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温山漫雪

3、3 给我好好数

　　宋倾心第一次因为这种原因被喊去办公室，该怎么回答好？
　　“老师。”宋倾心敲开办公室的门。
　　陈宇和任少良围坐在一起，见宋倾心来了，招招手让她在边上坐下。
　　“倾心你老实说，陆景闻是不是欺负你了？任老师帮你出头。”
　　任少良很喜欢宋倾心这样聪明懂事的孩子，年纪前十，品学兼优，还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陆景闻要是欺负她，任少良也不觉得奇怪。
　　宋倾心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没有欺负我。”
　　宋倾心不说，任少良觉得越奇怪：“我听我们班学生说了，他当时踹了课桌，还把欧阳杰吼走了，你不要瞒着我。”
　　宋倾心还是摇着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踹桌子，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
　　任少良和陈宇在宋倾心来之前已经问了五班的其他学生，陆景闻发飙是在欧阳杰把发绳扔给他以后，两个老师心里难免开始有些奇怪的猜疑。
　　“要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要马上告诉我。”任少良盯着宋倾心的眼神很严肃，他对陆景闻很头疼，猜不透这个孩子。
　　陆景闻不是那种坏在骨子里的人，这一个月他已经看出来了。每次违纪犯错他都老实挨罚，不需要学生会的孩子跟他求助，不管任少良怎么骂，他也不会有半点不服的反应。
　　但是他就是屡教不改，知错还犯，执拗的性子和刚上小学的孩子一样。
　　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脾气也不小。
　　宋倾心乖巧的点点头，陈宇便让她回去了。
　　刚回教室，夏奕汝从外头蹦蹦跳跳进来：“倾心，朱文斌让你晚上去监督违纪的学生挨罚，好像是有人请假了，我忘了是谁了。”
　　违纪的学生？那不是妥妥有陆景闻吗？宋倾心小脸白了又白。
　　请假的，应该是陈思诚了，高二的学生，每周抽查违纪都因为有陆景闻，所以在学生会里叫苦连天。还害怕被陆景闻记恨上，问宋倾心要过退会申请表。
　　“真倒霉。”宋倾心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没怎么样吧？”夏奕汝看宋倾心的脸色不太对。
　　“没事。”
　　没事才怪。

　　九点半刚下晚自习，宋倾心已经抱着违纪登记本来到操场上等着了，还有几个宋倾心不认识的生面孔。
　　“来这么快。”朱文斌小跑过来和宋倾心打招呼。
　　宋倾心点点头。“最后一节课是任老师的，他提前让我过来了。”
　　“唉，陆景闻这个刺头长居违纪名单，任老师的分扣的我都过意不去。”朱文斌很烦，为了不再扣任老师的分，他也试图给陆景闻加罚，但一加罚他就不服从了。
　　宋倾心没接话，心情难免有些沉闷，从办公室看了他一眼以后，总感觉自己走到哪都有他。之前怎么没意识到？
　　朱文斌看了眼宋倾心，有点着迷。
　　像这样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可人的女生在二中找不出来第二个。
　　“那个陈思诚呢？怎么今天没来？”陆景闻冷笑着走过来集合，没见到那个看见他脸色就发青的男生。
　　朱文斌没搭理他，他觉得和这种问题学生说话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宋倾心瞄了他一眼，往陆陆续续多起来的人堆里挤，想把自己藏起来。
　　“学生会副会长，陈思诚怎么没来啊？”陆景闻的话明明轻飘飘的，宋倾心却觉得像死前宣判一样，心惊肉跳。
