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痣》九头猫

3、第 3 章 苏临安

　　苏临安站在镜子前，上身赤裸，皮肤白皙，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喉结突出，锁骨深陷，他太瘦了。
　　苏临安撩开盖过眉眼的刘海，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眼角皮肤脆弱略有瑕疵，平白在眼角处添了几分暗沉，更显他眼尾狭长。
　　苏临安拉开镜子门，背后是一排排柜子，他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剪子。
　　把细软带微卷的刘海拨下来，用剪刀比划了眉眼的位置，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几剪子下去，刘海被他剪短，露出精致的眉和眼。
　　后面过长的发也被他剪短。
　　如此，前段时间因为要挡脸上伤口多余的头发通通没了，漂亮的脸蛋逐渐显现。
　　苏临安低头清理了洗手池里的碎发，冲了个凉水澡，骑了脚踏车出门上学。
　　漂亮的少年好像要比漂亮的少女还引人注目。
　　何鹿言今天很早就到了学校，买了林昭和最喜欢的早餐站在门口等她。
　　但是林昭和看都没看他，直径走过。
　　何鹿言追上去:“昭昭，昭昭，我错了，我错了”
　　林昭和不说话。
　　何鹿言:“我真的是不小心喝多的，昭昭”
　　林昭和沉默。
　　何鹿言:“...放学带你去新开的美食城”
　　林昭和立刻说:“好”
　　何鹿言:“... ...”
　　林昭和走到教学楼，把书包甩给了何鹿言。
　　“我去卫生间”
　　“好的好的”
　　何鹿言走进教室，刚好和温晓凤撞上，两个人前后进了教室。
　　温晓凤走在前面，但她突然愣神地站在原地，看着在座位上翻书的苏临安。
　　“咋了”
　　何鹿言探头去看，也愣在了原地...
　　苏临安腰背挺直，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微积分论。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印在他的侧脸，额头光洁，睫羽长且直，鼻骨直挺，唇峰饱满。
　　翩翩少年郎。
　　“班...班长？”
　　温晓凤走近座位。
　　苏临安抬起头说:“早上好”，又低头看那本微积分论。
　　温晓凤就坐在苏临安的前面，她没想到脸伤养好的苏临安能帅成这样，伤还没好的苏临安已经很帅了。
　　“班长，你...好好看啊，头发也变短了”
　　苏临安:“嗯”
　　何鹿言也吃惊地呆在教室门口，他默默抱紧了怀里的书包，他看见苏临安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想让林昭和看见他。
　　因为他那么好看，昭昭一定会...喜欢。
　　因为一起长大，他那么了解她...
　　可是，他们同处一所学校，共坐一间教室，彼此还互为同桌。
　　怎么可能会不相见呢？
　　何鹿言僵硬地转身出了教室，在女厕所附近的不远处等林昭和。
　　“你怎么不去教室？”
　　林昭和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 。
　　“你怎么了？”
　　何鹿言不说话，只是他又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扯住了走在前面林昭和的袖口，林昭和回头。
　　“昭昭，能不能...别那么快喜欢上他”
　　“？？？谁”
　　何鹿言沉默，但是答案总是那么快地揭晓。
　　对何鹿言，也是对林昭和来说。
　　几乎是林昭和第一眼看到苏临安的时候，她就愣在了那里。
　　湿冷的双手迟钝地小甩了一下，印着苏临安脸庞的瞳孔有些放大。
　　“这...这是我们班长？”
　　林昭和扭头询问旁边的温晓凤。
　　温晓凤:“对啊，我一早来的时候都看呆了”
　　林昭和眨了眨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其实，何止是看呆的程度啊...
　　何鹿言失魂落魄地挪到自己座位上，他趴在桌子上，失落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林昭和磨磨蹭蹭地走到苏临安座位旁。
　　“苏临...苏安安？”。
　　“昭昭早上好”
　　苏临安侧坐过身子，让出一条小过道给林昭和走。
　　她坐在位置上，一时间有点不敢看苏临安的脸。
　　有时，惊艳的人或者事，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都会有些心慌吧。
　　林昭和下意识地掏出桌洞里的水晶球摸，却发现它好像没有那么漂亮了，在见过苏临安的眼睛之后。
　　“草...”
