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痣》九头猫

2、第 2 章

　　“林昭和”
　　凌柯拿着试卷看了眼她的位置，人没在，但是坐她旁边的苏临安向他招了招手。
　　“给我吧”
　　于是，林昭和惨不忍睹的试卷就到了苏临安的手里。
　　“你拿人家的试卷干嘛”
　　凌柯边发试卷边问苏临安。
　　坐在他前面的温晓凤也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看他。
　　“没什么”，苏临安把林昭和的试卷放进他抽屉里，“林昭和呢？”。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楼顶抽烟吧，和何鹿言一起”
　　“你找昭和吗？”
　　温晓凤问道。
　　“没有”
　　苏临安不再说话，低头看自己的试卷。
　　他紧抿着唇角，刘海的发梢搭在他的眼尾上。
　　过了一会，苏临安又从抽屉里拿出林昭和的试卷，一片都是红艳艳的叉。
　　他把自己的试卷叠在她的试卷上，拿了自己不常用的钢笔，在她错题空白的边上写上了正确的答案和解题的思路。
　　在林昭和没回来之前，他的笔写满了她整张试卷，每一道的错题旁边。
　　上课铃响之前，苏临安把她的试卷放回了林昭和的抽屉里，一切好像无事发生。
　　林昭和真的很讨厌数学课，因为太无聊了，她总是想要睡觉。
　　桌面上只摆了她的水晶球和她花里胡哨的笔筒。
　　她按着笔头上的摁头，“哒、哒哒，哒、哒哒...”
　　苏临安偏头看了她好几次。
　　“林昭和同学，麻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和蔼的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和蔼地看着她。
　　林昭和手一顿，站起来焉了吧唧地从抽屉里掏出那张试卷。
　　然后她忽然睁大了眼睛，翻着她手里的试卷。
　　“林昭和同学，怎么了吗？”
　　“啊...没...没什么...”
　　林昭和疑惑地看着试卷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笔字，她试卷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字了。
　　“知道我们在讲哪一题吗？”
　　“... ...”我在发呆啊！
　　苏临安却突然用水笔敲了下她的手背，林昭和疑惑地低头，苏临安把他桌上的草稿本推过来，上面遒劲的字体写道“解答题第一题”。
　　林昭和抬头，心虚道:“我...我知道”。
　　“那你上来解一下这一题”
　　“... ...”
　　林昭和叹了口气，拿着试卷走出座位。
　　“你...你会吗？”
　　何鹿言趴在桌上担忧地看着她。
　　“会...会吧？”
　　也不知道她试卷上谁给她写的，林昭和祈祷着是正确的答案。
　　林昭和忐忑地接过老师递给她的粉笔，照着试卷解答题上陌生的字迹，在黑板上抄了起来，一笔一划。
　　苏临安就在他的位置上，温柔地看着林昭和的背影，草稿本上‘解答题第一题’的背面是她的名字，一笔一划，是她。
　　“昭昭，你...你怎么突然就会了？”
　　何鹿言吃惊地问道。
　　“哦，是...抄的”
　　林昭和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句话，然后推给了正在解题的苏临安。
　　苏临安抬头看她，林昭和眨了下她漂亮的右眼，勾起了唇角。
　　“你...你背着我干什么呢！”
　　何鹿言突然很生气地说。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言言乖啊”
　　林昭和在何鹿言的头上摸了摸，何鹿言最好哄了。
　　苏临安把那张纸拖到眼前，林昭和的字就像她的脸，写得很漂亮。
　　他的指腹摸着上面的字，抿唇笑了笑，然后他翻开了一本厚厚的英语书籍把那张玫瑰蔷薇味的纸夹在了书中。
　　谁也没有看见，除了...温晓凤。
　　她本来想问苏临安一道大题，但是她转身看见了苏临安小心翼翼地把林昭和写的纸夹进了书里。
　　“有事？”
　　苏临安合上书问道。
　　“没...没有”
　　温晓凤只安静地转回身来，但是她扭头的时候看了眼林昭和。
　　他喜欢...林昭和吗？
　　“哼，你，还想不想去酒吧玩了”
　　“去啊，当然去了”
　　“那你还不乖一点”
　　何鹿言作势要捏林昭和的脸。
　　“我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啊，何鹿言”
　　“你刚才还叫我言言呢”
　　他的手没有碰到林昭和，因为被苏临安挡住了。
　　这是何鹿言第一次正眼看苏临安，他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撕下来了，但是还有薄薄的一层痂附在上面，破坏了他脸上的皮肤。
　　“班长了不起啊”
　　“是很了不起”，苏临安收回手。“少去酒吧，林昭和”
　　“我...”
