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腊廿七

6、紧张 多加香菜不

　　6.

　　直到安程睡着，陆亦书也没再开口说话。又过了好久，安程可能已经进入梦乡，陆亦书才暗自开口。

　　低声的呢喃没有被人听见。

　　陆亦书第二天醒的很早，还不到六点半就睁开了眼，他扭头去看了眼安程那边，床上竟然整整齐齐，早就没有了人影。

　　“醒了啊？”安程在卫生间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刷着牙就从里面探出了头，嘴里还都是沫子，说话也含糊不清，“醒了就赶紧洗漱吧……一会儿吃个早餐下去集合”。

　　陆亦书还睡眼惺忪，抓了把自己炸毛的头发也下床洗漱。

　　洗手台很窄，勉强能挤得下他们两个人，安程刷牙，陆亦书洗脸，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安程终于刷完牙，看陆亦书才刚开始的样子，他也不急了，两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叮嘱，“陆亦书，一会儿竞赛千可别紧张啊，我相信以你的水平正常发挥是能拿奖的。”
　　“当然也不要有压力哈，实在不行咱们就重在参与嘛，总之放平心态，轻松应考！”

　　安程说完陆亦书的牙也刷得差不多了，正要往外走，安程就伸手拦住了他，“诶等会儿，你这头发没梳好啊，还有炸毛的呢”，安程伸手沾水给他压平。

　　早餐随便找了个门店吃了点，其实也不算随便找，主要是陆亦书看上了这家点的招牌，胡辣汤。

　　汤刚端上来安程就抽了双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香菜给陆亦书夹了过去。

　　这汤实在得很，牛肉几大块的往里放，汤汁也浓郁，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用勺子舀一勺出来热气还往外冒。
　　这一大碗汤下去，安程觉得自己连面食都不用吃了，就在碗里泡根撕断了的油条，他觉得自己都能吃撑。
　　不知道是这家店的原因还是安程实在太饿，他第一次觉得胡辣汤这么鲜。

　　进了体育馆他们真正体会到气氛的紧张，每个竞赛者都拿着本习题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让安程觉得是不是也应该让陆亦书也准备一个错题本。

　　答案无疑是否认，先不提陆亦书一张卷子会错几道题，就算错了，那也是他笔误不小心涂错了选项。
　　但最重要的是，陆亦书的错题往往在讲题的当堂就搞懂了，并且举一反三，知识量丰富的让人羡煞。

　　竞赛在九点钟准时开始，选手一般会提前半个小时进考场。

　　八点半很快到了，陆亦书准备和安程说声再走，但还没开口就被安程先堵住了，“加油啊 ，可别紧张，当然也别放松警惕……快走吧，他们要催了”。

　　陆亦书和安程挥了挥手，以作告别，随后就跟着工作人员进了考场。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陆亦书现在紧不紧张场外无人知晓，但安程的紧张这会儿就人尽皆知了……

　　“安老师我求求你别晃悠了好吗？看你晃悠个不停，我都快要晕了……”。

　　“真的，安老师你就休息一会儿吧，你不就一个学生吗，我们都两三个呢，也没你紧张啊”。

　　安程从陆亦书离开之后就开始左右踱步，其他老师刷手机的刷手机，备课的备课，一个比一个清闲，只有安程自个儿紧张得不行，晃悠来晃悠去的。

　　“什么啊，他不一样。”，安程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没好气地说道。紧接着又开始道歉。

　　“哪儿不一样啊？知道你紧张，但你现在紧张也没用啊”。

　　这两天的昼夜温差很大，天气逐渐有了转暖的趋势，但早上和夜里依旧冻得人发颤。

　　安程和陆亦书起得早，出门前各自裹了件开衫，可进了体育馆又开始冒汗，直到快要进场，陆亦书才把开衫脱了，让安程帮忙拿着。
　　安程当然同意，抱着它就不撒手了，好想抱着它给他带来点儿安慰似的。

　　“我说小安，你这是第一次陪考啊？这么紧张。”，张芳走过去拍了拍安程的肩，以过来人的经验劝告:“就你们班那个谁，这种考试都不知道参加多少回了，你放轻松就好了！”。

　　“谢谢芳姐”，安程起身和张芳道谢，继续看着入口发呆。

　　“要不这样，杨佳你俩出去转转，也正好放松放松嘛！”，杨佳喜欢安程也不是个秘密，张芳也有意撮合。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校的老师也开始打趣，安程犹豫着不知道怎么拒绝。

　　杨佳在旁边听着，也不好意思插话，但眼看着安程就要拒绝，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安老师，要不就出来转转呗，你站着也是紧张，还不如出去放松会儿呢。说不定等我们回来，他们也考完了呢，刚好一起去吃饭”。

