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童话》毒牙蝙蝠

4、蓝珍珠

　　我是一个魔女，住在一座古堡中。每年盛夏时，我喜欢飞到城堡南面的愚人海滩听人鱼唱歌。那里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地方，人鱼的歌声是这世上最迷人的歌声，有时她们甚至会被自己的歌声感动得落泪。为了感谢这些人鱼每年夏季都给我带来这样的快乐，我会用我的魔法为当年唱歌唱得最好的人鱼实现一个愿望。人鱼天性喜欢美丽的事物，给她们的愿望十次到有九次被用在了讨要美丽的玩物上了。
　　夙虞是一条奇怪的小人鱼，她总喜欢从海底向上看，喜欢那被海水过滤成蓝色的太阳亮亮的，仿佛是，海蓝色的珍珠一样……。人鱼的眼泪是珍珠，每一颗都是那么晶莹，闪亮，而且沉重，一滴落下就那样飘飘悠悠地落到海底去，沉没在水底。而不是和人类的眼泪那样同海水一样是咸的，而且是液体，那样轻浮没有任何分量，要是在海底的话更本没有人知道你在流泪。传说蓝色的珍珠是世界上最美的珍珠；但是夙虞从来没有看到有哪一个同类流下过蓝色的眼泪的，夙虞自己的眼泪是纯洁的白色，夙虞也看到过黑色，粉色，紫色甚至金黄色的眼泪，但是从来没有人鱼留下过蓝色的眼泪。
　　蓝色的眼泪肯定是有的，夙虞相信，不然人鱼间为什么会传唱这那样一首蓝珍珠之歌呢？所以夙虞总是看着蓝色的太阳，想像那就是一颗蓝色的珍珠。
　　“小傻瓜，不要再看太阳啦～魔女召唤我们去唱歌呢。”一个同伴游过自己的身边，欢笑地招呼着。
　　夙虞的美丽和歌声即使在人鱼中也是很少有的——暴风雨的夜晚，闪电是舞台的灯光，雷声是舞台的配音。夙虞站在浪尖上直上云霄，仿佛可以上天拦月。歌声穿破暴风的怒吼，凄婉动人，也许海神都要被感动。那年是夙虞成年，她唱的就是这首蓝珍珠之歌：
　　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珍珠蓝如海，
　　能让我唱出爱情的悲哀？
　　世界上，有没有一句誓言不徘徊，
　　即使时间流逝不再回来？

　　只有大海知道海蓝色的珍珠
　　在心底唱着真心不悔的歌谣。
　　只有永恒才懂得坚贞的誓言
　　被时间沉淀等待审判的煎熬。

　　珍珠是人鱼的眼泪，
　　蓝色是梦幻的宝贝。
　　只有爱情像蓝色的珍珠
　　——虚幻又珍贵
　　毫无疑问那年她获得了一个愿望的权利，“你的愿望是什么？”我问。
　　“我想要歌里唱的蓝珍珠，想要歌里所唱的海枯石烂的爱情。”人鱼们始终对这些美丽得绝望的东西感兴趣。
　　“你会得到蓝珍珠和海枯石烂的爱情的。只是我不能给你，这些你要自己去找寻。当它在你面前的时候千万不要错过啊。”我笑笑。
　　“原来如此，真可惜啊。”夙虞不以为然地笑笑，也许她认为我的法力有限，所以不能满足她的要求吧？
　　成年后的夙虞时常游到海面上，去看看那个好像蓝珍珠的太阳。但是她失望了，因为它不是蓝色的。担是她却爱上了在宁静的夜晚在海上随波逐流，低唱着歌谣的感觉——天地悠悠，唯我独歌，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就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一股温暖的海流把夙虞送入了一个小海湾，月光如水水如天，所有的物事都在静静地听她歌唱。就在那晚，夙虞遇到了海平，那个年轻的渔夫。
　　毫无疑问，海平被这只美丽的小人鱼迷住了，他怎能不爱她？当她歌唱时，连岩石都为之叹息，当她舞蹈时，海浪都变成花朵装饰她乌黑的发鬓。海平寻着歌声而去，慢慢走入温暖的海中，游向夙虞，最后他抓住了夙虞的手，美丽的手，纤细的指间是淡蓝的、透明的、宛如薄纱的蹼。他轻轻的吻住了她珊瑚般的唇中含着的那朵明媚无比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你真美，你的歌声真好听。”
　　夙虞只是睁大幽黑的眼甜美地笑了，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类很有趣，人鱼中没有雄性，而眼前这个人是这样地不同——他有着阳刚的肌肉和坚毅的五官，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尾巴，显然他可以游泳，但是很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却不难听，真是奇怪呀。
　　夙虞好奇地绕着海平游了一圈，开始唱道：
　　“世界上，有没有一种珍珠蓝如海，
　　能让我唱出爱情的悲哀？
　　世界上，有没有一句誓言不徘徊，
　　即使时间流逝不再回来？

　　只有大海知道海蓝色的珍珠
　　在心底唱着真心不悔的歌谣。
　　只有永恒才懂得坚贞的誓言
　　被时间沉淀等待审判的煎熬。

　　珍珠是人鱼的眼泪，
　　蓝色是梦幻的宝贝。
　　只有爱情像蓝色的珍珠
　　——虚幻又珍贵”
　　海平深深地看着夙虞，坚定地说：“我可以为你找到坚贞的蓝珍珠，因为我爱你——直到海枯石烂。”
　　夙虞不以为然地笑了，她不认为眼泪轻薄如水的人类，可以有多么坚定深沉。一转身游回了幽暗冰冷的大海，没有回头看一眼深爱自己的海平。
　　海平为了在茫茫大海中寻找自己的爱人，来到我这里——
　　“让我见到她吧！我那样的爱着她，让她爱我吧！哪怕只是我爱她的万分之一。”海平深情地诉说着。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是爱不爱你在她。”于是我带海平来到人鱼聚居的地方。
　　夙虞却只是笑：“人类自己的生命都那样苦短，凭什么给我海枯石烂的爱情？”她摇摇尾巴，又游走了。
　　“回去吧，她不爱你。”我劝海平。
　　“不，我要在这里等她。”海平坚定地摇头。
　　“回去吧，离开了我的庇护，在海底你只能是一尊冰冷的石像！”我说。
　　“我还是要等她。”海平的坚毅和淡定都凝固在那一刻，因为我离开了。
　　“看，那尊石像多么好看哟！”这样说的人鱼换了一批又一批，装饰石像的海草和珍珠换了又换，石像却只是永远看着夙虞消失的地方。
　　许多年以后，这里的海干涸了，退去了，人鱼们迁徙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石像依然伫立着，遥望着大海。
　　又过了许多年，这尊石像风化了，消失了，在原先石像伫立的地方是一颗珍珠，像大海那样蓝的珍珠。
　　——那是夙虞找寻一生的东西。它也是海平在看到夙虞第二次转身游去时流下的眼泪，但是因为它是蓝色的，所以谁也没看见，谁也不知道。之后它一直封在石像的心底。或许轻薄的泪水不为人知，但是爱到至深流下的泪水一样让人难以察觉。
　　直到海枯石烂的那天被我拾到。
　　也许，谁又不像夙虞那样，错过了蓝珍珠歌唱的爱情呢？它就在你的耳边歌唱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