在理论上观点新锐超前、学术成果极为丰富,他在实践上,也积极沟通社会各界,将学术理论转化为多个应用成果,与多家上市企业达成合作,是业内又名的金融风险顾问专家。
虽然才二十八岁,但想必没有几个人会怀疑他未来的成就。为了请到这么一位人才,联大当初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将人从京都大学手中抢了过来——
不仅开出了堪比学术领军人物的高额年薪,还承诺了诸如安家费、科研经费、专门实验室、专业学术团队和直聘博士生等诸多好处,让一众吃瓜网民直呼联大霸气。
当然,三年的时间过去了,晏长亭的薪资待遇也水涨船高,200万的年薪却没人会眼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以一己之力将联大金融学带上华国第一的宝座。
“这位就是新来的同事,杜教授吧。”晏长亭伸出手,顾及两人目前的关系还不熟,只是轻轻地和杜鹘握了握手,“久闻杜教授大名,我是金融系的老师晏长亭,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谦虚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恰当的距离放松了他人的戒备,再加上那张俊美的脸上温润动人、似不作伪的笑意,很难让人不心生爱慕之意。
应该会有很大一批人喜欢和他聊天,杜鹘心想。
人们大都爱美丽之物,无论男女,若是得了一副好皮相,总会教人暗自提升对他的期待,盼望他们能尽是些品质高洁的好人,从而不辜负自己对“美”这个字的定义。
杜鹘微笑着点头示意,勾着腰不露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晏教授过谦了,我是杜鹘,请多指教。”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晏长亭却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他突然对这个新来的同事生出了一点趣味,尽管这点兴趣实在很微小,却也足够让“记仇”的晏长亭记住这位新人了。
晏长亭微微眯了眯眼睛,在他那羽扇般乌黑浓密的扇形睫毛下,一双眼眸清明而淡漠,像高高在上的神子一般打量着眼前身形高大的杜鹘。
他俩就像两个戏剧演员,分别扮演出温和的两种不大相同的样子,此时面面相觑,倒是显得有几分好笑。
比如杜鹘,就是那种带着点属于中年人的稳重与包容的温和,生活的阅历将他打磨成一个凡事不强求的中年人,能够惬意地看待身边发生的一切;
比如晏长亭,虽也温和,但透露出的才气却让人心惊,宛如用水墨丹青勾勒出来的明月山川,一丝一缕教人心动,明明长养在浊浊红尘中,气质却意外地超凡脱俗。
“咳咳,长亭,找我有什么事吗?”慈眉善目的校长打散了两人间奇怪的氛围。
听到校长的提问,晏长亭收回了目光,将自己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坐在书桌后的校长:“这是金融系下一年预估的科研预算,来之前我已经核查过几遍,没有问题……辛苦您审阅过后,不妥的地方我来修改。”
王校长伸手接过了文件,只稍微翻了翻,竟径直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拔出放在手边的蓝色钢笔,签下了表示同意批准的字样:“喏,好了。我之前不就和你说过啦,你们系的东西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晏长亭接过签好名的文件,轻轻地笑了笑:“我记得,多谢校长的信任。但是您知道的,我做事总习惯讲究点流程规矩。”
自己示好的人都这样说了,再多说倒显得刻意,除了晏长亭优秀的科研能力以外,他讲规矩的性格也是王校长能给予他这么大信任的重要原因——你永远不用担心这样的君子会做出什么违背公共利益的事情出来。
“行吧,你都这样说了,再强求我反而不是人了。”王校长晃了晃头,站起身来走到杜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俏皮地对着晏长亭地眨了眨眼睛:“这位是杜鹘,我想你们刚刚应该也认识了,他将会担任你们系的法律选课教师。我看你们年岁相近,都是年轻人,私底下可以多交流交流。小杜才刚来咋们学校,还不熟悉校园,长亭你给带着转转。”
上级领导都指名道姓要他护送这位新同事了,晏长亭就是地位再超脱也只得点头答应。杜鹘当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才来新的工作地就有人带他熟悉,有什么好反驳的,便也顺其自然地应下来。