　　她还是硬摸着水晶球冷静，但是...摸着摸着，触到了不属于她的温凉的指尖 。
　　苏临安的一只手轻放在水晶球的右侧，在它的底座旁，林昭和的手也在那里，两人指尖相碰。
　　“现在，我有比这个球漂亮吗？”
　　“昭昭”
　　苏临安低头，他压低了两个人的视线，让林昭和的眼睛只注视他的眼睛。
　　她觉得，她好像有点舍不得眨眼睛了...因为在她面前有那么一双漂亮无暇的眼睛。
　　没有了发丝的遮挡，好看的眉眼一览无余。
　　林昭和想伸手触摸，却又缩回了指尖，但是漂亮的眉眼却过分地一近再近，她还是忍不住用指腹摸上了苏临安的眉眼。
　　眉毛浓密，前端平直，眉峰微微上挑。
　　细细窄窄的双眼皮，眼裂细长而不小，眼尾平滑略微上翘，自然向外延伸，内勾外翘，瞳白比例适当，下眼睑带着一点鼓出的卧蚕。
　　好看至极。
　　但是林昭和的指腹一直在那眉与眼之间的一颗小痣徘徊。
　　它太独特，太漂亮了。
　　眉眼之间，右眼上眼皮偏眼尾处，白，蛛网似的毛细血管上一颗小痣屹立在上面。
　　林昭和忍不住一摸再摸。
　　她口腔柔嫩的舌尖舔舐着牙腔内坚硬的牙齿表面。
　　苏临安又问一遍:“我现在有比那颗球漂亮吧”
　　林昭和小幅度地点点头。
　　苏临安:“昭昭为什么不说话”
　　林昭和逼近距离，小小声在苏临安耳边说:“因为...你可比那颗球漂亮太多了”
　　温晓凤坐在前面，她一直用余光瞥着坐在她身后的两个人。
　　看见他们弯着腰，低着头，隔着一颗水晶球...窃窃私语。
　　她捏在书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啪”，小小的一方书角被她扯了下来。
　　温晓凤回神，她把书角卷进手心，她垂眸，教科书上空白的边上被她用黑笔写了三遍“苏临安”。
　　她发现了苏临安对林昭和的不一样，她发现了只要不是林昭和，苏临安对其他人的冷淡...
　　温晓凤揉皱了书角。
　　可是，她还是有点喜欢他。
　　“干嘛呢，你们”
　　“昭昭，书包，拿去！”
　　窝在自己臂弯的何鹿言把腿上的书包拿起来，扔给林昭和。
　　“哼”
　　在林昭和看他之前，何鹿言直接转过头去，又把头埋在自己手臂建起的一方寸土里。
　　林昭和猝不及防被自己的书包盖到了脖子，其实很轻，但是被书包坚硬的拉链碰到还是有点疼。
　　苏临安眉头微皱。
　　但是，一向坏脾气的林昭和并没有生气，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水晶球，放在何鹿言的桌子上。
　　把它往里推了一些，直到冰凉的表面碰到何鹿言的皮肤。
　　何鹿言微微抬头，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其实细看，它，泛着红。
　　“你要把它送给我？”
　　何鹿言闷着声说，嘴唇鼻头藏在胳膊里。
　　“嗯，我要把它送给你”
　　林昭和点点头。
　　何鹿言又埋下脑袋，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圈住那颗被前主人转送的水晶球，他手指的指腹摸着曾经林昭和爱不释手的位置，一遍又一遍，来来又回回。
　　林昭和也看着那颗被送出去的水晶球，‘对不起，我找到更漂亮的了，所以...委屈一下你，安慰一下我的小伙伴吧’。
　　水晶球:“... ...”
