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童话》毒牙蝙蝠

5、愚蠢的旅行者

　　我是一个魔女，住在一座古堡中。古堡的周围是欲望森林，里面终年徘徊着死灵骑士，所以很少有人能到达我的古堡，不过前几天有个旅行者来到了我的古堡。
　　当他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颗头颅了，但是他依然微笑着，我问：“我寂寞太久了，你能告诉我你的旅行中有什么趣闻吗？”
　　他说：“趣闻倒是没什么，但是我看到了人世的苦难，看到了需要怜悯的人类。”
　　“哦？有什么苦难呢？”我笑，依我看比较需要可怜的倒是眼前这个流浪者——他一无所有，只有一颗头颅。
　　“在我旅行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乞丐婆，她衣衫褴褛，身体破败，面黄肌瘦，但是她很穷，没有钱买衣物、食物。”他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痛苦，仿佛自己也在受着那样的煎熬。
　　“于是你就把自己旅行的盘缠给了那个老太婆？”
　　“是，一个应该同情的人。”
　　我笑，那个乞丐婆非常有钱，但是她是个吝啬鬼,不肯在自己身上花一个子儿，但是我没有告诉旅行者。
　　“后来，我又在教堂遇到了一个守墓人，他正在掘一个死人的墓穴。我说：‘上帝保佑！你怎么可以打扰死者的安眠？’他哭丧着脸说：‘我的女儿一直想要一顶红色的小帽，但是我买不起，苍天可鉴，如果我不是穷疯了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的！’于是我把我的帽子给了他，虽然它不是红色的，但是它还很新，我想守墓人的女儿会喜欢的。”
　　“又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我依然微笑着——我看到远处死者的身体依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贪得无厌的人，又怎会只为了一顶帽子去掘开死者的坟？
　　“接着，我又遇到了一个面包师，我看到他在往小麦粉里惨石灰，我说：‘上帝保佑！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快快忏悔吧！否则主不会原谅你的罪行的！’他一脸沮丧：‘我的妻子非常美丽，可是我穷得连一件外套也无法给她添置了。’于是我说：‘把我的外套拿去吧！快快把那邪恶的东西丢弃，主会原谅你的。’”
　　“嗯，的确可怜。”我说，心里却说：可怜的是这个旅行者啊，因为我看到那里人们因为吃了掺了石灰的面包而生病，一个用不轨手段达到目的的人又怎会因为一件外套而罢手？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鞋匠，我看到他把本该给国王做靴子的鳄鱼皮换成了普通的牛皮。我说：天啊！你一定是被魔鬼控制了才会做出这样邪恶的事来！他惊恐地说：‘我不是有意这样的！我是鞋匠，但是我的孩子却还光着脚受冻，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做一双漂亮的靴子！’于是我说：‘把我的鞋子拿去吧！虽然有些旧了，但是它是上好的鳄鱼皮做的，把它拆了给你的孩子一双鞋子吧！’”
　　“好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后来你每遇到一个可怜的人就把自己的东西奉献出去，阻止他们作恶是吗？”我看到国王的靴子依旧由劣质的牛皮缝制，贪污的人又岂会为了一双靴子而洗手不干？
　　“是啊，贫穷不是可怜，但是一个人为了贫穷而堕落才是真正的可怜啊！”他感叹。
　　“可是你又怎么会失去你的四肢的呢？”
　　“因为没有了衣服，所以我羞于见人，于是我流浪到了你的森林里。开始我遇到了一头狮子在捕食一头母鹿，母鹿的肚中怀着孩子，我同情母鹿于是割下了自己的手臂给了狮子。”
　　我叹息：狮子又怎会因为你的手臂而放弃到手的美餐？
　　“接着，我又遇到了一头老虎，它在捕捉一只兔子……”旅行者还想说下去。
　　我连忙阻止他道：“我知道了，于是你每遇到一头饥饿的猛兽就把自己的肉分给它们是吧？最后你到我这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颗头颅了。”
　　旅行者腼腆地一笑：“让你见笑了。”
　　我嘻嘻一笑，说：“这样吧，我看你也很可怜，我给你一样礼物吧！不过呢，你也必须回我一样礼物。”
　　他很高兴，以至于哭了出来，他说：“太好了！旅行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可惜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回送的了。”
　　“不，你有的，我要你的眼珠。”我微笑着——那是一双看不见世间邪恶的纯洁的双眼，是稀世奇珍。
　　他说：“好吧，反正我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办法旅行了，留着眼睛也没有什么用处，你拿走吧。”
　　我笑，于是愚蠢的旅行者永远留在了我的城堡里，而我送给他的东西就是他那颗心的永远慈悲，因为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丑恶，那是属于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然而，他同样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我给他的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