　　“我不知道。”宋倾心脑袋偏到一边去，握着笔的手一点点收紧。
　　陆景闻的眼神突然暗沉，黑着一张脸朝她走来：“我是不是告诉你要看着我？”
　　宋倾心颤颤巍巍的吸了口气，抬眼看他。
　　很慌张，很怕。
　　朱文斌慌忙拦在两人之间：“好了好了，点个名人都到了就跑圈吧，节约大家时间。”
　　宋倾心怯生生的，陆景闻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按照朱文斌安排的顺序，宋倾心顶替的陈思诚就是给陆景闻数圈的。
　　陆景闻脱掉校服外套，直接盖在宋倾心的头上，她皱着眉把衣服抱在怀里。有烟味，不太好闻。
　　十一月初，寒风瑟瑟。
　　陆景闻却只穿着一件短袖，他的身姿挺拔，手臂上的线条凌厉。
　　“真的帅啊。”
　　“就是啊，没白被抓。”
　　“纸纸，我鼻血出来了。”
　　宋倾心听见边上女孩的声音，不知不觉的脸红了一下。
　　他头发随风飘逸，宋倾心都惊到了。
　　之前听说过他体能好，可五班和二班的体育课没有碰撞，所以宋倾心半信半疑，现在亲眼看见和听说的震撼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景闻逆风跑得飞快，有种对抗逆境的畅快，眼神落在旗台边上宋倾心的身上。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写满惊叹。有点得意。
　　“给你。”朱文斌突然递来一瓶奶茶，打断了宋倾心的失神。
　　“啊？”宋倾心看着朱文斌递来的水愣了一下，随即又抿嘴一笑。“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下次我喊许成伟来好了，你早点回家。”
　　天气越来越冷，怎么能让宋倾心跟着他们这群坏学生在操场吹风。
　　陆景闻突然又是一身戾气，他直直冲宋倾心过来。“你不是给我数圈吗？瞎看什么？”
　　“你干嘛啊？跑你的步去。”朱文斌又挡在宋倾心面前，陆景闻欺负宋倾心的事情他有听说，这种英雄救美出风头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宋倾心推开朱文斌，认认真真的给陆景闻道歉。
　　陆景闻心里莫名腾升的怒气，烦躁的下不去。“给老子好好数。”
　　“好……”宋倾心说话很小声，她不明白又是哪里招惹了这个人。
　　陆景闻点上烟，含在唇间吸了一口，双指夹住烟，一口气吹在宋倾心的脸上。“哑巴了？”
　　“咳咳，没有。”宋倾心被烟呛得难受。
　　“别让老子跑多了。”陆景闻的语气恶狠狠的，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抢过宋倾心手里的奶茶猛灌了几口。
　　“干嘛啊，这又不是给你的！”朱文斌气的咬牙切齿：“你是想加罚是吧！”
　　陆景闻抿嘴笑了一下，拧好瓶盖又扔进宋倾心怀里，语气懒洋洋的：“那你就加啊，不加你是孬种。”
　　“额外多跑十圈！”朱文斌气得直喘气，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敢呛他。那明明是他给宋倾心的奶茶，被这个神经病喝了。
　　陆景闻后面的跑步速度开始变慢，不是他跑不动了，他故意的。
　　宋倾心抱着衣服和水坐在旗台的台阶上，边上的人有说有笑，但宋倾心没被影响，眼神一直没离开过他。
　　这个表现陆景闻很满意，就喜欢看她又怕又气的样子。
　　等陆景闻跑完加罚已经晚上十点七分，学校里的灯都关了。
　　他身上一层薄汗，慢悠悠的朝宋倾心走过来。
　　宋倾心错过了十点五分的公交车，下一班要等到十点半。她没抱怨，她不敢。
　　朱文斌头也没回的就走了，他本来能早点回去的，因为自己那句加罚十圈搞到现在，没地方撒气。
　　宋倾心没说话递去衣服，等他穿好，又把奶茶塞他怀里。
　　陆景闻扔了回去：“不要。”
　　“你喝过了。”宋倾心语气怯生生的，还带点嫌弃的皱着眉。