　　他们一起长大，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喜欢漂亮的本能，她无法自控。
　　何鹿言把通红的眼睛压在胳膊上，逼回自己疯狂溢出的眼泪。
　　昭昭...你不是最喜欢它了吗？为什么又这么随便转手就把它送给了我呢。
　　其实...是因为你找到了更漂亮的了不是吗？
　　可是，我又因此而流泪，继而又对你继续动着心。
　　我...该怎么办啊...
　　我又不够漂亮到你心动。
　　何鹿言憋着泪，却忽然小心地屏住呼吸。
　　林昭和的手指摸上了他头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打着圈。
　　“言言，我们永远是我们”
　　何鹿言咬住了唇，止不住悄悄流泪。
　　我们永远是我们。
　　上午有四节课，三个小时，然而至少有四分之二甚至更多还不包括下课时间，林昭和控制不住地盯着苏临安认真上课的侧脸...美名其日地说，这叫欣赏。
　　她每回被老师暗戳戳地警告并转正头之后，又忍不住侧着头，余光欣赏着苏临安的侧脸。
　　像著名的美术家、厉害的雕刻家，画出来、雕出来的精致的从额头到鼻子的海鸥线，鼻头至下巴连绵起伏的线条。
　　林昭和禁不住一看再看。
　　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接收到老师的死亡视线后，苏临安无奈地侧头与林昭和对视，看见她黑亮的瞳孔里印着的都是自己的脸，苏临安无奈地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昭昭，你要是再看下去，数学老师就要杀过来了’
　　米黄的纸推到林昭和眼前。
　　林昭和低头一看，在看清楚纸上写着什么时，林昭和抬头寻找老师的位置。
　　数学老师一直拿着书站在最容易观察到林昭和一举一动的...他们组的最前面。细长眼镜片的反光后，老师黑黝黝的目光见林昭和看过来时，微微一笑，眼尾的皱纹浅浅垂下来，手里卷成一卷的数学课本点了点林昭和。
　　意思很简单，下课了，跟老师我走一趟。
　　林昭和默默低下头，举起瘫在桌子上的课本，用书页挡住了自己欲哭无泪的脸。
　　又想到什么，扯过苏临安的草稿本，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你才是罪魁祸首！！！’
　　后面画了重重的三个感叹号，足以表达林昭和的愤恨。
　　苏临安只能笑笑，又很无奈地在纸上回应道:‘我怎么不知道长得好看也是种错了’
　　林昭和在那张纸上握紧拳头，笔就捏在她手心里:“不是你引诱了我？”
　　苏临安看了眼那攥得紧紧的拳头:“... ...”
　　他表示不敢说话。
　　下课铃很快就打响了，林昭和跟着数学老师身后焉不拉几地走了。
　　苏临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他拿过自己的草稿本，其实那也不算是个草稿本，干净的书面也只是潦草地写了几个欲盖弥彰的数学公式。
　　苏临安上辈子就已经当了十几年的数学家，算过了一辈子的数学公式，他熟记于心所有公式，根本不用专门写下来。
　　只是为了要让林昭和知道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他用来计算的草稿本，而不是他专门买来用做和林昭和在课上暗自沟通的...密码话本。
　　苏临安摸着林昭和用力写下的字，与他的笔迹，一小一大。交错成章。
　　他翻开新的一页，又在那崭新的纸上随意地写了三两个公式，等待着下一次的...课上密码会话。
　　凌柯在发上堂课的小测卷，发到林昭和的时候，她又没在。
　　苏临安向他招手:“给我”
　　凌柯秒懂，把高一一班著名景点‘红彤彤试卷’，也就是林昭和的卷子给了苏临安。
　　“诶，苏临安你怎么总是拿人家昭昭的试卷啊”
　　凌柯手肘撑在苏临安的桌子上，左手抱了一沓卷子。
　　苏临安慢悠悠地把‘属于人家昭昭的试卷’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你如果很闲，我非常愿意让老师推荐你去学校的数学竞赛，如果你想的话”
　　凌柯迅速站直，“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凌柯迅速走开给其他同学发试卷，“谁他妈想不开去参加那什么竞赛”。
　　但是，凌柯应该没听清楚，苏临安说的是‘如、果’，也就是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
　　凌柯:“... ...”