　　陆亦书在考场里不算紧张，但也不会太放松。安程对这次竞赛倾注了多少心思他是知道的，不想让安程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陆亦书对这次的比赛格外上心。

　　安程和杨佳没走出去多远，杨佳是想找个餐厅和他边吃边聊，这怎么着也算是半个约会了吧。只是没想到刚来口就被安程拒绝了。

　　安程原先以为出来走走或许真的会放松点儿，可等到出来之后才发现，还真不是那回事儿。
　　满脑子想着的全是陆亦书做题顺利吗？
　　如果再不回去是不是就看不到陆亦书考完出来了？
　　诸如此类，安程实在越想越慌，心一刻也静不下来。

　　考试进行得很快，陆亦书检查完卷子，考试结束的铃声就拉响。陆亦书按照安程的叮嘱，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就起身交卷。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向门口走去，心情不能再好。等着出门向安程分享考试的顺利。

　　但事实上，此刻的安程和杨佳正在赶回的路上，陆亦书不可能第一眼就看见抱着自己衣服的安程。

　　门外站子数十个老师，陆亦书看了一圈又一圈，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影，等待他的只有胡乱摆放在台面上的一件旧开衫。

　　陆亦书说不上来那一刻心里是什儿滋味，只感觉存放在自己那两天的酸酸甜甜，"嗖”的一下全部化为乌有，只留下了不解的苦闷。

　　陆亦书走过去拾起自己的开衫，随便找了个椅子坐那等安程，身边站着成群的老师学生热火朝天地分析此次试题的难易。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安程和杨佳刚刚出去逛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应应该是在外面吃了。咱们先走吧，不用等他们”

　　张芳还记着陆亦书，安置完自己的学生就来找他，看陆亦书不应，又补充:

　　“你跟着我走吧！下午还有一场呢，吃完饭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在这儿等他”。陆亦书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尤其是听到安程和杨老师一起出去，心里硬是涩到说不出来话。

　　“我一会儿去买个煎饼就好，不聚餐了。”

　　安程第一次在街上跑起来，杨佳在后面追着，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额上的细汗似乎也在催他回去。安程在陆亦书进考场前叮嘱过他，会在场外等他。

　　“我知道啊安老师，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啊，咱们现在还是体育馆干嘛？”

　　“陆亦书……还在那儿等我，实在抱歉杨老师，我不该拉着你跑的”，杨佳的话确实提醒了安程，陆亦书或许真的已经离开，可他就是执拗地认为自己该去那儿看看。

　　安程停了下来，转身冲杨佳喊:“杨老师你……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待会儿就回去”。

　　中午的太阳还是很烈，阳光穿过枝丫直奔室内，屋里越来越热。考试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陆亦书依旧坐在台边，时不时看向窗外。

　　这算是和老师赌气还是和朋友赌气呢？陆亦书不明白这算什么，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等人。

　　门忽然被推开，一股燥热的风侵袭而来，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碰撞，本不该在这里的二人都未因对方的到来而表现出惊异。
　　他们默契地都没有说话，直到安程抹了把汗跑至陆亦书跟前。

　　“怎么没和张老师她们离开？吃饭了没？”，安程走至陆亦书跟前，拧开瓶盖把矿泉水递过去。语气是一贯的温柔。

　　“不饿。”
　　陆亦书的惊讶不会表现在面庞，他的所有情绪几乎都不会外露，偶尔烧红了的耳朵已经足够让人诧异。但此刻，他整张脸都是红的，当然是被晒得。

　　安程察觉到他的不悦，柔声哄道:“生气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走吧，老师带你吃饭去。”

　　陆亦书当然不会抓着他不放，之前的那点烦闷早就烟消云散。

　　“老板，两碗面，多加香菜不要辣”

　　不到十分钟面就被端上桌，两万热腾腾的荞麦面上全部铺满了香菜。安程先接过了一碗放在中间，陆亦书要去接另一碗却又被安程抢了先。

　　不过他没把面放在自己跟前，而是绕过中间那碗递到了陆亦书的面前，接着他又拿了双筷子开始挑中间碗里的香菜，一根不落的放进来陆亦书的碗里。

　　“你……不爱吃香菜吗，哥？”，陆亦书有些疑惑地看完了安程的所有动作，知道安程坐下开始吃面，陆亦书才坐了下来，痴痴地问话。

　　陆亦书闻声抬头，见陆亦书还一脸懵状，咽下嘴里的面反问他，说:“没有啊，你不是爱吃吗？”

　　陆亦书莞尔，也坐下吃面，一如既往地先吃了面上堆积的香菜。

　　下午的考试在三点开始，安程带着陆亦书到的时候已经一点半，同校的考生比他们早点儿。

　　安程这才想起自己一两个小时前承诺的待会儿回去，把陆亦书安置好，安程就去找了张芳他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