看见两人如此和谐的相处,王校长属于老年人“乱点鸳鸯谱”的感情得到了充分的满足,高高兴兴地招呼着他俩赶紧走,不要耽误了开学的第一堂课。
联大校园,月华园。
这是联大完整保存的旧时建筑群之一。
园子里草木繁多,建筑高高低低,起伏不断。高大门壁上的朱红早已失了往日耀眼的颜色,古殿檐头上造型浮夸的琉璃在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斑驳,园子里的老枫树在风中摇晃,愈见苍幽。
除了零星抄捷径路过这里的学生,位于学校偏僻角落的月华园很少能有机会得到他人的驻足观赏。
“之前在为思凡做风险咨询的时候,就听闻过杜教授的大名。那家企业的副总看起来十分欣赏副教授的专业能力,你为他们做的无罪辩护我也听说过,十分精彩。”晏长亭轻声赞叹到,语气里透露出满满的真诚,说的话却让人听着奇怪。
“没见过杜教授真人以前,我一直以为能做出此等辩护的律师必然是锐气十足之辈……”
“所以第一次见到杜律本人未免有点怔愣,希望杜教授能原谅我此前的无礼。”
这话说的含含糊糊,倒让人一时辨不清他到底是褒是贬。
晏长亭提到的思凡是杜鹘今年上半年打的一场无罪辩护官司的委托人。作为一家四年前才融资上市的综合性美容养生公司,思凡去年净赚的年收入就达到了惊人的18个亿。好笑的是,这家获利颇丰的大型连锁企业每年上报缴纳的企业税却仅仅只有2.2个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奥妙,无非就是因为利益做出了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操作。
长久以来,这家企业靠着打点得当倒也算平平安安。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却差点因为一个被裁员的小小员工而翻了船。
“晏教授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情罢了…”杜鹘一手插着风衣口袋,一手提着黑色的牛皮公文包,目光澄澈且温柔地望着身边并肩而行的男人:“作为一名律师,我为自己的委托人提供专业支持,哪来的锐气逼人一说?倒是晏教授您自己,在业内的故事我听闻多次,是真可以配上‘锐气逼人’一词的人啊。”
事实上,杜鹘确实没做什么,他的行为依法依规,只不过抓了一点检方小小的不妥之处罢了……
听完杜鹘的“恭维”,晏长亭此人剔透玲珑,哪里还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这是在记仇自己试探他的举动,借自己的词来嘲讽自己呢。
只微微蹙了蹙眉,晏长亭便换上一幅淡然的浅笑,仿佛刚刚只是经过了一场愉悦的谈话,他赞同道:“是了,我们这些人只是做些本分事罢了。”
他愈发觉得这个新来的同事有趣——为人认真,但却并不守正,看似温和,实则又藏着几分冷漠的尖锐。如是,大抵是少有的同类了。
便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人相谈甚欢地走过了一路,在快将要分别的时候倒还显出几分依依惜别、念念不舍的样子。
“如果杜教授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叫我少亭,”晏少亭微微抬起头,格外亲切地说道:“若方便的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在这个学校里第一个加上微端的,朋友……”
最后那两个字被他咬的轻柔但分明,落入杜鹘的耳中,倒是透出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热。
不过,这到底是友情还是陷阱呢?杜鹘打量着这张清雅温润,如风如月的脸,无论如何都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恐怕要更大一点。
毕竟,狐狸违抗不了天性,邀请“山羊”成为同类的原因,大概只有养肥后方便进食这一条罢了。
这么想着,杜鹘倏地笑了,嘴角微勾,眼中亦有三分笑意,予人亲近之感。他大方将自己的微端送了出去,轻声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本就是杜鹘之所求!
若他不稍微露出点“真实”的样子,怎么能让这匹狐狸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咬上猎人的直钩?
这么想着,杜鹘最后望了一眼晏长亭离去的背影,轻柔地抚平了领带上的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