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腊廿七

5、夜市

　　安程刚开始还和陆亦书说了点比赛要点，什么别紧张，放轻松说了不知道几遍，不过真正紧张的好像也不是陆亦书，而是他自己。

　　陆亦书看着安程明着给他打气，实际上自己却是紧张得不行，一遍遍深呼吸放轻松的样子，不由得想笑，明明是你比较可爱。

　　“来，伸手。”安程把手伸了出来，并要求陆亦书也把手伸出来放在他的手背，美其名曰给陆亦书加油打气。

　　陆亦书也陪他玩，一脸认真地把手放了上去，把安程的手覆了个严严实实。

　　“加油！”他俩小声说道，而后又同时看向对方，大眼瞪小眼地笑了起来。

　　“好了，别笑了啊，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醒你。”安程打了个呵欠，今天阳光很好，他俩又挨着窗户坐，光线正好打在了他们身上，不热但很暖和，让人忍不住增添睡意。

　　陆亦书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就算是这么好的睡眠环境，他依旧没有一点睡意，相反，他精神得很。

　　他有个小单词本，总是揣在口袋里，这会儿看再合适不过了。陆亦书扭头看了看安程，他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车还是有点颠簸，安程坐在位子上有些摇晃，陆亦书看不过去，抬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扶了过来。

　　“是我叫醒你吧。”陆亦书自己坐好后看着安程还睡得正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准备接着看自己的小本子。

　　大巴又突然颠了一下，陆亦书彻底没法好好看书了，正要把书塞进口袋，左肩上忽然多了点重量。

　　安程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身子向这边倾斜过来，不得不说是有点儿压倒陆亦书，但他却丝毫没躲，生怕自己稍微怎么扭一下就惊醒了安程。

　　“到了啊？”安程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他还有点儿迷糊，扭头看向陆亦书伸手打了个呵欠，看起来睡眼惺忪的。

　　大巴最后停在了酒店门口，至于房间怎么订却成了问题。一人一间太过奢侈，但大多数同学都互不认识，两三个人一间也不太合适。

　　“这样吧，反正我们班就他一个学生和我一个老师，那干脆我俩就住一间呗，你们班就自己看着分吧，我们班就这么订了。”
　　安程拉着陆亦书就往酒店大厅走，也没问问陆亦书意见，但他就是认定陆亦书肯定会同意。

　　一群学生虽然素不相识，唯一的照面可能就是照光荣榜的时候上过同一面墙，却还是纷纷像陆亦书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出乎意料的，那群学生丝毫没有看见想象中陆亦书脸上的郁闷，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脸高兴，似乎还非常乐意。
　　学生们面面相觑，搞不懂学霸心里想的什么。

　　安程很快就开好了一间双人床房间，领着陆亦书去安置东西，边走边问，“我刚刚说我们俩一个房间你没意见吧？”，认定是认定，但问还是要问问，能跟陆亦书先斩后奏的可能也就他了。

　　“没什么意见，双人床就好。”都办理完入住了又来问他，陆亦书实在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只如实回答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自己确实还挺乐意。

　　安程刚进房间就把行李扔了，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倒了床上，手臂上下挥动:
　　“我们就先在这安顿好吧，明天八点去体育馆，你看行吗？”安程翻了个身朝陆亦书问道。

　　“嗯。”陆亦书也放下了行李，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了下去，颠簸了快一个上午，说实话还真有些累了。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小吃街就已经挤满了人，摊主们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有些个摊上已经打开了红红绿绿的小夜灯，就连自己的招牌也都亮了起来，热闹得不行。

　　陆亦书站在街口看了几眼就不想进去了，没别的，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暗自皱眉。

　　安程倒是很喜欢这里的热闹，拉着陆亦书就往里进，时不时再看看街道两旁热腾腾的炸串，看起来就好吃，“陆亦书，你想吃什么？我请客，随便吃。”安程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

