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痣》九头猫

4、第 4 章 青藤高

　　青藤高中全校的女生都知道了高一一班有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一个眼睛很好看的男孩子。
　　但是林昭和看着就非常不爽，她有一种自己藏起来的宝物被人发现并且有很多人试图抢走的很不耐烦的感觉。
　　以至于她这几天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身边的何鹿言也不敢招惹她。
　　就算她的眼睛对着的是苏临安漂亮的眉眼，脸上也是冷冰冰的样子。
　　林昭和看着离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却冷漠地撇过头去。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林昭和第一次拒绝苏临安漂亮的脸。
　　过了几天之后，围在高一一班看苏临安的女孩们发现，高一一班那个有着好看眉眼的男孩子戴上了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
　　粗边的黑镜框遮了他的眉眼，挡了那个动人心弦的眉眼痣，反光的镜片折射了他有着像珍珠般亮泽的双瞳。
　　艳丽的眉眼一下被遮住了光芒。
　　“麻烦，让开好吗？”
　　林昭和站在一群女生身后，冷冷开口。
　　女孩们回头，林昭和有着一张很漂亮但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很臭的脸。
　　现在这张脸冷若冰霜，脸的主人还用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盯着她们。
　　女孩们想到她还有着远超常人的优越家世，于是，她们缓缓让出被堵住的教室门口。
　　林昭和走进去，跟在她身后的何鹿言隔了她四五步远，实在是她身上散发的冷气简直可以冻死个人。
　　看着林昭和在楼顶连抽了两根烟都还是冷气制造机。
　　何鹿言就远远走在她身后，以免误伤。
　　苏临安不太习惯地用食指关节扶了扶鼻子上架着的眼镜，指腹揉着被鼻托压红的皮肤。
　　他还是不太习惯戴着眼镜。
　　但他看见了林昭和微微的愣神。
　　“苏安安，你怎么突然戴眼镜了？”
　　林昭和看着他脸上的黑框眼镜，突然心中暗喜。
　　啊...戴得真好，眼镜，挡住了我的宝藏。
　　苏临安侧过身体，“因为...有人很喜欢，所以我要遮起来，这是属于她的”
　　苏临安盯着林昭和的眼睛，直到那双杏眼一点点溢出笑意，苏临安才转过身体，轻轻地笑了。
　　何鹿言只坐在后面沉默地看着。
　　林昭和听懂了，却还是在上课的时候在苏临安的秘密话本里写‘为什么要戴眼镜啊，苏安安～’。
　　苏临安低头看，课堂开始的时候苏临安把眼睛摘掉了。
　　因为她高兴，苏安安三个字的后面还带了个波浪号。
　　苏临安回写道‘不给她们看，只给...昭昭看’，昭昭二字被他写得格外重。
　　所以他才会在上课的时候摘了眼镜，因为林昭和是离他最近的，只有她可以看。
　　林昭和又写道‘苏安安近视吗？’
　　苏临安偏头看着她写，他没有一点近视，只是戴眼镜是唯一遮挡他眉眼的方式。
　　他慢慢回写道‘苏安安不近视，只是某人不太高兴’。
　　他笔锋回转，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苏临安知道，林昭和也知道。
　　后来，只要是林昭和没有待在他的身边，苏临安永远都会戴着木讷的眼镜。
　　没有林昭和在场，谁也窥探不到苏临安的眉眼。
　　就像他说的，他这里永远属于林昭和。
　　苏临安垂首安静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细长的手里摸着只笔。
　　数学老师走进来，坐在他旁边，苏临安安静地抬头。
　　数学老师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的杯盖，轻嘬了一口最上面的烫水，开口说道:“临安啊，我教书这么多年了，像你这么厉害的学生老师也是第一次教，索性老师就推荐了你参加学校的数学选拔赛”
　　苏临安沉默，他扶了下眼镜，其实不是很想去。
　　他上辈子已经拿过有关数学的所有奖项了，这辈子不太想参赛了。
　　苏临安抿唇，缓缓开口:“我...不是很想去”
　　数学老师“咚”地一声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几滴热水溅了出来。
　　“你数学这么好，就是要在更厉害的领域发光发热啊，拿下了选拔赛，后面的赛事是更高级别的，要是拿奖了，更是可以直接保送啊。临安，别犯傻”
　　苏临安沉默，他微微低下了头，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几分，大拇指指甲扣着笔上的笔套。
　　可是，如果他走得这么快，是不是...和昭昭就越来越远了。
　　就算他们还从未在一起...
