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33、第 33 章 此时此刻，

　　那一次的三人行，彼此都没能把对方说服，他们也第一次迎面和友谊中的分歧撞了个满怀。郭中一觉得袁采采和林简这样莫名其妙地故意疏远，是对他们友谊的漠视；而袁采采觉得重要节日里她已经容忍了肖妙的参与，不能强求她每天都去迎合没有好感的人，毕竟她也没有要求顾淳天和郭中一做二选一的抉择。

　　“那如果林简每天和肖妙在一起，你是疏远她还是让她在你和肖妙之间二选一呢？”郭中一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质问，更像是单纯地好奇。

　　“我从来不假设，所以等哪天遇到了再回答你。”袁采采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如果，采采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是二选一，三选一还是多选一，我都会选她。不过你和天天不用做选择，你们是肖妙的朋友，同时也是我俩的朋友，只是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些空间。”林简扑闪着大眼睛，歪着脑袋看着郭中一。

　　在郭中一看来，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自此他才逐渐懂了：友谊也是讲缘分的，能遇到投契的人是幸运。

　　林简告诉袁采采陆咸要每晚送她回家的提议，袁采采关注的重点不是以后林简陪她的时间减少了，而是反复确认：“你们在一起了？你们在一起了！”林简复盘了陆咸和她所有的对话，没有一句表白吧，牵手算不算在一起呢，她没有经验，只能和袁采采确认：“应该算是在一起了吧？”袁采采扶额无语，没想到自己的闺蜜居然是小学鸡！

　　陆咸一如既往喜欢给林简发短信，如果晚自习前他手机没电了，就会用高伟的手机发一条讯息给林简，告诉她在校门口大榕树下等。机智如高伟，看破不说破，只要陆咸捉弄他，他就跑到林简面前吐槽。久而久之，每天下课林简的主要娱乐就是听高伟到她们班外走廊上投诉陆咸。

　　回想起来，第一次接到高伟的电话是在某个午间，林简和袁采采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正趴在课桌上小憩。手机的震动将林简唤醒，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掏手机，看见显示屏上显示的来电姓名：“陆咸同桌”，立马来了精神，她以为是陆咸手机又没电了，找她有啥急事。林简一手将手机听筒贴紧左耳，一手捂着嘴巴低语，并快速移出教室。

　　“有急事？你手机又没电了么？”

　　“哈！果然是个姑娘！我是陆咸的同桌高伟，确实有急事需要当面说，说个位置，我现在就过去找你。”高伟就是这么和林简接上头的。一见面就给林简讲述陆咸的非人行为：考试提前交卷去和高一上体育课的小朋友打球；晚自习看课外小说是常态；给同学讲题跳步骤，让人似懂非懂还不好意思追问，生怕被嫌蠢……直到高伟发现，陆咸经常会给林简一些奇奇怪怪的题目让她思考，还会给她手写特别详细的解题思路，解法也是有好几种，简直把林简当小白痴饲养。高伟原以为陆咸每次讲题跳步骤是因为学霸的思维模式不一样，很多需要推导的步骤在他们脑子里要么是显而易见，要么是不值一提，所以不能强求他按照一般的思维来讲题。但是看到陆咸给林简讲题还专门弄个笔记本做归纳，才顿悟这小子不是不会传道授业，只是对林简以外的人不会而已。然而当他以为自己洞见了陆咸的小心思，佯装理直气壮去质问实则想看见陆咸不好意思的求饶相时，等待他的却是陆咸一副理应如此的欠揍样。

　　“你都是高三快毕业的人了，基本的理论知识还需要我讲么？小简才高二，很多知识还没学，当然要讲解得详细一点。”陆咸又一次把高伟给噎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和你计较，反正你再大言不惭，我找的到人治你就行！你不知道吧，你女朋友，现在是我好朋友，你好好做人！”高伟掰回一城。

　　那一段日子，林简虽说是出于无心，但确实是和自己的朋友圈子疏远了，因为陆咸的缘故，莫名其妙认识了高伟，又陆续见到了陆咸的其他好友，出席他们的活动，生活日渐有了新的轨迹。背后也有人议论：“她之前不是和陆咸走得近还上了学校贴吧么？”“不是，她一开始和顾淳天和郭中一来往密切。”“怎么现在身边又冒出另一个男生啊，还总来咱们班走廊和她聊天。”林简觉得，八卦是人的天性，小八怡情，人生无非就是你在背后蛐蛐一下别人，别人也扒一扒你，所以她从不辩解，泰然处之。