　　“关你什么事啊，打篮球也管，去酒吧也管，你住海边？管这么宽”
　　何鹿言呛着声说。
　　苏临安沉默，眼睛盯着林昭和。
　　她默默地跟苏临安对视了会，默默地撇开了视线，为什么跟她家老林的眼神一模一样，娘的，这就是学习好的压迫感吗。
　　何鹿言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林昭和只好默默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带你也出去嗨一下？”
　　何鹿言又想说什么，林昭和一拳锤在他手上。
　　何鹿言:“... ...”
　　“班长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他超级讨厌酒吧这种地方的，但我不讨厌”
　　凌柯凑过来说话。
　　林昭和笑眯眯地点头，对啊对啊，就是觉得他不会去我才故意说的...
　　“好，我去”
　　苏临安轻轻说。
　　林昭和:“... ...”
　　凌柯:“... ...”
　　何鹿言:“！！！”
　　苏临安说完就拿起笔解起了数学老师给他的难题。
　　昭昭，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说好。
　　深夜。
　　苏临安蹲在路边拽着林昭和的手，像颗蘑菇似的，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喂，凌柯！你把苏临安一起带回去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林昭和拖着蘑菇王子苏临安艰难地移动着。
　　“你看我这个好兄弟愿意跟我走吗”
　　凌柯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
　　林昭和有点无语，想不到学习上不败的苏学神竟然栽在了啤酒上，才喝了几杯，就晕乎乎地倒在她身上，还一直拉着她不放！
　　“诶，徐子明，你把苏临安也一起送到你家吧...啊，好痛”
　　林昭和痛呼，低头一看，苏临安一张脸红扑扑的，唇贴着她的腕骨，牙齿陷在她的皮肉上。
　　“你他妈...属狗的吗”
　　林昭和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握紧被咬的那只手的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
　　“徐子明！快把他带到你家去！”
　　“姑奶奶啊，你看我这手上还有一个何少爷，体谅下呗”
　　徐子明也狼狈地搀扶着醉酒的何鹿言，然后他突然“呕”的一声，全吐在了徐子明身上。
　　徐子明:“！！！”
　　林昭和:“... ...”
　　凌柯:“哈哈哈...”
　　徐子明缓缓松手，何鹿言顺着力道倒在了地上。
　　林昭和握紧了拳头又放开，又握紧...
　　“要不我和徐子明把何鹿言送回家，你把苏临安带到你家”
　　“你可真会安排”
　　林昭和皮笑肉不笑。
　　“放心，他很乖的”
　　凌柯点了点蹲在林昭和脚边的苏临安。
　　于是，在凌晨两三点的路上，一个女孩拖着个安静的蘑菇在地上一直磨一直磨。
　　林昭和拽着苏临安坐上了出租车，“师傅，仙女路十五号，谢谢”
　　“好嘞”
　　林昭和有点无奈地看向自己还被拉在苏临安怀里的手。
　　她有点没想到，苏临安喝醉了居然这么粘人。
　　他半倒在后座上，滚热的脸颊粘着她出了汗的手心里，林昭和有点忍不住挠了挠掌心里炙热温度的脸颊肉，手指尖不小心扣到了他眼角薄薄的痂。
　　苏临安在她掌心里半睁着眼睛，她的尾指末端抵着他的眼尾，纤长的睫羽垂下来，眼里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但他又好像是醉了，像只猫科动物，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林昭和的掌心。
　　蹭得林昭和手都痒痒的，她微微抬起手指，一下下抚着苏临安柔软的脸颊肉。
　　车程很快就过去了...
　　“乖，你自己下来走两步行不行”
　　林昭和站在车外，右手扶在车顶上，低头，哄着苏临安自己下来走，左手依旧被他拉在手里。
　　“好...”