　　苏临安哑声说:“老师...我，考虑一下吧”
　　没想到，数学老师直接摆摆手，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学员表，上面正是苏临安的信息，表格里还贴着他的一寸照。
　　“不用考虑了，老师早就已经帮你报上去了”
　　苏临安:“... ...”
　　这个时候，凌柯走进来，把收好的数学试卷放在老师的桌子上。
　　他看见了上面的表格，“哟，我们班长要去数学比赛啦”
　　数学老师:“是啊，临安他数学好”
　　数学好的其实还有高一一班的学习委员，凌柯。
　　苏临安抬眼，幽深冰凉的目光对准了站在老师边上的凌柯。
　　凌柯还乐呵呵地和数学老师讨论着。
　　直到无意间对上苏临安的目光，无情又冰冷。
　　凌柯打了个激灵，他察觉到苏临安要搞他，于是脚底抹油想要开溜。
　　但是苏临安扶着眼镜无情开口说道:“老师，凌柯同学的数学也非常好，让他跟我一起去参加，我们学校的胜率会更高”
　　想脚底抹油开溜的凌柯:“... ...”
　　救命啊！！！
　　凌柯默默把伸出去的三十九码脚又缩了回来。
　　只有唯一一个笑开了花的数学老师乐呵呵地又拿出一张表格给凌柯，然后说道:“这样好，这样好，有你们几个，尤其是临安，我们学校也算是可以和圣和高中拼拼看了”
　　不爽被老师擅自安排的苏临安抿唇沉默。
　　进去送试卷却无辜躺枪的凌柯沉默地咆哮着。
　　林昭和霸占了两张椅子，平躺在上面小眯着。
　　数学的教材书分开瘫在她的脸上，裙摆在腿上散开，她随意地把手搭在光裸的腿面。
　　苏临安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看到了露在他座位边的一双圆头皮鞋，鞋头还一晃一晃的。
　　他走近，皮鞋往上是纤细的脚踝，圆润的小腿，膝盖骨还有露在裙摆外的一点白嫩大腿。
　　温晓凤在旁边侧头看他，他很高，但又很瘦，垂在裤边的手，腕骨圆圆的一粒向外凸起。
　　苏临安细长的手指拧着裤边，低头是林昭和被教材书盖住的脸，衣服下，小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温晓凤在旁边轻声问他:“要不，我帮你叫昭昭起来吧”。
　　苏临安礼貌回道:“不用，谢谢”
　　他放过有些皱巴的裤边，弯腰在桌洞里拿出一本英文原版书籍，转过身，后腰靠着他的桌子边边，就这样在教室的过道里他弯着脖颈，低着头，看着书。
　　窗外的微光打进来，他的影子像，孤世的神明。
　　温晓凤也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不属于她的神明。
　　温晓凤回头，她桌子上压着两张试卷，一张是她自己的，一张是...林昭和的。
　　苏临安进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林昭和的试卷藏在了她试卷下面。
　　温晓凤把林昭和的试卷拿上来，细细抚摸上面林昭和嘴里那所谓陌生的字迹。
　　她借口拿来了林昭和的试卷，仔细比对上面的字迹，她自己的试卷上有上次苏临安临时给她写的两个非常潦草的公式。
　　可这还是可以轻易地比对出它根本不是林昭和试卷上的字迹，可她又是看着苏临安在她的试卷上写的。
　　温晓凤低着侧头，苏临安两条长腿立在桌旁，裤腿笔直，脚上是简单干净的帆布鞋。
　　所以，你在她的试卷上换着字迹，帮她改正错题，给她写公式。
　　是因为你不想...让她发现吗？
　　温晓凤抬头，却发现苏临安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桌面上。
　　反光镜片后像冰冷湖面的眼睛撞上她的目光。
　　“你拿昭昭的试卷做什么”
　　苏临安平静问道，目光转回自己手上的英语字母。
　　温晓凤喉咙上下起伏，她咽了一口唾沫，在桌子底下的一只手抓住她坠落的裙摆。
　　“我...我只是想看一下昭昭试卷上的题目解析，它上面有正确的答案流程”
　　“是吗？”，苏临安合上书本，抬头扶着眼镜，“有问题可以问班里的学习委员，凌柯同学”。
　　坐在不远处听见被点名的凌柯:“... ...”