　　陆亦书只是不习惯人多，但对美食的诱惑还是无法抵抗的，更何况还是安程拉着他，就更不可能拒绝了。最后挑了家抄手摊坐了下来。

　　陆亦书吃不了辣，抄手的汤水很素净，只有几根似有若无的香菜，看几眼就能数出量有多少。
　　安程喜欢吃辣，小小一碗抄手上覆满了红油，在搭配上香菜，看着就十分可口。

　　“陆亦书你不吃辣啊？”安程看着陆亦书清汤寡水的抄手忍不住问他，毕竟他认为没有辣子的抄手是没有灵魂的，“你喜欢吃香菜啊？”

　　一般人吃抄手都是稍微搅和一下，散散热，舀着抄手就进了嘴。
　　但安程发现陆亦书不光没搅，连抄手都还没尝，就先拿筷子把中间那一撮香菜夹了起来，一下子塞进嘴里，奶膘一鼓一鼓地就咽了下去，紧接着才开始拿勺子舀着抄手吃。

　　“嗯。”陆亦书吃着点头看向安程，目光一下子就被安程那满碗的红油吸引过去，他好像连看看都觉得辣喉咙，瞬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清汤抄手。

　　“那你要吃我的吗？”安程看了看自己碗里带着红的几片绿，又摇了摇头，“算了，我的太辣，要不我让老板再给你加点儿香菜？”

　　抄手的分量不大，完全不够他们饱腹。
　　安程领着陆亦书继续往里转，一会儿问陆亦书吃年糕不，一会儿又给陆亦书买杯奶茶，街还没逛完，陆亦书就提了几兜子小吃。

　　“你们也在这儿啊！安老师。”

　　安程出来没戴眼镜，隔了大老远愣是看不出来谁在叫他，最后还是陆亦书提醒。

　　“安老师也被学生拉着出来逛夜市啊。”杨佳身边站了三四个学生，不过不是被学生拉来，是学生想自己出来玩儿，她又不放心，只好跟着出来了。

　　“啊…哈哈，是啊。”安程尴尬的不行，怎么人家就是被学生拉出来，轮到自己就成了自己拉着学生出来转悠，玩儿的比学生还要嗨。安程扭头看向陆亦书，偷偷对他眨眼，祈祷他别拆穿。

　　“是我饿了拉着..”陆亦书忽然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不想叫老师，但叫哥好像也不太合适。

　　“是我拉着安老师出来的。”安程在背后悄悄给他点了个赞。

　　“既然都在这儿，那要不让他们去玩儿吧，我们俩找个店去歇一会儿。”杨佳心里奇怪陆亦书为什么要重复一遍，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不是啊。

　　安程笑了笑没答应，要真按照拉着出来玩的逻辑算，可能就是陆亦书要跟你去歇一会儿了，心里想着就笑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拍拍陆亦书的背，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杨老师，安老师怎么不跟你走啊”，跟着杨佳的几个学生调侃她，杨佳什么心思他们全班可都知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没那个同学长得好看！”

　　杨佳笑着拍了说话的那学生，呛他，说:“懂什么啊你们，人家那叫负责任好吗？玩儿不玩儿啦？啰啰嗦嗦的，一会儿我就把你们赶回酒店，谁也别想出来。”

　　安程拉着陆亦书继续往里头转，陆亦书拿着炸串，他倒是乐的清闲，走着吃着，“你也吃啊。”

　　“诶陆亦书，那有卖许愿灯的，你要不要？”安程帮陆亦书拿了几样东西拉着他往湖边跑。

　　湖岸边不知道站了多少个卖灯的，有些小贩图个乐呵，十块钱就卖了一个灯，还顺便教教你怎么放灯飘的远，蜡烛怎么摆才灭的慢，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大部分灯都是荷花状，花瓣散得一片一片，颜色由浅至深，底部安个小开关，“啪嗒”一声，花瓣就亮了。
　　等到要放的时候再把花瓣中央的一截小蜡烛点亮，放花灯的准备工作也就做好了。小贩往往会在这时候提醒你，愿望可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安程给陆亦书和自己各买了一个花灯。
　　他自己挑了个红的，只是没想到陆亦书竟然拿了个绿色的，安程看他一脸认真的举着个绿花，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哭笑不得地付了账。

