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痣》九头猫

5、你是π的循环小数 姜归站

　　姜归站在写满数字字母的白板前，他怎么也想不到无往不利的他在今天竟然输了，排名第二。
　　他抬头看着面前大屏幕上的排名顺序，他的名字在第二个位置上，而第一...
　　姜归目光往上挪，‘第一名，苏临安’，是苏临安，他拍在苏临安之后。
　　姜归失魂落魄地坐下，瞳孔微微放大，教室顶上的灯太亮了吧，姜归抬起手挡在眼睛前，发白的嘴唇开合了几下。
　　我...怎么会输呢？
　　比赛的最后一题是一道包含微积分的函数题。
　　姜归拿着白板笔在白板前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动笔写起来，速度缓慢，微积分的题目不是他的强项，他边思索边计算边写。
　　可他好像忘了，题目解答的时间是有限制，在规定的时间里没有完成，就算输了。
　　姜归的额角渐渐漫出汗珠。
　　但是反观苏临安...
　　观看比赛的同学们有眼尖的发现了，苏学神...好像是有点不高兴了。
　　他眼睑垂下来，长且直的睫毛半遮住了瞳孔，那颗眉眼痣好像也跟着掉了下来。
　　苏临安紧紧抿着自己的唇角，题目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看题，只是在拨弄着自己的指尖。
　　人太多了，他不敢一直盯着林昭和，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持续地看着林昭和。
　　见她一直不抬头，连双手都藏在了桌子下，她的脸也看不到，只有一个乌黑乌黑的头顶对着他，桌面上也只有他自己的眼镜。
　　明明之前她的手还摸在他的眼镜框上...
　　苏临安垂下嘴角，杵在白板前没动。
　　“苏学神怎么了？怎么不写啊”
　　“该不是不会吧？”
　　“看青藤高中那小子，他肯定不会”
　　圣和高中的领头老师展开了一点眉头，看来就算是全市第一的理科天才也不敌他们圣和高中的人才。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急坏了，在边上拿着保温杯直转圈。
　　当然不是不会写，只是没有了那人看着，没有了答题的兴致。
　　苏临安拔开白板笔的笔盖，随意地看了眼大屏幕的题，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直接动笔写了起来，行云流水。
　　“他动了动了”
　　“我们青藤高中一定不会输”
　　“怎么可能每一届都让圣和高中拿了头筹”
　　林昭和在桌子底下平复了心跳后，才缓缓抬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她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才抬头看起了苏临安的... ...还是背影。
　　过了这么许久，答题的时间早已过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苏临安早早地就盖上了笔帽，检查了一下答题过程后闷闷不乐地又拿起没看完的书。
　　看见了林昭和已经不再趴在桌子上，苏临安又弯起唇角，两人视线相对，林昭和却在第一时间移开了眼睛。
　　“啪！”
　　苏临安猛地合上书，书页相互碰撞，撞出声响。
　　他转过身，对着白底黑字的白板，不高兴地用大拇指扣着食指的指甲盖，手指蜷在掌心里。
　　昭昭...为什么不看我啊...
　　我现在很漂亮啊，她不喜欢了吗？
　　答题时间快到了，但是姜归还没算完，圣和高中的老师又紧皱眉头，姜归是他们学校最好的理科学生，可，他比不过苏临安。
　　姜归满头冷汗，在最后几分钟的时间里，终于写下了答案。
　　他拿出纸巾抬头擦着脸上滴下的汗，侧头看见了苏临安写的解题过程，整个人一僵。
　　苏临安的白板还空着一大半，解题过程简洁，简单，明了。
　　姜归回头看见了自己写满的白板，密密麻麻。
　　胜负，好像早已分出。
　　他擦不下去汗了，被汗洇湿的纸巾他紧捏在手里。
　　青藤高中一片喜气洋洋，高兴地欢呼着。圣和高中则死气沉沉，他们没有想到，往年的比赛青藤高中的人一个也进不了，今年却杀出了一匹黑马，遥遥领先了他们学校。
　　一群人围着散发光芒的苏临安，他双手垂在身体两边，手里拿着书，拒绝了他们纷纷的握手，只是微笑点头和道谢。
　　林昭和站在阶梯教室后门的角落里看着被簇拥的苏临安。
　　是...身上本就一直有着光的苏临安啊。
　　林昭和把黑框眼镜给了何鹿言，让他还给苏临安，自己一个人出了后门。
　　“诶，昭昭？”
　　何鹿言挠挠头，看着手里的眼镜，有点不知所措。
　　苏临安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寻找着林昭和的影子，却不见分毫。
　　他拨开围着他的人群，教室里圣和高中的人已经走光，空荡荡的，只有围住他的同学们在。
　　苏临安径直走向站在后门的何鹿言。
　　“昭昭呢？”
　　“哦，她走了”
　　“她走了？！”
　　“对啊，你...干嘛”
　　苏临安脸色阴郁，漂亮的眉眼一下黯淡了下来。
　　“我的眼镜呢？”
　　“在我...”，何鹿言低头拿出手里的眼镜，话还没说完，苏临安直接拿走了，
　　“这里...”
