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温山漫雪

5、5 小太阳

　　音乐教室大概是全校最安静的地方了，地方比较偏，人也少。
　　宋倾心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琴键间游走，她在弹梦中的婚礼。
　　这首歌很柔和，宋倾心一直很喜欢，曾不止一次幻想着要在自己的婚礼上，亲自弹奏这首曲子。
　　琴声渐渐落幕，夏奕汝在边上像个小粉丝一样，眼睛亮亮的，不停鼓着掌。
　　“心心你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啊。”
　　宋倾心弯唇笑着，没有说话。
　　蒋念卿从窗户冒出个头。“学姐，是你在弹琴吗？我听见琴声，有点好奇就过来看看，还好我有来。”
　　蒋念卿蹦蹦跳跳的走进音乐教室，亲热的坐在宋倾心的身边。
　　“学姐，你刚刚弹得什么啊？教教我吧。”宋倾心来了兴趣，给蒋念卿挪了点位置。
　　夏奕汝凑上来帮宋倾心讲解：“曲子叫梦中的婚礼，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作品，音区跨度有点大，对初学者不是很容易。”
　　“我学过古筝，会不会容易一点啊？”蒋念卿眼神亮晶晶的。
　　“我想应该会吧。”夏奕汝心虚的瞄了一眼宋倾心，宋倾心只是微微笑着点点头。
　　夏奕汝嘿嘿一笑：“心心你再弹一段吧。”
　　宋倾心抬手放在琴键上，随着手指的舞动，一串串优美的音律萦绕在教室。
　　琴声婉转，悦耳动听。

　　陆景闻靠在六楼的天台上，闭上眼，细听不知道从哪传来的琴声。
　　感觉安抚到了他躁动的心情，一点点冷静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林朗在楼梯口出现。
　　陆景闻抬眼看他，语气很落寞：“烦。”
　　林朗沉默了一下。“烦什么？”
　　烦什么？陆景闻也不知道，想不通。“我是不是和你们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啊？”林朗笑了，他点上一支烟，伸手递烟盒的动作还没到陆景闻面前，就被他推开了。
　　“可能是，我已经算孤儿了吧。”陆景闻无力的闭了闭眼。
　　风吹来的顷刻间，他觉得自己随风而去，没有目的，没有想法，没有着落。
　　安静了半晌，林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沉闷的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摁在墙头上熄灭。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你现在这样开心吗？”林朗问他。
　　陆景闻没有回话，林朗又继续问道：“抽烟喝酒有觉得放松了吗？打完人觉得解气了吗？欺负宋倾心的感觉怎么样？心情舒畅吗？”
　　怎么可能舒服，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喝酒只是麻痹自己的众多方式之一，打人是因为别人先挑衅，弄哭宋倾心是因为看不爽许成伟在她面前逞英雄。
　　“我做错了对吧？”陆景闻站直身体，严肃的看他。
　　“就目前来看，自甘堕落是真不应该，欺负人也是。”林朗轻拍陆景闻的肩。
　　陆景闻甩开他的手：“算了，多愁善感什么，吃饭去。”
　　两人并肩走下楼，正巧撞上了从音乐教室出来的宋倾心三人。
　　宋倾心看见陆景闻的瞬间，脸上洋溢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三位美女，别举报我们抽烟啊，下次不敢了。”林朗反常的看着宋倾心笑着说。
　　宋倾心抬眸看了他一眼，扯着嘴角点点头，拉住夏奕汝逃离这里。
　　跑什么？我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宋倾心一直跑回教室才停下来喘口气，她知道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很狼狈，但没有别的办法。
　　从五岁就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被欺负了没人撑腰，因为她知道爷爷奶奶带大自己有多辛苦。到了初中回柳城生活，那时和父母接触的机会也不多，一样任人揉捏都不会生气，也不会抱怨。
　　小小年纪就不会任性，会为大家思考，不止一次的忽略自己，也一度认为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心心你看。”夏奕汝的喊声拉回了宋倾心的思绪。
　　桌面上放着学校近期要举办的比赛项目表。
　　“心心，你钢琴那么厉害，报个钢琴吧，我们再一起去唱首歌，或者是你弹我唱。”
　　夏奕汝笑盈盈的，看起来好像很想参加的样子，最后两个学期了，如果不参加也许会有遗憾吧？
　　宋倾心想着，随即点点头，填上了钢琴，又在夏奕汝的建议下，一起填了“勾指起誓”。

