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温山漫雪

4、4 欺负她

　　陆景闻刚到小区外，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的车。
　　车下来一个和善儒雅的男人，如果宋倾心在这里，她一定认得出来，是那天在办公室看见的老人家。
　　陆景闻摘下头盔下车，笔挺的站在老人面前，全然没了刚才欺负宋倾心的样子，没说出来的话组织好又咽回肚子里。“刘伯……”
　　“少爷，今天是老爷的生日”刘欢的语气缓和却很沉重。
　　陆景闻头扭到一边，良久以后才憋出来几个字。“他怎么没来？”
　　刘欢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有些苦涩，但他知道陆景闻明白原因的。
　　“上去吧。”陆景闻的心情不是很好，但刘欢是他的长辈，不能让他一直在这待着。
　　刘欢跟着陆景闻进门，家里有些乱，客厅的桌上多了个烟灰缸，烟头已经放满了，桌上还有几瓶酒。
　　但玄关上的拖鞋却一直都只有两双。
　　是刘欢第一次带他来柳城的时候买的，事实证明其实陆景闻还没带别人来过他在柳城的小家，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
　　陆景闻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他自告奋勇说要给刘欢做夜宵。
　　陆景闻会不会做饭刘欢能不清楚吗？看着他的寂寥的背影突然也理解了这个孩子的难处。
　　过了好久陆景闻才端出来一碗卖相不怎么好的鸡蛋面，没有放青菜，面也煮过头了，鸡蛋也煎焦了。
　　“辛苦少爷了。”刘欢笑着，一点也不含糊将面条送进嘴里。
　　陆景闻自己都觉得不好吃，没再去看刘欢，钻进房间里给陆□□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在快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爷爷……生日快乐。”陆景闻的说话声有些抽泣，他抬着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停下签字的手，长叹口气。“你在柳城过得怎么样？”
　　“很好，你不用担心。”陆景闻吸了一下鼻子。
　　“往年的生日都是斯年和与薇带着你回家过的，你十八岁也该懂事了，别再让你刘伯两头奔波。”
　　陆景闻没吭声，他不想一开口就是哭腔，不想让陆□□听见。
　　电话沉寂了一会，两头的人没说话却都泪流满面。
　　陆□□的难处没让陆景闻知道，他只要陆景闻好好完成学业，再回皓星跟他学习怎么接手公司。
　　李家的云天集团在给皓星集团的生意施压，想试探出皓星集团到底还有多少资本。同一时间进展顺利的海外生意也被港口的陈琳带人拦住不给出海。
　　三大家已经有两家出手了。赵家一直处于按兵不动，还不知道打着什么歪心思，没准是想等待他们争累了，好渔翁得利。
　　这样的紧要关头陆□□不能松口，也不能退步。
　　陆□□先开口了：“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你刘伯，我还有事，就先这样了。”
　　没等陆景闻有回应，电话就先挂了。
　　陆景闻点上一支烟含在唇间，擦干眼泪，装成没事人一样出了房间，却看见刘欢已经站在门口。
　　“少爷，老爷的生日愿望，是想你在柳城好好读书。”
　　“我知道了。”陆景闻吐出一口烟雾，沉重的点点头。
　　刘欢微微俯下身，转头又离开了。
　　陆景闻苦笑了一下。每次刘欢来的都很匆忙，走的也很快，不会稍作停留，哪怕陪他一晚也行。
　　房租水电全是自己交，不会做饭就只能饿着，房间里空荡荡，除了他以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除了酗酒让自己麻痹，亦或者抽烟让自己感觉到一丝畅快，没有别的解压方式，但这样做只会换来下一次的悲伤席卷上头时，比这一次更严重。
　　陆景闻拨通电话。“还再东皇吗？”
　　“来吧。”林朗简洁明了，他没听陆景闻亲自说过家里的事情，但却能体会到他的情绪。

