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34、第 34 章 顾淳天给林

　　人这一辈子为什么总是绕不开做选择题。林简刚上幼儿园的时候，邻居冯婆婆家的狗狗生了两条小狗，一条灰扑扑的，一条黑油油的，两只小狗崽都特别可爱，但大人们只允许林简领一只小奶狗回家。林简将两只小狗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心里期望妈妈能够突然宣布两条狗狗都属于自己。可事与愿违总多，天遂人愿总少，林简左右难抉择，最终忍痛放弃了黑油油，抱走了灰扑扑。故事的最后，她既没有拥有灰扑扑也未曾拥有黑油油，它们都离她而去。

　　此刻她和顾淳天坐在衍川唯一一个购物广场的以纯服饰店门前的长椅上，林简微微使力，应该是想把手从顾淳天手掌中抽离出来，让她诧异的是顾淳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放开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长椅上，周遭的热闹于他们而言恍若不复存在，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林简只听得见自己砰咚砰咚的心跳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当林简企图起身活动一下紧绷的身体时，顾淳天又迅猛地拉住她的手，唯恐林简就这么离他而去。

　　林简的心被暴风雨般的思绪猛烈敲打，她内心强烈渴望冲破这枷锁和桎梏，但同时她也知道，对这一切她终将无能为力，结果只能是放弃，是投降！她将头斜靠到顾淳天肩膀，祈求道：“天天，让我就这样依偎着你坐一会儿吧！”所有急切想要留住的珍贵时光总是短暂易逝，林简将最后的勇气凝结成顾淳天耳边的呢喃：“真希望我们永远都是最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啊！”顾淳天没有回应她，只是在林简回家时一路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安全进了家门。而这一晚，林简完全忘记了在王伯书店等她的陆咸，也未曾知道焦急寻她的陆咸，正好在她家楼下的马路斜对面，远远看见了回家的她和跟在她身后的顾淳天。

　　第二天林简才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陆咸，避重就轻地给出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的解释，陆咸照单全收，微笑着说：“小简，和我在一起你仍拥有绝对的交友自由。”

　　林简将自己的苦闷向袁采采倾诉，希望可以得到解救。袁采采觉得，既然林简两个人都喜欢，那就继续喜欢。正是青春无畏的年纪，又不需要承担什么实质的责任，就是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而已，何须苦恼。林简问她是否也遇到过这种抉择，袁采采却直摇头否认。她说timing很重要，于她而言，她还未曾有过这种际遇。林简既然撞上了，那便是天赐的缘分，应该身随心动。

　　可是这样想来，爱情还不如友情呢？为什么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个密友且可以光明正大地歌颂友谊，却不见有人大势宣扬自己有多个男友或者女友，可见大家潜意识里是不接受此等壮举的。林简囿于传统的束缚，唯有决定全身心奔赴陆咸，但在她心底，顾淳天仍是很重要的人，她会义无反顾去维护、去保护、去帮助的人，而她只能将这一切的所思所想深埋心底。可她又是特别喜欢去思考和思索的一个女孩，当爱情的猛潮退却之后，当她的心恢复平静以后，她又会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去深思这一切情愫的根源。她将这一切归因到顾淳天对自己态度的转变，顾淳天故意疏远她，忽视她，对她的示好熟视无睹，他单方面收回了自己对她的友谊，他似乎要让他们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然后最终成为不再熟悉的虽然曾经亲密的陌路人。顾淳天的这一系列举动扰乱了林简的思绪，让她超常重视起顾淳天来，而这一切的背后，只是不想和他形同陌路，不想失去她已拥有的友谊。但是过一段时间她又会推翻自己的结论，认为顾淳天做这一切是理所当然，是为她所想，是为了避免痛苦折磨的合理行为。就那时那刻的感受而言，确实很难说孰是孰非，都是她的真切体会，都是心的颤抖和头脑的狂风骤雨。

　　最终，不管经历了内心怎样的波涛汹涌，精神煎熬，她总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出口，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勇气赋予她的能力。她为自己在乎的人，在乎的事拼尽了全力，如果结果事与愿违，她便会坦然接受。