　　比赛的时间在十一月底，柳城的天气已经隐隐有要下雪的征兆。
　　宋倾心在夏奕汝的坚持下，穿上了毛呢外套和格子长裙，披肩的长发微卷，银边眼镜下是夏奕汝的杰作。
　　宋倾心第一次化妆，第一次参加这样场面的表演赛。
　　临时搭建的舞台很齐全，灯光和背后巨大的投射屏，宋倾心有点紧张。
　　舞台下乌泱泱的挤满人，在校方允许家长进场后，就不是简单的校园表演而已了。
　　随着上一个人的表演结束，底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宋倾心的小脸有些发白，更紧张了！
　　“心心别怕，你一定是最厉害的。”夏奕汝把借来的相机藏在身后，她可不能让宋倾心知道自己要给她拍照，不然肯定腿一软倒在台上了。
　　“嗯。”宋倾心牵强的露出一个微笑。
　　主持人激昂的介绍着，宋倾心在汇聚的灯光下走到钢琴前。
　　“接下来，是高三二班宋倾心同学的钢琴独奏表演，贝多芬的月光曲。”
　　陆景闻觉得没意思，看见那些学生和家长的亲昵，甚至感觉很烦躁。
　　他一个人靠在远处的篮球架上，刚点上的烟还没抽，无意识的看向刚刚上台的那熠熠生辉的人儿。
　　宋倾心向台下鞠了一躬，随后坐在琴凳上，主持人下场。
　　场下的人群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灯光随之变成柔和的暖黄色，打在宋倾心的身上，纯洁又温柔。
　　舒缓优美的琴声从她白皙的指下流露而出。
　　闭上眼，好似面前是无尽的大海，水天相接，月亮映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就在海中央，隐隐薄雾萦绕在周身，宛如那希腊神话中的卡吕普索，海之女神。
　　“下雪了。”
　　“真的哎，今年第一场雪！”
　　“她好漂亮啊。”
　　“对啊对啊。”
　　琴声缓缓落幕，宋倾心起身，在细细飞雪中深深鞠躬，在如雷的掌声中回到台下。
　　还没缓过紧张的心情，宋倾心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直接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宋倾心慌张的道着歉，抬头对上了陆景闻的眼。
　　陆景闻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讪讪的扶她站好，收回了放在她腰间的手。
　　宋倾心很郑重的看着他，甚至一字一句的说了声：“谢谢。”
　　“没事。”陆景闻才发现指尖燃尽的烟，背在身后慌乱的攥紧在手心。
　　“心心，你弹得太棒了！你看我给你拍的照片！”夏奕汝突然闯进来，看见宋倾心还有不远处的陆景闻愣了一下。
　　陆景闻舔了下嘴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转头离开了后台，把烟丢进垃圾桶，无意识的摸了摸方才宋倾心撞到的位置。
　　有种好奇怪的感觉，怎么感觉还有股腻人的牛奶香……
　　再往后台的地方看去，宋倾心周围不只有夏奕汝，还有别人，她被簇拥在中间，夏奕汝怎么也赶不走，一直到后面又来了两个中年人。
　　他们亲昵的牵着宋倾心的手，一路念叨着，她一直在笑，一直在点头，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陆景闻心里发酸，不知道在酸什么。
　　看见陆续有人朝他的位置过来，仓皇的逃回班级。

　　因为表演赛的项目太多，一晚上实在没办法举行完，匆匆散场。
　　天色暗沉，若不是地上还有点湿，很难想象刚才下了小雪，宋倾心和柳晴坐上了宋玉峰回家的车。
　　宋倾心在柳晴不停地称赞下红了脸，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家，宋倾心还没进门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哪位？”宋倾心的感冒好了，声音恢复以前的清甜。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点哭腔。“下楼，有事找你。”
　　宋倾心愣了一下，是谁找她都找到家楼下了？想问出这个疑惑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宋倾心只好和宋玉峰说有朋友找她，然后急急忙忙的下楼。
　　小区提倡节能，路灯早早就关了，宋倾心在小路上摸瞎，在乌漆嘛黑的环境里什么也看不到，刚想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把她牢牢抱住。
　　“谁啊？你放开我！我喊人了！”宋倾心惊了一下，不停地反抗着。
　　“别。”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那个声音吸了一下鼻子又说：“让我抱一会。”
　　宋倾心僵直了身子，鼻尖依稀有点烟草的味道，不是很喜欢，侧开了头，冰凉的耳朵贴在那人的胸膛上。
　　抽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只剩下耳畔边沉稳的呼吸声，宋倾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刚动了动僵硬住的手腕，就被那人握住了。
　　“还你。”他说。
　　宋倾心小心翼翼的问他：“什么东西啊？”
　　声音没有马上回答，顿了一下才说：“我抢的东西。”
　　宋倾心的感觉到掌心有个硬硬的，五个花瓣，一条绳。
　　小太阳？那天不是被欧阳杰拿去跟陆景闻换眼镜了吗？
　　想到这里，宋倾心颤了一下，没敢挣扎，颤颤巍巍的说：“那是跟你换的……”
　　“是我抢的。”陆景闻又郑重的说着。
　　宋倾心也用很耿直的语气说：“可是我同意和你换了。”
　　陆景闻愣住了，吞了口口水，反问她：“真的？”
　　“真的。”宋倾心又把小太阳塞回陆景闻的手里。
　　“你讨不讨厌我？”陆景闻没忍住。
　　“什么？”宋倾心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事，早点休息。”
　　陆景闻说完就松开了手，宋倾心打开手电筒，只看见陆景闻跑走的背影。
　　“真的是他啊……”宋倾心失神的念叨着。
　　为什么要哭？还特地跑来还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