　　苏临安慢吞吞地走下来，明明比林昭和高了一个个头，却弯着腰，额头放在林昭和的头顶上，摩挲着她头顶的发丝。
　　林昭和扶着他，往家里面走。
　　她想，苏临安，真的很乖呢。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让他这么乖。
　　林昭和没有和家里人住在一起，她买了一套离学校很近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平常也只有阿姨会来做卫生和做饭，带苏临安回来也不会不方便。
　　苏临安意外地比林昭和想象地轻，但她不知道是苏临安刻意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她把苏临安放倒在沙发上，左手依然被拉在手里。
　　林昭和俯下身体，指了指她房间隔壁，沙发的正对面“你乖，我去洗澡，那里有一间空房，自己走过去睡啊”
　　林昭和抽出手，甩了甩，拿了东西进了卫生间洗漱。
　　客厅寂静，苏临安躺在沙发上，呼吸起起伏伏。
　　他慢慢蜷起身把脸埋进沙发的角落里，控制不住地掉出了眼泪。
　　他狠狠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卫生间的水声一点点漫出来...
　　关于爱情的等待，浪漫又煎熬吧，因为真的很爱很爱，所以他等了又等。
　　苏临安已经等过一世了，但他还在等...
　　林昭和带着满身水汽走出来，苏临安埋在沙发里的鼻子嗅了嗅，是更加浓郁的玫瑰蔷薇。
　　“苏临安，苏临安...”林昭和坐在沙发边上，“睡着了吗？”
　　但她忽然低头，小小声地在苏临安耳边叫了句:“苏...安安”
　　苏临安隐在昏暗里的眼睛睁大了，环在腹部的手突然攥紧了衣服面料，他眨了眨眼睛，眼泪疯狂且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说:“晚安”
　　苏安安，晚安。
　　林昭和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浴巾随手扔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她认识他不久，但就是很想这样叫他。
　　苏安安，你好。
　　林昭和房间的灯暗了下去，苏临安一点点坐起来，手肘抵在膝盖上，湿润的眼睛抵在手掌里，弓着腰背。
　　他真的不是个爱流泪的人，但在她的身边泪腺好像总是失控。
　　尤其是，重来一次后...
　　尤其是，在她叫苏安安的时候...
　　他克制不住地心痛又心动。
　　一夜很快就这样过去了。
　　苏临安很早就起来了，他扫视了客厅，昭昭的家，真的有点乱。
　　他先看到了沙发上的浴巾，目光顿了顿。
　　苏临安指尖碰到，又缩回，最后还是拿了起来，放在了鼻子下面轻轻嗅着。
　　是...昭昭的味道。
　　他拿在手里，走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双开门的大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写着:
　　要吃法式吐司还有煎鸡蛋和煎火腿还要培根，下面还画着一颗爱心。
　　苏临安笑着把它撕下来，放进了自己衬衣胸前的口袋里。
　　在洗衣机旁边看到了放脏衣服的衣篓，他把浴巾放进去，但是犹豫了会，又把它拿出来，手小心翼翼地在衣篓里翻了几下。
　　有她昨天穿的T恤、短裙、长袜，在最底下看到了纯白的文胸...带着蕾丝花边，再底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临安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捏着文胸的肩带，找了一个干净的盆，把它放进去，用水把它泡了起来，然后把脏衣服倒进洗衣机里，让它转起来。
　　苏临安把厚吐司浸在牛奶里，平底锅里煎着鸡蛋、火腿和培根...