　　过了一会，苏临安又像以往几次那样，拿自己的试卷盖在她的试卷上，拿自己放在抽屉里不常用的钢笔又在她的试卷上替她改正错题，墨水写满了她的试卷，而林昭和依然发现不了。
　　可是跟之前不一样的是，有一个人发现了这样的举动。
　　她透过镜子的反光看见了，苏临安小心翼翼地把字铺满了林昭和的试卷，是那个林昭和曾经说过的不知道是谁在她的试卷上写了正确答案的字，还让她逃过了老师的一劫。
　　现在隐匿的答案悄悄揭晓了。
　　她不可思议地想着，这，竟然是苏临安给林昭和写的。
　　被老师教育完的林昭和，在走廊上磨蹭着回教室，碰到了从楼顶下来抽完烟的何鹿言。
　　“何鹿言”
　　林昭和叫他。
　　“昭昭怎么了？”
　　何鹿言与她一同蹲在走廊底下，“被老师训惨了？”。
　　“对啊，数学老师年纪大了，嘴叨叨个不停”
　　何鹿言隔着口袋碰了碰兜里的奶糖，他掏出一颗塞给林昭和，“给昭昭的，大白兔奶糖”。
　　何鹿言看着林昭和，他会永远愿意当着‘我们’...
　　在林昭和嘴里塞着奶糖，走进教室之前，苏临安已经把试卷放回了林昭和的抽屉里。
　　抽出手时，手背意外地碰到了一张硬卡片，上面系着的小绳子勾到了他的尾指。
　　苏临安抿着唇，是别人给她的情书吗？
　　林昭和已经走进教室，苏临安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指间夹着那张卡片。
　　苏临安镇定自若地给林昭和让出小过道，趁林昭和背对着他坐下时悄悄把卡片压在了书下。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林昭和手指间转着笔，无聊地撑着头，左手的食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她脸颊边的头发。
　　苏临安侧头看了一眼她，然后把桌上的书本一点点移开，露出那张在林昭和抽屉里偷来的小卡片。
　　卡片右上角的圆洞里系着一根原木色的小绳子，绳子一圈圈地缠绕着，只在最上面留了一个小洞，就是这个小洞口勾住了他尾指上的指甲。
　　苏临安才得以发现它。
　　绕着的绳子被装满知识厚重的书本压扁了，同色系的硬卡片上用水笔写了几行大气端正的连体字。
　　苏临安又小幅度地转头看了眼林昭和，发现她半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他，扎着马尾的微卷长发越过了她自己的课桌，发丝洒了他的半边桌子。
　　苏临安放心低头，细细看着卡片上的几行字。
　　‘我发现了一对漂亮的眉眼，它有一颗让人心动的小痣，但是，我好想把它...藏起来，收藏进我的宝盒里’.
　　苏临安发现句子的末尾处有一个小黑点，黑点边缘的笔墨模糊了边界。
　　这支笔的主人，笔尖一定在这个圆点停留了很久，才会让溢出来多余的笔墨晕开了边界。
　　苏临安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课堂上走了神。
　　他意料不到，她这么喜欢他的眉眼，她还想收藏他的眉眼。
　　苏临安知道林昭和会喜欢他的眼睛，却不曾想，她如此痴迷。
　　苏临安不自觉抬手摸起自己的眉眼，他手指指腹细细抚摸皮肤的纹理。
　　他觉得自己应该感慨，庆幸自己生了这么一副好容颜，好到让他喜欢、惦记了两辈子的女孩，再一次痴迷上他的眉眼。
　　苏临安欢喜不已，他好想把这张卡片收起来，夹在他的本子里，他找到了一张让他本就心动不已的心更加颤动的小卡片。
　　但是，如果拿走了，昭昭...她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