　　何鹿言:“... ...”
　　苏临安快步走着，一手拿书，另一只手打开折叠的眼镜架准备戴上，脚步却一停...他听到了林昭和的声音。
　　苏临安把眼镜扶好，犹豫了一下，顺着声音找过去。
　　“姜少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临安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
　　林昭和后背靠在墙上，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扬在空中，手里夹着一截短短的烟屁股。
　　对面站着的是他也认识的...姜归。
　　苏临安眼神一暗，想走又不敢走，他比赛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过姜归...的脸。
　　姜归有比他好看吗？他想。
　　苏临安转过身不再看，偷听别人的谈话不太礼貌，他准备走了。
　　“你故意不来我们学校读书，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们班的那个男生！”
　　苏临安伸出去的脚停顿在空气中。
　　“跟你有个屁关系，去不去你们学校我还不能说了算了？”
　　“姜少爷管得太宽了吧”
　　苏临安默默地收回脚，站在原地。
　　“昭昭，你...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比较好，你看，我就不是拿到了...”
　　“前两百强？姜少爷你在搞笑吧”
　　苏临安在一墙之隔的转角，他心虚地摸了下鼻头，继续默默听着。
　　“昭昭，我...”
　　姜归朝着林昭和走近两步...
　　“别让老子用烟头烫你，退回去”
　　林昭和皱着眉把还燃着的烟屁股对着姜归，姜归不得不后退。
　　“昭昭...”
　　“停，别叫我小名，姜归，这样我直接说”，林昭和把烟屁股碾灭，弯腰用纸巾包起来拿在手上，继续说“不去你们圣和高中，第一我不爽你们学校的人，自己长的什么人模狗样不知道吗？第二自然是你，不好意思，看不爽你，有多远就给老子滚多远”。
　　说完林昭和直接转身就走，顺便给了个白眼。
　　苏临安听到她要出来了，急忙转身后退，不小心撞到了后面走来的何鹿言。
　　“嗷，苏临安你干嘛啊”
　　何鹿言揉着头，额头被苏临安的眼镜撞红了一块，他的眼镜也被撞歪了。
　　“你们怎么在这”
　　林昭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哦，我看见苏临安在...啊！”
　　苏临安把书拍在何鹿言脸上强制阻止了他的不当发言。
　　何鹿言:“... ...”
　　“路过，昭昭，路过”
　　苏临安扶正眼镜。
　　“昭昭，要不要一起吃饭，食堂有你喜欢的清蒸白鲳鱼”
　　何鹿言把书拿下来，暴力地还给苏临安。
　　“不了，现在没胃口，你和苏安安一起吃吧”
　　林昭和转身走了。
　　“那我给你打包啊”
　　“好”
　　苏临安沉默，林昭和从看到他都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看他的脸，他沉默地低下头。
　　“走，苏临安，去吃饭”
　　“你自己去吧，我也没胃口”，苏临安拨下何鹿言搭在他肩上的手。
　　“别啊，自己一个人吃多寂寞，走吧”
　　何鹿言对苏临安一通生拉硬拽，把他拉进了食堂。
　　姜归是最后走出来的，他望着苏临安的背影沉默。
　　苏临安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的。
　　何鹿言风卷残云，很快就解决了堆在面前的饭。
　　“你先吃，我去给昭昭打饭”
　　苏临安没说话，情绪低迷地嚼着饭。
　　何鹿言再回来的时候，他终于吃完饭抬头看着他打回来的菜。
　　清蒸白鲳鱼，虾仁炒西蓝花，红烧排骨。
　　“你怎么知道昭昭喜欢吃什么”
　　“我跟她是青梅竹马耶，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临安又低下头，你和她是青梅竹马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可我上辈子却花了整整一辈子的时间用来记住她的任何一点点喜欢。
　　“苏临安，走了，去给昭昭送饭”
　　“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你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还一个人待会，赶紧走，饭要冷了”
　　神经大条的何鹿言又硬拉着苏临安走。
　　女孩子似的苏临安:“... ...”
　　回到教室发现他们班级里有人在发糖果，放在教室的讲台上，花花绿绿的一堆。
　　何鹿言问:“这是谁弄的啊”
　　林昭和回:“你爷爷我”
　　“... ...”
　　林昭和把饭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开始一点点吃。
　　“苏临安接着！”
　　何鹿言在讲台上撒欢，拿了一根棒棒糖抛向苏临安，苏临安抬手接住，粉色的包装，是草莓味的。
　　他暗自垂首，为什么我的也跟他们是一样的。
　　苏临安走到自己座位旁，却看到林昭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苏安安你快坐下，趁何鹿言在上面撒泼，我给你点东西”
　　何鹿言:“... ...”
