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雀翎》沐米丫

9、缘起

　　公子回府两日，整个栗王府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氛围中，大概是两位小姐今岁去山上祖母家留住已有些时日，公子前些时候也离府游学，少主在外，王爷理事于裕都，府中时常只剩王妃操持，虽家仆侍婢众多，也总显得空荡寂冷了些罢。
　　为儿忧心三月好不容易被卑微王爷耐心劝住没亲自去游学营瞅上一眼，前日提早张罗好了一桌赏儿平日爱吃的菜，喜滋滋地侯在门外准备检查一下小兔崽子这几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的王妃，在等回顾赏车驾，眼看着自己不过几月越发挺拔秀丽的孩子如旧疾步奔至自己面前亲热地唤自己“阿娘”时，除了熟稔的动容与欣慰，心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你仔细想想，公子在游学营时可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两日了，这莫名的异样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以至于心中忐忑一筹莫展的王妃此刻要将正和一群小野猫打得火热的青越唤过来，与她大眼瞪小眼，试图从自己未知的那几个月里盘抠出一点蛛丝马迹。
　　“回来时只说自己一切都好，没受饿，没遭罪，没受人欺负，学营的课业有意思什么的，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话么也比平日少些，备的都是他爱吃的菜，却总说自己没什么胃口，有气无力扒拉几口就说自己吃饱了歇息去了，昨晚特意让厨房去采买了他总心心念念的栗子糕，想着总该高兴了，结果倒好，眼瞅着我儿眼圈都红了一副委屈样儿，饭都没吃上一口就告退跑回房了。你说，他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会不会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敢告诉我和他爹？”
　　眼瞅着王妃一路叨念越念感觉事情越严重，青越在一旁急得“啪”地一声跪下请罪，“王妃明鉴，青越真的有好好顾着公子，万不敢让公子受什么委屈的！何况，我家公子芝兰玉树，内外兼修，又心性善良，待人宽和，天底下就没有见过公子却不喜欢他的人吧，怎么可能受谁的...呃...委...委屈呢。”
　　本来听着前半截儿很满意地点着头眉梢舒展的王妃，听着青越意急下的慷慨陈词最后不知为何显得心虚了很多，一脸狐疑盯着皱着眉陷入回忆的青越，不禁攥紧了衣袖，沉着声音唤到，”起来回话，事无巨细，说与我听。”

　　唤了玉翡将仍在抽抽搭搭的青越扶回房休息，顺便去账房替她领一份赏钱，总算清净下来的王妃闭上眼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疼的侧额，想起这丫头刚刚一把鼻涕一把泪自责又替自家公子抱不平的模样，不禁又揉得更重了些，自小跟着赏儿的院子伺候，自由散漫惯了，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的王妃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又想起青越刚刚一通说辞，不禁陷入了沉思。
　　“游学结束那天，青越已打点好行装在别馆等着公子，但是...但是公子那天是被另一位面生的公子拽着手腕回来的，而且直奔对面那位公子的别馆正房去了。青越不知发生何事，反应过来想去叩门，却被一个自称近卫的人拦住了，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唰得一下就挡在人面前了。”
　　“他话很少，但说了一句‘姑娘稍侯’，看着也不像坏人，我想着住在公子别所对面的应该就是那位被特许自由出入很少回来过夜的崇王世子，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在一旁候着，结果没多久公子就自己出来了，看见我就说‘青越，走了’，头也不回就奔别馆门外去了，我只得匆匆忙忙回去拿上收拾好的行囊，紧赶慢赶才追上腿长步子大的公子，坐上王府来接的马车我还直喘气呢。’”
　　“我问公子刚刚是怎么了，公子只说‘没事，就那个，他欠我钱，刚刚拉我回去是...跪地发誓保证回去一定还我，咳，好歹也是名门世子，你知道的，不好让外人看见，扫了颜面，所以...不要告诉别人哦，替他保保密’。我一听这么要紧，就赶忙答应了，保证绝不外传，公子才放心地在车上打盹去了。”
　　“呜呜，现在想想是青越太天真了，什么债主，什么帮人留存颜面得保密才行，公子如今看起来这样委屈，势必是那个什么世子欺负了我们公子，还威胁他不准说出去找人求助吧，王妃，你一定要替公子做主，公子那么好，可不能让人欺负他啊呜哇...”眼瞅着青越说到最后已声泪俱下悲愤难溢仿佛下一刻就要奔出门去找那位崇王世子爷算账，一直在拼凑信息微觉不妙的王妃才赶忙安抚了下哭得快背过气去的青越，又唤了自己的贴身侍婢玉翡将人领下去才作罢。
　　琢磨半晌，有些懵顿的王妃又直晃晃站起来踱去一旁锦盒处取了前些日子王爷寄回的家信，万年不变一板一眼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崇王来信，细言孔雀翎消息，邀儿赏至凤阳小住，可与公子云机徐寻之。想来游学营中，赏已与云机交好，请夫人宽心，小备行装，静侯崇王府车驾，以此一行，全儿之心。”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王妃仰面长叹，低头不见伤心色，亦无喜乐心。将家信好好放回，末了只不忘恨恨地叨念上一句，“都怪那老古板，写那么正经做什么”。罢了罢了，儿大不中留，算算也是到了年纪，只是，赏儿，相思祸种，情字难书，你可是准备好了。一抹忧色上眉头，“也不知，我儿此番，是孽缘还是良缘。”
　　天命已启，有福必至，在劫难逃。只是昏昏轮转其中的人，不自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