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32、第 32 章 理智会输给

　　陆咸换了新的手机号，约林简晚自习结束在校门口见。一整个下午林简都心不在焉，不时偷瞄顾淳天，生怕他心情不好。她很贪心吧，既想要咸蛋超人，又舍不下石榴，总想着在奋力向前冲的间隙，一回头总有爱吃的石榴在等着她。可现实是石榴都有保质期的，被晾在角落里，迟早会腐烂变味。人为什么总是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妄念呢？或许需要花一生的时间去适应和接受“失去”吧，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难有回头路。

　　晚自习还没结束，林简就借口上厕所提前溜出了学校，陆咸站在街对面，手扶着单车，冲林简招手。陆咸载着林简，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至于具体去哪里则暂时保密。街灯昏黄，人影稀疏，单车在夜色中轻盈飞驰，林简想起曾经陆咸也这样载着自己飞驰在衍川的大街小巷，陪她回家取衣服，带她去王伯的书店自习，陪她去各种苍蝇馆子寻美食……美好的过往如幻灯片，一帧一帧在林简的头脑中闪现，她情不自禁用双手环着陆咸的腰，轻轻将头倚靠在陆咸后背。有时候，人内心的向往和冲动之力无比强大，身随心动，林简放弃了权衡，放弃了犹豫，那一刻她想要靠近陆咸，便那么做了。陆咸伸手握了握林简的手背，算是一种无声又默契的回应。

　　最后他们在县城东边的铁索桥前停了下来，桥下是静静流淌的衍河。林简想起曾经和陆咸闲聊时随口提起过这座索桥，约莫记得林简四岁左右，那会儿爸爸单位的宿舍楼在索桥附近，妈妈假期带林简来县城看爸爸，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喜欢顺着河岸的石子路散步，但是每次走到铁索桥边，林简就止步不前，任凭父母怎么哄逗安抚，她都不愿意踏上铁索桥半步。在林简的印象里，索桥悬挂在两仞绝壁之间，桥下是奔腾汹涌的江水，人走在上面桥身会左右摇晃，甚是恐怖。林简曾经是这么对陆咸说的：“回想当时年纪小，总是不敢踏上桥。要是以后有机会再故地重游，我一定要踏上桥走完全程。”

　　只是很随意的闲聊，未曾想陆咸却记挂在心。十几年过去了，索桥还是老样子，看来衍川的基建在这些年是在原地踏步啊。不知道是否是记忆的偏差，桥两端并无悬崖绝壁存在，不过是很寻常的沿河堤岸，不远处的广场上还有一群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

　　陆咸踏上索桥，转身对林简说：“半夏，你稍等我片刻。”只见他昂首向前走去，月光下颀长的身影随着索桥摇曳。林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咸的背影，此刻索桥对她而言不再是儿时需要克服的恐惧，而是内心的宁静与欢喜。陆咸走到桥的尽头，转身对着林简挥手，还未等林简回应，他又百米冲刺一般向林简飞奔而来。

　　陆咸将林简的手紧紧握在手心，牵着她再次走上索桥。衍川的河水隔着铁踏板在脚下流淌着，天空中满月的光辉在微波中泛起点点星光。此刻的林简根本无心欣赏月色，衍川河上随着他俩步伐摇曳的索桥也并未使她害怕。从小时候起一直以为无法战胜的恐惧，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倾心之人给予的力量如此强大，让人没了恐惧，没了担忧，得到的是安心和踏实，是义无反顾的勇气！陆咸拉着林简走到桥中央，一只手抓住铁索栏杆，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林简的手未放开。

　　“半夏，你看悬挂在咱们头顶的那一轮明月，1969年就有人登上去过了。我们脚下的衍川水，它奔流不息流到上海，然后从那里注入东海，去往更辽阔的海洋。还有这索桥旁边的铁轨，它翻山越岭，可达首都北京。我想要陪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走出衍川，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陆咸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加俊朗，挺拔的鼻梁，半明半暗的面颊之上，眼神清澈而炙热。林简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咸的目光！她的思绪乱飞，犹如脱缰的野马，在脑海里瞎撞。“造物主为何如此不公，给了陆咸迷人的外表，还要偏心给他高智商！”“真的很开心，能和陆咸一起踏上索桥。”“陆咸才配得上李老师曾说的非池中物吧，而我不是。”林简走出了李老师口中的小村镇，被妈妈推着来到了衍川，这里有袁采采，有顾淳天，有郭中一，有王验伯伯和小苏姐姐，还有陈彬的百里香私房菜馆……可她此刻才明白，这里的美好留不下陆咸！