　　那晚过后，顾淳天又恢复了往昔的神采，至少林简是这么感觉的。因为第二天她收到了顾淳天给她的一封信，在这封信里，顾淳天将自己的心捧到了林简面前，对她敞开了整个心扉，他将自己和盘托出，他的坦诚与真挚是对林简勇气的回报，也为林简以后的勇敢提供了潜在的力量。

　　林简刚拿到信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忐忑、兴奋、踌躇、期待、惶恐，全身血液翻腾，仿佛要把她的心捣碎揉烂。她不敢在学校里面看，生怕情不能自控而让自己失态，她将信小心翼翼地藏到书包的夹层里，反复确认是否放得安全和妥帖，一整天都在故作镇定中心神不宁地期待着赶紧放学。她想，一定要洗漱完毕，坐在温暖的被窝，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时才是读这封信的最佳时机。

　　当她终于展开这封信时，深冬时节寒夜的雾霭在窗玻璃上幻化成晶莹的露珠，一盏床头灯发出微弱而静谧的光亮，夜真的太静了，林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简：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485天，可一切又恍若昨日。我时常想起我们在街边初遇时你慌张的神情，幸好你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没有把我当作登徒子狂揍一顿。我不是一个宿命论者，却也惊讶这缘分，我们竟分在了同一个班级，成为了同桌，朝夕相处。初次见你，我便如沐春风，仿佛心被突然攫住了，不是因为你的美貌，而是你给人的一种感觉，一种很亲切，很安心，很惬意的感觉。在后来朝朝暮暮相伴的日子里，你的善良，你的率真，你的可爱，你偶尔的多愁善感和患得患失，都显得那么动人！我喜欢你，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告诉自己，要把这份心意埋在心底，因为我害怕，害怕一不小心露了马脚，便会失去你，连朋友也做不成。可有时候我也会畅想，想着高考结束一定要向你表白，甚至觉得我只需要耐心等待，终将是可以和你在一起的。

　　可是啊，事与愿违却是始料未及的。我徘徊在接受与逃避之间，我做出了很多幼稚的举动伤害了你的友情，我的理智短暂地败北于我不可抑制的狂热情感。我仗着你对我深厚的友谊绑架着你的情感吧。我居然是这样一个不堪之人！

　　我很迷茫同时也强烈地好奇着：你真的不喜欢我么？

　　你不可能不喜欢我呀，我们那么亲密无间，或许你也很困扰吧……不过呀，这些真的不值得你伤神。你仔细地想一想吧，要是我是一个女生，如袁采采一般，你很多的答案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或许恰好因为我是一个男生，才带给了你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困扰，让你在二选一之间备受折磨。我其实知道的，你是在乎我的，而这种在乎是出于你对好友真挚的情感。

　　放心吧，此后我仍是你可以倚靠的好友。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只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哪怕这些快乐与我无关。

　　天~

　　林简将信反复阅读，逐字逐句去揣摩顾淳天想要传达的心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舍得将信藏到上锁的日记本中。她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她确信自己没有失去顾淳天这个朋友，她还拥有着他对自己的在乎。她同时又得到了陆咸的偏爱，此时此刻的她，终于长松了一口气，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高中的日子总是充实而飞速，每天都被课程和考试塞满，但这个年纪的人真是精力充沛啊，课业如此繁重，睡眠如此短缺的情况下，大家还是能见缝插针地给自己找到快乐。袁采采平时课上最爱干的就是将各类小说和八卦杂志藏在教科书下，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她在底下看得如痴如醉。可是最近几天，林简发现袁采采没心思在课堂上看书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咋回事吧，她就搪塞说最近陈彬生意太好了，去帮忙累着了，没休息好。这天午休刚结束，下午是连着的两节物理课，也是林简最爱上的课。爱屋及乌，陆老师所有的课林简都如打了兴奋剂一般，投入超高浓度的热情和专注力。

　　临到上课，袁采采却突然提议要翘课出去爬山。她拉上林简，刚出教室门就撞上陆老师，得亏她俩反应迅速，配合默契。

　　“陆老师，林简肚子疼，怕是急性肠胃炎，我带她去校医室看看。”说是迟，那是快，林简无缝衔接，迅速接应，手捂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可怜巴巴地望着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