　　但让她介怀的是顾淳天突如其来的冷漠。体育课上，她和袁采采照常会给顾淳天和郭中一买水，而顾淳天会没缘由地婉拒，转头却接下肖妙递来的饮料。化学课上做实验，林简如果和顾淳天分到一组，他不会主动找她说一句话，偶尔实验过程中林简帮忙递给他一个器皿，他则会客气地说声谢谢。学习互助小组名存实亡，顾淳天不再主动关心林简的学习。就算两人迎面撞上，顾淳天也会将头转向别处，对林简的笑脸熟视无睹。最让林简无法接受的是有一次她恰巧撞见班里有同学背地里说她倒追陆咸是仰慕其学习好，同样听到这些流言的顾淳天没有出头为她解释，而是待在一旁漠视这一切。那一刻林简是心痛的，不是因为同学的无端中伤，而是顾淳天表现出来的事不关己。

　　她预想过自己大概率只能和顾淳天止步于朋友的关系，可未曾想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临近顾淳天生日的时候，周杰伦刚好发行了名为《11月的萧邦》的专辑，林简早早向经常光顾的音像店老板预定了CD，打算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他们俩曾经有过约定，要一直记得对方的生日，每年都要给彼此生日祝福！可到了顾淳天生日那天，他并未如去年约定的那般预定陈彬的百里香包间，林简也是从郭中一那里打听后才知道庆祝的地点选在了一个新开的卡拉OK店，是肖妙组的局，出席的都是和顾淳天一起长大的好友。

　　郭中一还在电话那头极力解释：“上周我给袁采采提了一嘴，她一听是肖妙组的局，邀请的还全是你俩不咋认识的人，就直呼没兴趣参加，要去帮陈彬看店。我想着你和她肯定是一样的想法，来了也无趣，就没有叫你俩。”沉默片刻未等到林简的回应，他又提议：“等改天咱们约着去陈彬店里吃个饭，我们四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你和袁采采只顾着谈恋爱，朋友也不要了。”

　　林简的表情已经十分不自然了，虽然她故作镇静，却还是控制不了面部的神经，幸亏郭中一不在跟前，否则他定能发现她的窘迫和失望。“没事儿，你们玩开心，我今天本来也有其它安排。你把地址发我一下，我即刻过去，给天天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帮我转交一下吧。”

　　新开的卡拉OK店距离王伯的书店不远，陆咸正好在那边自习，林简想着等送完礼物就去和陆咸会合。

　　林简把CD递给郭中一，嘱咐他不要让顾淳天知道自己来过，正欲转身离开却被郭中一拉住，递给她一个亲亲牌的荔枝吸冻。“顾淳天那厮抽风，这是他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这玩意，就顺手拿了一个给你。”林简握着果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直到目送着郭中一的身影进入了电梯，厅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她强忍住的眼泪水终究夺眶而出，尽情流淌。以前和顾淳天同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爱给陆咸买这款果冻，久而久之顾淳天误认为是她喜欢吃，把果冻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说下次林简生日要送她一大箱。当时林简说：“还是我送你吧，等你生日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最好吃的果冻。”自己没有兑现许给顾淳天的承诺！

　　回想着曾经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林简不能自已，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直到顾淳天从歌房冲出来，找到了在路边哭泣的她，林简才努力憋回自己的情绪。顾淳天左手拿着CD，右手拖住林简的手，街上花灯初上，两人默默无语，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走。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淳天才想起被自己丢在卡拉OK店的朋友们，遂把CD夹到右手腋下，给郭中一拨了一通电话，让他帮忙善后，期间他并未放开林简的手，而是握得愈加紧了。林简心乱如麻，她任由顾淳天牵着自己，她不知道顾淳天此刻在想些什么，她连自己在想什么也无从得知，心里面突然冒出的可怕念头把她震慑住了：她居然希望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超越时间，此时此刻，永恒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