　　林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欧阳杰也到了操场，他疑惑的看了眼宋倾心：“你记错了吧，景闻不喝奶茶。”
　　宋倾心蒙住了，只能抱着那瓶奶茶背上书包走向校门。
　　“走吧，去东皇。”欧阳杰伸手要勾陆景闻的脖子。
　　陆景闻不着痕迹的躲开：“不去，今天没心情。”
　　眼神落在前面背着书包，走路慢腾腾的宋倾心身上。
　　欧阳杰追问着：“怎么了？有人惹到你了？”
　　“闪一边去。”陆景闻嫌弃的推开欧阳杰。
　　林朗无声地笑了一下，揽上欧阳杰走在前面：“算了，我们自己去吧。”
　　宋倾心走路跌跌撞撞的，她近视，也有些夜盲。
　　别人摸黑走路还依稀能看见物体的影子，她就不一样，四周笼罩着一片黑暗，悄无声息的，全凭感觉。
　　“你天亮都摸不到校门。”陆景闻没几步就跟了上来。
　　宋倾心慢吞吞的，像乌龟一样。
　　她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轻声道：“没事，你先走吧。”
　　“切，说得好像老子想等你一样。”陆景闻的语气很嫌弃。
　　陆景闻往前走了好远，回头看她的时候，总觉得她在原地没动。
　　不会是看不见吧？
　　陆景闻转回去，抢过宋倾心怀里的奶茶：“我又渴了。”
　　宋倾心颤了一下，抿紧双唇，她没想到陆景闻会回来。
　　“哑巴了？”
　　“没有。”慌张的语气暴露了她，什么都看不见，有点害怕。
　　陆景闻轻哼了一下，又把奶茶扔给她。
　　宋倾心没接住，蹲下身去捡，摸索半天也没捡到奶茶。
　　寒风呼呼的吹，宋倾心什么也没摸到，急的要哭出来了，她知道陆景闻没走，不知道他看着自己干什么。
　　陆景闻等得不耐烦，踹了下脚边的奶茶，碰到了宋倾心的手，她才捡了起来。
　　“扔掉。”陆景闻冷声道。
　　宋倾心抹了一把眼泪，颤颤巍巍的问他：“为什么？”
　　陆景闻会告诉她是好玩吗？不会。“不为什么。”
　　“我可以带去公交站再丢。”宋倾心说话的时候，面向的不是陆景闻，是空气。
　　看不见？陆景闻伸手在宋倾心眼前晃了晃，她没有任何反应。
　　陆景闻脱下外套，盖住宋倾心的头，拽着袖子就往前走。
　　“等等一下！”宋倾心拽着衣服磕磕绊绊的就往前走，直接被绊了一跤。
　　宋倾心抬头看他，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坏。
　　“别摔进哪个缝里了。”陆景闻的步子很大。
　　宋倾心跟的有些艰难，几乎小跑着，语气轻喘又认真：“操场上没那么大的缝。”
　　陆景闻冷哼一声慢下步子，宋倾心这才拽着衣服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
　　宋倾心第一次觉得操场这么大，走了得有十分钟了吧，为什么这么煎熬。
　　陆景闻在前面走着，宋倾心闷头跟，一直到看见校外的光。
　　“我看到光了，谢谢你。”宋倾心语气轻软，松开了陆景闻的衣服。
　　陆景闻的喉头动了动没说话，看着她奔着校门去。
　　宋倾心看了眼校门口的时间，十点二十三。“还好没错过最后一班车。”
　　她小跑到公交站，把奶茶丢进垃圾桶。
　　“奶茶呢？”陆景闻隔着灰色的护目镜看向站边的宋倾心。
　　宋倾心皱起秀眉，一脸不解：“我扔了啊。”
　　“捡回来。”陆景闻承认自己很恶趣味，突然很想让她长记性。
　　宋倾心愣了一下，她看不清陆景闻的眼神，分明知道陆景闻这是故意要整自己，无意识的委屈让眼泪涌上眼眶。
　　陆景闻黑着一张脸，语气也很冷漠：“哭大声点。”
　　宋倾心倔强的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偏不大声哭。
　　一直到公交车来了，陆景闻也没说话，宋倾心也没回应他，噙着泪绕开他坐上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