　　苏临安疑惑地坐下，看着林昭和伸手在她桌洞里掏了掏。
　　“苏安安你伸手”
　　苏临安摊开手掌，手掌宽大，十指修长。
　　凉凉的塑料包装落在他的手心里，苏临安低头一看，是两根白色的牛奶味的棒棒糖，跟讲台上花花绿绿的那些是不一样的。
　　“昭昭？”
　　“嘘，快拆开吃”
　　林昭和看着苏临安拆开白色包装的棒棒糖，他含进嘴里，是甜甜的牛奶味。
　　林昭和嘴里咬着清脆的西蓝花，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写完她递给苏临安看。
　　还是那天一样的原木色的卡片，上面的小圆洞里还是有同色系的小绳子，还是一样的大大方方的连笔字。
　　小卡片上写着:‘给你的礼物，不是拿了第一名吗，奖励，牛奶味是我最喜欢的口味，给你.’
　　最后一个字的末端跟着林昭和习惯写完字以后点上的小圆点。
　　苏临安几乎抑制不住地翘起唇角，是不一样的，他是不一样的，都是棒棒糖，只有他的是和昭昭一样的牛奶味。
　　他喉结滚动，一点一点吞咽下一丝一缕的属于他的香甜的牛奶味。
　　“唔...好热”
　　林昭和又在课上睡着了，她的桌子上欲盖弥彰地立起一本大大的数学练习册，她趴在书后面睡得起了薄薄的汗。
　　“好热”
　　林昭和迷糊地换了个姿势，右手往前伸，碰掉了立着的书。
　　“苏安安...书掉了”
　　她趴在那里说。
　　“我等会下课帮你捡，掉到桌子前面去了”
　　苏临安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听课，一只手却拿着练习册在林昭和背后给她扇风。
　　政治老师在讲台上看得眼睛直抽抽，一个是学习极其优秀的学生，一个是学习虽然不优秀但是家里给学校捐了几栋新教学楼的学生。
　　政治老师决定眼不见为净，她用政治书挡住自己的脸，继续教课。
　　“不...现在就要，老师看到我睡觉...不好，又会给老林打小报告”
　　“... ...”
　　苏临安只好放下给她扇风的书，他稍微俯身看了下书掉在了靠近温晓凤的座位旁。
　　“温同学，请问可以帮我捡一下地上的练习册吗？”
　　苏临安低声对温晓凤说道。
　　温晓凤回头，林昭和露出半张脸，脸压在胳膊上都睡红了。
　　苏临安在跟她说话，只是眼睛长在林昭和身上。
　　她听见自己说:“好”。
　　练习册被捡起，苏临安把它摊开小心翼翼地立在林昭和面前。
　　林昭和睡得头发凌乱，马尾上的头绳渐渐滑落，离开发梢的时候，苏临安把它接在手里，满头黑发披在林昭和身后。
　　“苏安安”
　　“我在”
　　“你会绑头发吗？”
　　“... ...”
　　“我会”
　　“那给我绑”
　　林昭和坐起来，长发披肩，背对着苏临安。
　　苏临安把她的头绳圈在手背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发丝，却迟迟不动手。
　　“苏安安你是不是不会绑”
　　“我会”
　　苏临安伸手拢起林昭和散乱的头发，拢在他的手心里。
　　他以手当做梳子，他的指腹划过林昭和的头皮，细长手指穿在她的发丝间。
　　“苏安安你手好像在抖”
　　“... ...”
　　“才没有”
　　学习良好的苏学神是不会想承认自己给人家绑个头发就手抖的人。
　　林昭和的头发很长，可以垂到腰间，苏临安很小心地把她的长发从最后一圈发圈里拉出来。
　　马尾绑好了，俏丽地束在林昭和头上。
　　“苏安安你是不是给别的女孩绑过头发绑得很好看耶”
　　林昭和摸着松紧刚好的马尾，头绳上的立体小猫咪也正好卡在她马尾的正中间，和她自己绑头发的习惯一模一样。
　　“没有，我没有给任何女孩子绑过头发”
　　苏临安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再给别的女孩子绑头发。
　　“可是你第一次就绑得好好看”，林昭和突然靠近那张有着好看眉眼的脸，“苏安安，自己偷偷练过？”
　　她突然靠近，玫瑰蔷薇渐浓。
　　苏临安抿唇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拇指食指相对摩挲着指腹。
　　“天生的”
　　“... ...”
　　“你确定？”
　　“是真的”
　　苏临安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绑头发。
　　我会绑头发，只会给你绑头发。我给你...绑了很久很久的头发，久到...这一世你都不记得我了，我还记得怎么帮你绑头发。
　　昭昭，你就像π的循环小数，你一直循环，我一直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