　　温晓凤松了口气，悄悄垮下肩膀。
　　“但是...”，苏临安停顿，他稍稍低头，目光直接对上温晓凤想躲避的眼睛，“别拿昭昭的试卷”。
　　“我...我是向她借的...”
　　“就算是借的，也不行”
　　上课铃响了，苏临安不再说话，只是转回身，准备低头叫醒林昭和。
　　温晓凤却低低地在座位上小声说了句:“我...知道这是你给她写的...”
　　苏临安偏头，抿着唇，眼镜的反光让温晓凤看不清他的眼神。
　　“是，又怎么样”
　　苏临安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苏临安不再回复，上课铃的嘈杂声中，对话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无人知道。
　　林昭和慢慢转醒，放在苏临安椅子上的腿缓缓放下。
　　她打着一两个哈欠，还是迷迷糊糊地又趴在桌子上温存着睡意。
　　苏临安坐下，拿了本轻薄的作业本给林昭和扇风。
　　我为她做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她一一知晓。
　　我知道就好。
　　数学选拔赛赛在阶梯教室举行，可以围观，但只限一个教室的人数。
　　何鹿言他们早早占好了位置，比赛还没开始。
　　林昭和躲在教室一旁的树下抽烟，手里边还拿着一个装模作样的棒棒糖。
　　吐烟雾的时候侧头看见了圣和高中的一行人走近。
　　四个男生，一个女生，还有几个老师。
　　她其实没藏着，被几个圣和高中的老师看见她抽烟，也毫不避讳，透着烟雾看着这一群人。
　　“青藤高中就是这样教学生的”
　　“居然敢当众吸烟”
　　“目无尊长！”
　　“见了老师也不知道问好”
　　老师们离开，几个男生也渐渐走进教室，只有一个身形欣长的女孩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站在台阶上。
　　“姜...姜归，你不进去吗？”
　　蒋萱拉着姜归的手腕，白皙的小脸怯怯地看着他。
　　“你先进去”
　　姜归扯回自己的手腕，侧站在林昭和站着的那颗树下，以便看清林昭和的样子。
　　但烟雾阻挡，他看不清。
　　蒋萱没走，她也看向那个一脸淡然站在树下抽烟的女孩。
　　她没看清她的脸，却看清了她夹烟露在阳光下的那只手。
　　细长白皙，连关节都透着粉，燃了一半的烟一点点掉下烟灰。
　　“你...你在等她吗...”
　　“昭昭，快进来，比赛快要开始了”
　　何鹿言出现在大门边。
　　姜归，蒋萱回头，是一个看着痞气的少年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看清姜归的脸是，何鹿言微微挑眉，这不是...昭昭的...
　　林昭和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地上碾灭，口袋里掏出纸巾把踩扁的烟蒂包在纸里，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近教室门口，姜归左脚踏出一步，余下的一脚却迈不出去。
　　蒋萱看见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走近，走过他们身边时，她闻到淡淡的玫瑰蔷薇的花香，夹杂着她刚抽过的薄荷烟味。
　　姜归小声几乎无声地说了句“昭昭...”。
　　蒋萱一僵，她仰头看着姜归的侧脸。
　　林昭和毫无反应，只微微侧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他们几眼，眼神冰冷。
　　“何鹿言，走了”
　　“哦，好”
　　他回头看了好几眼姜归。
　　“昭昭，那好像是你们家的...”
　　“闭嘴，小点声”
　　何鹿言边走边弯腰在林昭和耳边窃窃私语。
　　姜归跟在他们后面也进了教室，他后面跟着眼眶有点红的蒋萱。
　　赛场安静，林昭和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放在桌子上的手边有一副还带着主人体温的黑框眼镜，是苏临安的。
　　她在长桌子上撑起一只手拖住自己的脸，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摩挲着苏临安眼镜的眼镜框。
　　苏临安背对着她，在立起来的白板上写着一行行公式。
　　衬衫下的脊背笔挺，他下笔几乎没有停顿，很快就写好了第一道题。
　　苏临安放下黑板笔，指腹相对，搓着温凉的指尖。
　　拿起放在一旁的书，抽出里面夹着上白色书签，靠在桌旁品读起来。
　　旁边圣和高中的同学还在结尾，看到旁边苏临安已经写完，他不禁看过去，正好看到他手里读的书的书封。
　　《微积分涵盖论》
　　“... ...”