　　林简的脑海里出现一只在浩瀚九天翱翔的大鹏，他自由自在，御风而行。突然，他的双脚被挂上了一个很重很重的铅球，眼看着那个球越变越大，沉沉的重量将大鹏一点一点往地上拖，直到他匍匐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林简心里萌生出一丝恐惧，一直以来陆咸都是她仰望的星辰，是让她变得更好的动力，而她在此刻之前却未曾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能让陆咸变得更优秀的人，反而会是他的拖累。

　　但是呀，尽管脑中思绪纷飞，她的理智并没有战胜情感，林简把将来抛诸脑后，甚至不愿去想半年以后陆咸高中毕业的事情，她只想抓住现在，活在当下的此时此刻。她用力回握了一下陆咸的手，又像触电般试图即刻抽离，但已经迟了，陆咸接收到她的回应，将林简的手握得更紧了。两个人开心得像幼稚园小朋友，在索桥上牵手漫步，还不时对望傻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是独属于青春年少的勇敢，那时候真的是无所畏惧啊！

　　多年以后，林简回望自己曾走过的岁月，恍然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皆是水到渠成，怡然而得。而那些让自己拼尽全力，费尽心思想要获得的东西，往往却只能与之擦身而过，最终消失在风里。或许，一切皆有定数，一切均是命定吧！

　　自从陆咸上了高三，他愈加觉得班上的同学似乎都进化到了学习机器人的2.0版本。大家恨不能将自己焊在座位上，不吃不喝不休息不玩乐，不停地做卷子，修改错题，梳理学习资料，一心一意决胜高考。最让他郁闷的是，连高伟也鲜少和他一起打球了，完全屈服在老师们营造的紧张氛围中，埋头苦学。直到有一天数学课，他看见在一旁疲惫入睡，口角还挂着口水的高伟，忍不住在便利贴上写下一句话并贴在了高伟的脑门上：“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接着，用如今看来特别渣像素而那时却异常高品质的诺基亚手机拍下了高伟这搞笑的这一幕。等高伟醒来，他一边让高伟欣赏他的杰作，一边还劝导高伟学习之事需劳逸结合才是王道。

　　让林简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的回旋镖最后居然飞到了她的身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简和陆咸约定平时在学校尽量少见面，陆咸在妥协的同时提了个附加条款：每天晚自习结束他要送林简回家，林简对于这个提议心里自然是暗喜的。

　　以前习惯了和袁采采，顾淳天，郭中一一起上下学，但自从重新分了班，肖妙自然而然以顾淳天青梅竹马邻家小妹和郭中一老同学的身份进入了他们的小团体，平日在班级里总爱去找顾淳天讨教课业就算了，还总爱一口一个“天天哥”地叫着，放学也要黏在顾淳天左右，让袁采采很是受不了！袁采采秉持她一贯眼不见心不烦的做人理念，一放学就拉着林简急速撤离，几次以后连郭中一也瞧出了反常，拉着顾淳天气呼呼地跑到二人跟前质问：“你们两个最近什么意思？一下晚自习跑得贼快，我一回头的功夫你俩座位就没人影了！我都好几天没尝到陈彬做的小笼包了。”

　　袁采采还未来得及接话，肖妙已经在那头呼喊她的天天哥了。袁采采闻声，忍不住向郭中一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冒了一句：“借过，不顺路！”便拉着林简穿过两人，往外走去。郭中一反应迅速，拍了拍顾淳天的肩让他陪着肖妙，便飞奔着追了出去。

　　“你俩站住！如果你们是因为肖妙，故意疏远我和顾淳天，那还是朋友么？”

　　“哪里故意疏远了，不就是放学不走一起了而已嘛，你还上纲上线！”袁采采条件发射，想要反驳郭中一，但因为心虚，中气不足，一开口就自觉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肖妙人挺好的，你们可以多结识一个朋友嘛。再说，顾淳天从小和她一个院子长大，亲如兄妹，你们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应该接纳肖妙啊。”

　　“就是因为顾及顾淳天的感受，我才尽量减少和肖妙的接触，避免日后发生摩擦，让他左右为难。肖妙是没甚错，但是我和她的气场不合，亲近不起来，那还不如保持距离。”袁采采向来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