　　“我给你许个考试顺利，前程似锦吧？”安程拿着花灯看向陆亦书。

　　“说出来就不灵了。”陆亦书在旁边看着安程，蜡烛还没点燃就想往湖里放，“蜡烛还没点呢哥。”陆亦书只要不在学校就喊他哥，安程也没制止过，就这么随着他叫。

　　“知道啦，那我给你换一个，等着。”安程终于点好蜡烛把花灯放进湖里，闭上眼，两手合十地举在胸前，看起来十分虔诚。

　　“好啦，到你了，我帮你拿着。”安程接过陆亦书拿的一大堆小吃，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放灯。

　　陆亦书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每个步骤都做得慢，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来想好安程送他的这个愿望。

　　陆亦书的小绿灯追在安程小红灯的后面，安程突然起了玩心，非要拉着陆亦书打赌，“你说你的能追上我的吗？应该能追上吧，他俩差的又不远，你说是吧！”

　　“可能吧。”陆亦书主动把吃的从安程手里拿了过来，轻声说道。

　　“要不我们俩打赌好不好，我赌能追上，你赌追不上，谁输了谁就把这些提回去”安程说着指了指陆亦书手里的炸串奶茶。

　　湖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亦书把那一袋子东西挂到旁边架子上，安程他们俩就一直坐那儿看着两个小花灯越漂越远。

　　他们走的时候小吃街已经没有那么热闹，彩灯也没刚才亮了，但还好有暖黄色的路灯照着他们回去的路。

　　这么走着，安程才发现这条街其实特别长，只不过刚刚和陆亦书走着闹着没注意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也拉得好长，安程嬉笑着和陆亦书聊天。

　　“你冷不冷啊陆亦书。”安程拽了拽自己外套，可能是湖边的风吹得太远，他忽然觉得有股冷风钻进袖子里。

　　“还好。”陆亦书越走越慢，快要退到安程身后。影子里的袋子好像成了陆亦书提着的。

　　“你干嘛？给我挡风吗？快过来，别这么傻乎乎的。”

　　安程自言自语着，忽然发现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后面，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把陆亦书拉了回来。

　　“诶，陆亦书你是不是很喜欢绿色啊。”安程继续和陆亦书闲聊。

　　“嗯。”

　　“噗，那你买帽子也买绿色的吗？”安程看陆亦书那么认真回答，不禁打趣他。

　　“黑色的”陆亦书突然害羞吞吐着选了其他颜色。

　　“为什么啊？你不是喜欢绿色吗？”安程噗嗤笑出声。

　　“......不好看。”

　　“哦——”安程继续打趣，很有深意的哦了一声。

　　回到酒店两个人都累得半死，尤其是安程，还没洗澡就扑到了床上。

　　“陆亦书我臭吗？”安程眯着眼问他，一副现在就要睡着的样子。

　　“不臭。”

　　陆亦书不明白他要问什么，如实回答。

　　“那我就不洗澡了，你嫌弃我吗？”安程盖着被子就要睡，哼唧道。

　　“不会，那我先去洗了。”陆亦书开始整理换洗的衣服。

　　“啊——不行，我也要洗，不过还是你先去吧，我等你洗完。”安程猛地坐了起来，不过几秒后他再次躺了下去。

　　陆亦书洗澡很快，出来之后就开始等安程洗完睡觉，主要是要和他商量件事儿。

　　“睡觉能不关灯吗哥？”陆亦书犹豫了好久，等安程都收拾好了准备上床睡觉才开口。

　　“啊？好啊，不习惯是吧？”安程压根儿没考虑就直接同意了他的提议。

　　“嗯。”

　　“陆亦书，你今天许的什么愿啊？”，耐不住好奇心驱使，安程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陆亦书没回答，他又想了想，说:“算了，你别说了，万一真的说出来不灵了呢，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