　　那个同学僵硬地转回头，终于算好了答案。
　　圣和高中的人有点惊讶，他们每三年都会和青藤高中举行比赛以此来争夺三年一届的梅尔斯数学竞赛的名额。
　　以往每次，不管是哪一轮比拼，青藤高中都会略输他们一筹，可现在看来，竟是那青藤高中的人更厉害。
　　圣和高中的领头老师微皱着眉，他觉得...这个在比赛的时候还能气定神闲地看着书的少年一定不简单。
　　“没关系，这只是第一轮而已，再比下去，青藤高中的人铁定会输”
　　“我们还有姜学长和蒋学妹，姜学长可是上一届梅尔斯比赛的前两百强”
　　“对对”
　　他们说话丝毫没有收敛，被坐在离他们比较近的青藤学生尽收耳中。
　　他们敢怒不敢言，因为事实如此，圣和高中的人挑衅地看向他们。
　　“今年可不一定，你们有那个所谓狗屁的两百强，还只是两百强我们就有很厉害的...苏小学神。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比如今天你们圣和高中必败”
　　林昭和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她看都没看圣和高中的人，直接出声封住了圣和高中那群叭叭叭、叭叭叭的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圣和高中的所有人听见。
　　姜归扭头看着她，她一直看着上面安静看书的少年，好像除了这件事，没有别的可以打扰她。
　　蒋萱也看着林昭和，她慢慢咬住了唇瓣，这个女孩...
　　圣和高中领头的老师听到，更皱紧了眉，姓苏...
　　该不会是今年的理科状元？！他们学校的招生办老师有找过他，希望他可以就读他们学校，但是苏临安直接拒绝了，没想到他最后读了青藤高中。
　　领头老师揉着眉心，今年他们学校的胜率确实不会有以前这么高了，因为有苏临安在。
　　姜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在梅尔斯里他用来走进两百强的手，他呼出一口气，他一定不会输。
　　所以，昭昭不肯来他们学校读是因为那个少年吗？
　　第二轮很快开始，苏临安合上书，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显示的题目，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臀部半坐在桌沿。
　　他轻摇了下头，头发纷纷向后，眉与眼之间的痣格外瞩目，教室上头的灯光打在他精致的眉眼还有直挺的鼻梁上。
　　林昭和听到有女生轻微的吸气声还有窃窃私语，她不善地咬了下唇。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她们也没机会看了。
　　林昭和索性更随意地撑着脸，肆无忌惮地欣赏那人的盛颜。
　　苏临安很快在白板上写着详细的答案，甚至中途都不需要停下笔计算，白板笔的墨水一路书写，最后苏临安在数字的末端轻轻点了一个小黑点。
　　一道题他几乎只用了五分钟解出来，这已经是计算上了他用来书写的时间。
　　旁边圣和高中的人也才堪堪写了个开头的公式。
　　“他好厉害啊”
　　“毕竟是当时全市第一的状元”
　　“我们青藤高中这次好像会赢啊”
　　“什么好像，我们就是会赢”
　　圣和高中的人彻底坐不住了，有比较急躁地甚至站起身来，领头老师的眉毛已经可以夹死几只蚊子了。
　　当初就应该要让招生办的老师使出浑身解数一定要招到这个天才数学种子。
　　圣和高中招生办老师们:“... ...”
　　苏临安写完转身拿书，林昭和坐在最前排，离苏临安最近，所以原本背对她转身的苏临安一下子就看到了林昭和。
　　她呆呆地撑着脸，用一双湿漉漉圆圆的杏眼一直盯着他，一眨不眨。
　　苏临安完全没有近视的眼睛甚至还可以看见她粉嫩的颊边鼓出来一小块，是她用舌尖抵着口腔内侧。
　　苏临安缓缓转正身体，手里拿着厚厚的书，展颜对着林昭和的眼睛轻轻一笑。
　　林昭和的瞳孔里印的都是苏临安的笑颜。
　　他眉毛弯起，弯起眼睛，眼尾向下弯，卧蚕更加地鼓起，卧在他的下眼睑处，内敛的双眼皮也浅浅舒展开，就连那颗眉眼痣好像也弯在他的眼睛上方。
　　苏临安一下子撞进她的眼睛里，猝不及防都是他的笑颜。
　　林昭和却猛地低下头去。
　　耳边有“砰、砰、砰”的声音，阶梯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好像变大了，好一会，林昭和才知道那“砰、砰、砰”的就是她一上一下的心跳声。
　　林昭和缓缓把手按在自己的心跳处，一上、一下。
　　她想，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