　　红阿姨一路埋怨着自己睡迟了，又庆幸雇主起的晚，她赶忙拿出钥匙开门，进门的瞬间她听到了洗衣机运转的嗡鸣声，闻到了厨房传出的早餐味，看到了厨房里走进走出的人影。
　　“你...你是？”
　　低头摆盘的苏临安寻声望去，是一个中年妇女，盘着整齐的头发，手臂上挂着个布袋子。
　　“阿姨好，我是昭昭的朋友，请问你是？”
　　“啊，你好，我是这家请的钟点工，来做卫生还有...”，红姨偏头看见了苏临安餐桌上摆的整齐的早餐盘，尴尬地吐出两个字，“早餐”。
　　红姨换了拖鞋进门，担忧地想今天她要是什么都没做会不会被扣钱啊。
　　红姨朝卫生间走去，恰好看到泡在盆里的衣服。
　　她心中一喜，找到了活干，就不用被扣钱了，毕竟这家雇主给的工资很高。
　　但是身后的少年脸红地叫住了她，“阿姨，盆里泡的那个...我来洗”。
　　红姨说:“这怎么可以，虽然你是小姐的朋友，但是女孩子家家的贴身衣物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洗”
　　苏临安继而说:“但是昭昭的家属可以洗”
　　红姨:“？？？啥？”
　　苏临安又说:“昭昭的男朋友可以洗”
　　红姨:“！！！”
　　我就才三十来岁，年纪也没有很大吧，现在的小年轻是这么谈恋爱的？
　　苏临安继续说:“阿姨，我要去叫昭昭起床了”
　　红姨持续懵圈:“好...诶，不是，等等，小姐她起床气很大你...”
　　红姨拦住的手停在半空，脑袋发懵地看着苏临安。
　　他从桌上端了一盘色泽诱人的煎培根和火腿片，站在林昭和房间的门口，轻轻、轻轻地拧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没有很大，但是很香，很凉，正中间的床上鼓起一个黑色的小山丘。
　　床头放着一个很大的熊。
　　苏临安稍稍离床近了些，煎培根渐渐散发出它的威力。
　　床上安静的小山丘动了动，渐渐伸展开，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出来，缓缓往上，伸了个懒腰。
　　“唔...好香”
　　苏临安看她醒过来了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徒留一室培根香。
　　红姨站在他身后目瞪口呆，平时她做完早餐都不敢叫这位小姐起床，雇主说小姐脾气很差，尤其是起床气。
　　但是苏临安他自有办法。
　　林昭和在厕所刷牙洗脸的时候，红姨想起来要给她泡蜂蜜水，但是苏临安与她擦身而过，拿着蜂蜜水。
　　红姨:“... ...”
　　林昭和刚坐在板凳上，苏临安就把一杯蜂蜜水怼在她面前，杯口就抵在她的唇上。
　　林昭和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水流过肠胃，她才意识到红姨从来也不会喂她喝水。
　　林昭和顺着拿水杯的手往上看，苏临安低头看她，穿着昨天的白衬衫，一手端杯，一手拿着盆侧在身旁。
　　蜂蜜水还抵在她嘴上，她又被迫喝了一大口。
　　“我...我不要了”
　　林昭和推开苏临安的手，看见他他臂弯里的盆，调侃道:“哟，我这是捡了一个田螺...王子回家吗，还给免费洗衣做饭的”
　　林昭和用叉子叉起吐司块。
　　“谁跟你说免费的，这样的服务当然要收费”苏临安一只手撑在桌上，伏低身子“比如...你以后就叫我...苏、安、安”
　　苏临安拖低了尾音。
　　林昭和送到嘴边的吐司一顿，刚睡醒还比较迷茫的眼睛眨了眨。
　　苏临安说:“吃吧，我去给你晒衣服”
　　林昭和:“你听到了？”
　　苏临安:“听到什么？”
　　林昭和:“就是...昨天晚上...”，她停顿，“我趁你睡着偷偷喊你...苏安安”。
　　林昭和说得很小声。
　　苏临安伏低上半身靠近她才听清。
　　“没有，这是我的...”，苏临安停顿，“小名”
　　林昭和:“小名？”
　　苏临安平静地点点头:“嗯，小名”
　　是只有你才能叫的小名，永远属于你。
　　林昭和:“好”
　　红姨帮着苏临安晾晒衣服，其实洗的衣服很少，只有林昭和一个人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小姐的喜好？我都是照顾了她两三年才了解的”，红姨去拿盆里干净的胸衣，却被苏临安挡开。
　　红姨:“... ...”
　　苏临安没说话，对于他来说其实两三年真的很短很短。
　　红姨用两三年了解她的喜好，苏临安第一次了解就花了一辈子，用来记住她的喜好，她的所有他都知道。
　　但是，这辈子，他还会。
　　所以两三年的时间，真的太短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