　　第二周的宋倾心是戴上口罩来到教室，那晚真的把感冒吹严重了。
　　周末起床发现说话失声，吞口水的动作都生疼，说话更是艰难的离谱，乖乖吃了药，还打了点滴，只能说没有变严重，但也没有好。
　　夏奕汝见状从课桌里摸出来一个大的保温壶，倒出来一碗略显浑浊飘着小花的水。
　　“这是我妈炖的，里面放了雪梨和冰糖，还有小桂花，对嗓子和感冒有好处。”
　　宋倾心接过杯子，甜甜的说：“谢谢啊。”
　　夏奕汝看着宋倾心的眼神满是心疼：“你快别说话了，听得我好难受啊。”
　　宋倾心想起来上周任少良让她帮忙做一下课件，从书包里拿出U盘去了五班，没看见任少良。
　　“倾心，怎么了？”许成伟见到宋倾心就跑了过来。
　　“我……咳咳。”宋倾心想开口说话，但喉咙不允许。
　　许成伟看着都不忍。“感冒这么严重啊？我拿纸和笔给你，别说话了。”
　　宋倾心接过纸笔写上了字：这个帮我给任老师一下，是新课程的课件。
　　陆景闻原本还在跟来找他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见宋倾心在门外，径直走上前去。
　　“哎？景闻同学。”女生跟了上去。
　　许成伟接过U盘憨笑了一下：“好，我帮你给他。”
　　宋倾心随即写下谢谢，看见陆景闻走了过来，害怕的往边上挪。
　　陆景闻当然看见了纸上的字，靠在墙边语气慵懒：“小哑巴变真哑巴了？”
　　“倾心是感冒了，喉咙疼。”许成伟见陆景闻过来了有点胆寒，开学初的开学考，他因为嘲讽陆景闻被打歪了鼻子。
　　陆景闻抿嘴冷笑道：“你是她谁啊？叫的这么亲热。”
　　许成伟还在纠结该怎么解释他和宋倾心的关系，宋倾心就已经写下了两个字：朋友。
　　陆景闻瞟了眼那两个字，黑着一张脸：“说话。”
　　宋倾心呆在原地。又来了，又要整她玩，拿自己来找乐子。
　　“我叫你说话。”陆景闻语气冰冷，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宋倾心。
　　宋倾心开口艰难：“对不起。”
　　声音沙哑干涩，就像指甲在黑板上刮出来的声音一样难听。
　　“倾心……”
　　“什么都没做，道什么歉？”陆景闻看许成伟很碍眼，宋倾心一哭就掏纸巾要给她擦。
　　许成伟把宋倾心护在身后，冲着陆景闻大喊：“你别为难她了，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
　　他是怕陆景闻，也打不过他，但是不能看着他欺负宋倾心。
　　“装什么大英雄？有你的份吗？”陆景闻对许成伟的行为嗤之以鼻。
　　许成伟吞了口口水：“总比你这种欺负女生的人好。”
　　宋倾心不想许成伟给自己出头，然后被陆景闻记恨。
　　她的眼神楚楚可怜的，拉开许成伟，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我没事。”
　　“倾心你别这样……”许成伟看得心疼。
　　宋倾心红着眼眶看了眼陆景闻，还是那种害怕。
　　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他跟别人不一样？
　　陆景闻气的想杀人，他直接走出教室，没人敢拦着他。

