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24、第 24 章 无非就是一

　　牛毛细雨伴着晚风簌簌落下，天空低沉昏暗，层叠的乌云仿若触手可及，偶尔一阵疾风，飘落无数香樟树叶。林简伸手想要接住飘落的树叶，整个身子都侧出了伞外，陆咸随着她的步伐，将伞倾斜给林简，长长的手臂在林简头顶拦截了她看中的落叶，林简转身，踮着脚尖想要夺过来。陆咸淡定地收手，拿着树叶在林简眼前晃了晃，递到她手里，两个人相视一笑。

　　因为已经过了晚饭的高峰期，食堂的人不是很多，林简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让陆咸先坐下：“说了我请客你就安心等饭来，我知道你没有饭卡。”

　　“好的。”

　　“牛肉米粉可以么？”

　　“可以。”

　　林简用餐盘端了两碗米粉，筷子放在不远处的餐具摆放台上，餐具台前面有一根大石柱子。她径直向餐具台走去，想着去取筷子，耳旁却飞入一些私语声：“那是陆咸学长吧？”“哪里哪里？”“陆咸不都是回家吃饭么，咋来食堂了。”“那是高二理科陆咸吧？”“…………”没想到陆咸来个食堂都能引起各个年级的关注，林简下意识地将自己整个身子缩在柱子后，又忍不住去偷瞄陆咸。她有一个错觉，陆咸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她，此刻应该正望着石柱子吧，有那么一瞬间林简从陆咸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期待和隐隐的不安。林简觉得，此刻她需要的就是拿出义无反顾的勇气。她将筷子放到餐盘里，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退出柱子的遮挡，向陆咸所在的位置走去，恰好迎上了陆咸投来的目光，这一次两个人目光都同样的坚定，直到相交汇的那一刹那，转为柔柔的笑意。

　　陆咸远远起身朝林简走来，接过了她手里端着的餐盘。身边应该是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吧，但此刻林简都听不见了，静静地跟在陆咸身后，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影，暗叹怎么这么迷人呢。

　　牛肉米粉是林简为数不多的几个常吃的食堂餐，她忍不住想要推荐给陆咸。“这个卤牛肉很入味，微辣中又有点番茄汁的清香，配上劲道的米粉，真的超好吃的。”

　　“我爸也很喜欢吃，小时候经常带我吃食堂的，掌勺的厨师叔叔这么多年还是同一个人。”

　　“我还蛮喜欢上陆老师的物理课。”

　　“他就是教一些常规的课本知识，不喜欢给学生加大难度。”

　　林简闷头吃饭，着实不知道这一句该怎么接。毕竟她觉得高一物理能掌握课本知识已经很不错了。

　　陆咸见她久久不吱声，心生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开了口：“这样做我的朋友会面临一些困扰，你可以应付么？”林简知道他说的“这样”只指从手机短信到现实生活中的交往。

　　“你所有的异性朋友都只存在于网络中？”林简脱口而出，顽皮地看着陆咸。

　　陆咸有点慌了，急忙解释：“没有所有，只有你一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脸居然红了。

　　“你在学校没有朋友？”

　　“有好几个谈得来的同学，关系亲近的是高伟，我们很早就认识，又是同桌。就是你先前在教室门口碰到的那个男生。”

　　“女生我知道，关系好的是郭沐溪。”林简忍不住想要打趣陆咸，却被对方识破，他反而不再辩驳，而是微笑着看着林简，似乎在鼓励她继续，弄得林简偃旗息鼓，缴械投降。

　　林简埋着头，吃掉一块牛肉，再吃掉一块牛肉，直到碗里只剩下米粉。

　　陆咸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林简，看着林简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已经习惯了在关注中生活，可我不想你被人误解和议论。”

　　林简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回答道：“有的人喜欢凑一时的热闹，但大部分人都只会关注自己的事情，所有的热闹终将归于平静。人家古人还为朋友两肋插刀呢，我自认为漠视流言蜚语的勇气还是不缺的。”

　　“谢谢你半夏，我会是一个可靠的朋友的！”林简不知道为什么，陆咸很认真的时候，就会叫她半夏，但她很乐意他这么称呼自己。

　　为了进一步消除陆咸的担忧，林简接着说：“你看天天也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人帅成绩又好，他也经常和采采还有我一起玩，没有人议论这些的。”言多必失的真理，看来林简真的没有领悟到，这句话说了只会让人心里添堵。

　　“天天？”陆咸明明知道林简说的顾淳天，偏偏要做出不明所以的样子。

　　“就是顾淳天呀。我小时候养了一只小狗叫天天，你不要告诉他！”林简狡黠一笑。

　　陆咸心中酸涩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心里想要是林简叫自己“咸咸”确实很别扭。他举起右手，张开手掌，做出击掌的样子对林简说：“我的朋友，一起加油吧！”林简配合地伸出左手，在陆咸的手掌轻轻一拍，两个人露出孩子般可爱的笑容。