　　宋倾心红着眼被许成伟送回教室，夏奕汝见状上来问情况，许成伟只是摇了摇头。
　　宋倾心也趴在课桌上，一声不吭。

　　午休宋倾心是不可能去吃学校的食堂了，食堂的口味都很重，她现在的嗓子吃不了重油重辣的。
　　宋倾心挽着夏奕汝的胳膊，心情沉重的听着夏奕汝跟她讲最新的电视剧槽点，下楼的路上在三楼的夹层遇上了陆景闻还有那时候在陆景闻身后的女生。
　　那个女生是前段时间应聘广播站的，高一六班蒋念卿，当时朱文斌还吐槽过她的声音。
　　很嗲，有些过分的刻意，像是后天形成的一样。
　　“景闻同学，这个给你。”
　　蒋念卿长得很漂亮，发尾微卷，精致的妆容。她从身后掏出一个便当盒，上面还有一封信。
　　陆景闻靠在墙上，神色有几分慵懒：“不要。”
　　蒋念卿的脸色明显变了，她没料想到陆景闻会拒绝的那么果断，做作的扭捏了几下，好似故意的一样，学生证从口袋掉了出来。
　　陆景闻瞄了一眼。高一六班，蒋念卿。名字还挺好听的，就是做人感觉不太行。
　　他记得之前来班级堵他的女生，也是高一六班的，叫林雨婷，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蒋念卿不可能不知道。
　　蒋念卿尴尬的弯腰去捡，陆景闻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没事我就走了。”
　　看着陆景闻的背影，蒋念卿气得跺脚。“可恶！”
　　“啧啧啧，陆景闻这魅力真不得了啊。”夏奕汝还以为他会接受，姨母笑都出来了，没想到拒绝的这么干脆。
　　宋倾心拽了拽夏奕汝的衣服，示意她快点走吧。
　　两人走了下来，宋倾心却被蒋念卿喊住。“宋倾心学姐，你会钢琴对吧？”
　　宋倾心愣了一下，没想到蒋念卿会记得她，点点头。“嗯。”
　　“真好啊，我也好想学钢琴，学姐能不能教教我？”蒋念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宋倾心点点头甜甜的笑着，蒋念卿看得出来，她脸上还有泪痕。
　　“周五放学后去音乐教室，心心都在的。”夏奕汝知道宋倾心嗓子疼不好说话。
　　蒋念卿激动地点了点头。“谢谢学姐！”

　　校门口就近找了一家粥铺，夏奕汝刚坐下就忍不住又开始话痨。
　　宋倾心明白，夏奕汝的话匣子一开短时间是关不上了，托着脸静静听她念叨，不知不觉看着面前的辣椒酱出了神。
　　突然一盒西瓜出现在桌上，随后是陆景闻的脸凑到了宋倾心的眼前。
　　宋倾心愣了一下，眼神慌张。
　　“陆，陆陆景闻……”夏奕汝吓得说话都结巴。
　　陆景闻有些变扭的看了眼宋倾心，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好像也不想听宋倾心说话，放下西瓜就走了。
　　夏奕汝看着透明盒子里的西瓜，都是红壤的，还没有籽。“这时候，西瓜挺贵的吧？”
　　“心心，他怎么这么关心你啊？”
　　宋倾心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但宋倾心没吃那盒西瓜，一直到晚上放学提着到了公交站。
　　银杏叶落满地，踩在上面，声音很清脆。
　　她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晃着腿，歪着脑袋想不通。
　　给她西瓜是为什么啊？宋倾心她受之有愧啊。
　　“西瓜一直留着不吃，是等着老子喂你是吧？”陆景闻的声音在风中飘来。
　　“……”宋倾心惊慌失措的抬头，和陆景闻对视上。
　　陆景闻霸道的脱下校服套在宋倾心身上，用袖子打上结，她慢半拍的推开动作，让陆景闻拽袖子的动作又大了点。
　　陆景闻抢过盒子，用签子插上一块西瓜僵硬的递到宋倾心嘴边。
　　宋倾心僵在那里，张嘴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陆景闻的耐心一直不太好，眸子沉了沉，脸上写满冷意。
　　在陆景闻无形的压迫下，宋倾心只好咬下一小块西瓜。
　　很甜，很好吃，就是边上的人有点太恐怖了。
　　想着想着，宋倾心就害怕的扭头。
　　“我是不是说过，再敢不看着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陆景闻刚说完，宋倾心就把头扭了回来。
　　看着宋倾心眼里的慌张害怕，陆景闻的气焰有些小了。
　　为什么每次都只能在她眼睛里看见这些？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为什么那么少？
　　“你是蜗牛吗？”陆景闻突然放下西瓜，长腿一跨上车，头盔也没带，在风中疾驰。
　　心里那股烦躁一直没地方去，连风也吹不走。
　　他妈的，能不能换个眼神看我？
　　这人变来变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