　　二人用过餐，正准备撑伞离开食堂，林简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的后背，转过头就看见了满脸堆笑的肖妙。

　　“啊，小简，真的是你呀？还有陆咸学长，真巧！”肖妙热情地望着两人，林简思忖肖妙这样称呼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是别扭，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真巧。陆咸对肖妙没甚印象，觉得林简应该和她熟识，就也客气地说了声你好。

　　“小简，正好遇见你，麻烦把这个晚餐带给顾淳天。”肖妙边说边递给林简一个打包盒。“我本来约他吃饭，但他说有点作业要赶，没时间吃晚饭。”

　　“好的。”林简接过餐盒，应承下来。

　　肖妙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咸左手撑着伞，整个右肩都露在雨中，林简却被伞护得好好的。两个人偶尔对视，应该在聊着什么趣事吧。

　　肖妙举起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了拍照键。

　　分别时，陆咸看着林简的背影消失在三楼的楼梯转角，才转身往教室走去。

　　林简刚一落座，顾淳天就推过来一个笔记本给她。“你下午都没认真听课，我整理了一下课堂上老师讲的重点。”

　　林简把晚餐放到顾淳天桌上，“谢谢天天，但是以后不管再忙都不可以不吃饭。”顾淳天不觉嘴角上扬，正要伸手去拿饭盒，又因为林简的下一句话，迅速收回了手。“我们刚在食堂门口碰到肖妙了，人家知道你没吃饭，专程带给你的。”

　　“我不饿！下次不要随便替我接受别人的东西！”顾淳天将餐盒推到了林简桌上，随手拿了本书闷头看起来，林简没有提醒他书拿反了。

　　林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着盒饭起身走出了教室。天天应该和肖妙在闹别扭吧，自己确实不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有将盒饭原路返回，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天天，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方酥饼。”林简拿着饼和牛奶回到座位，轻轻放到顾淳天桌前。和顾淳天朝夕相处，林简已经可以感知到他微小的情绪变化，但却摸不透这些情绪背后的缘由。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就是陪伴和支持，静静等待他自行恢复。大部分时候天天都是乐观开朗的，只有很少的时候会莫名的情绪低落，旁人是很难察觉的，要不是林简和他同桌日久，估计也发现不了。

　　看着顾淳天喝着牛奶吃着饼，林简会心一笑，看来某人的心情已经雨过天晴了。

　　晚自习课后，林简还在收拾书包，袁采采已经迫不及待凑到她跟前：“快说说，你晚饭时间不和我一起吃饭，究竟干嘛去了？”一旁的顾淳天放慢了起身的动作，期待着林简的答案。

　　“路上告诉你。”林简飞快把书本塞进包里，回头对顾淳天补了一句：“天天，今天我们先走啦。”便拉着袁采采往教室外疾走而去。一路上，林简将这段时间自己的自怨自艾，患得患失，所作所为一股脑倾诉给了袁采采。一开始袁采采以为自己听的是一场独角大戏，哪知道往后，才发现男主角只是出场晚而已。

　　“那你俩现在究竟是啥状况？公开了？”袁采采听完林简的叙述，着实吃了一惊。

　　“你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我决定从今以后安分地做陆咸的好朋友。”

　　“可他毕竟受人瞩目，我怕你灼伤自己。”

　　“无非就是一些流言蜚语，终将不攻自破。但我不能为了畏惧还没发生的事情就退缩，人生有些事情就需要义无反顾。你就让我自在随心一次吧。”

　　“简，你说得对，就要自在随心，我支持你。”

　　晚上躺在床上，林简拿出床头柜里的手机，一开机手机就兀突突震动起来，除了几条运营商的彩信广告，剩下几乎都是陆咸发来的。想象着陆咸发出这些信息，一直收不到回音，却仍然每天自说自话地和自己聊着天，林简萌生出一股负罪感，立即拨通了陆咸的手机。

　　“陆咸，你睡了么？”

　　“没有，怎么了半夏？”

　　“其实我是故意关掉手机，故意不想看到你的信息的。上次我看到你和你堂妹了，那时候我克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做出了莫名奇妙的事情。但现在我已经打败了心里的小怪兽，会好好珍惜我们的友谊，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朋友。”林简就是这样，对在乎的人绝对坦诚，心里憋不住事情，必须要一吐为快。

　　“半夏，你这样我很开心。我希望你永远可以对我畅所欲言。快休息吧，否则明天会变‘特困生’。”

　　林简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心安，带着愉悦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陆咸挂断电话，高伟的来电终于呼哧呼哧卡进来了。“陆咸你快看学校贴吧，今天找你那个姑娘和你的照片被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