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23、第 23 章 我们是好朋

　　陆咸并没有表现得如想象中那般疯狂，最终也只是默默地转身走掉。

　　那天林简回到教室，袁采采给了她一把晴雨两用的伞，青柠色，伞柄上有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

　　“陆咸今天来找你了，我想着你应该和天天去林荫道观察蚂蚁了，但后面他又独自回来找我，估计是没寻到你俩。”没等袁采采继续说下去，林简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找我干嘛了么？”

　　“我也纳闷呢！一开始急匆匆地，后面回来又啥也没说，就让我把这把伞转交给你。他咋没给你打电话呀，直接就跑到我们班门口来了。不对呀，没见过你有这个颜色的伞呀！再说，你不是不爱打伞嘛……”

　　袁采采一叨念起来就没完没了，林简此刻却无心聆听，只期望能想个办法赶紧打住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幸而上课铃声响起，林简顺势说道：“赶紧上课吧，晚点再给你细说。”

　　林简将伞紧握在手里，回到座位也不时望着青柠色的伞晃神，根本无心听讲。顾淳天几次欲言又止，生怕林简被老师抓住，想尽办法给她打掩护。

　　有一次陆咸陪母亲逛街，母亲被商场里一家卖伞的店吸引，足足在里面挑了半个小时。陆咸第一眼就被这把青柠色的晴雨两用伞攫住了目光，呆呆地望着出了神。“这把伞真适合林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陆咸总爱在早读前倚着教室前的栏杆看着校门口的方向发呆。如果真要深究，那应该是一个偶然，时间是早上7：00，他看见林简和袁采采说说笑笑地朝教学楼这边走来。陆咸的班级位于二楼最左端，林简她们班在陆咸班级斜上方的三楼。虽说相距不远，相遇却很难。因此，能在晨读前熙攘的人群中锁定到林简，陆咸也是暗自窃喜。此后，每天早上的这个点，他总能时不时地看见林简。有时候她和袁采采一起，有时候和顾淳天一起，有时候是和陆咸不认识的同学一起。如果七点一刻还没看到她的身影，陆咸就知道再过一分钟就会有个身影狂奔向教学楼而来，某人又迟到了。

　　三四月的衍川阴雨绵绵，乍暖还寒，身边好多同学都得了感冒。可是陆咸发现林简却不爱打伞，好多次都看见她在雨中漫步或狂奔，这迟早得把自己弄感冒！果不其然，当陆咸看见用两团纸巾堵着自己鼻孔的林简，觉得又可怜又好笑，想着一定得找个机会让她养成随身携带雨伞的好习惯。

　　可后来，陆咸准备好了伞，却联系不上林简。自己在林荫道外忍住了不去找林简的冲动，却没能克制住心里冒出来的酸酸的感觉，似乎被一根无形的沮丧的线牵引着，必须要让袁采采将伞转交给林简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而收到伞的林简整节课都在深深地自我反思之中，脑袋里面一帧一帧闪现着和陆咸相识的每一个画面。开学第一天，戴着眼镜，明眸皓齿的陆咸举着相机抓拍自己和采采。自己揣着忐忑的小心思在网吧加了陆咸的QQ号。八十周年校庆，陆咸体贴地将校服围在自己腰上，用单车载着自己回家换裤子。陆咸带自己去他的秘密书屋，让自己认识了王伯。陆咸假扮自己的表哥，跟着自己去见李老师一家……两个人在学校天台听陈奕迅的《圣诞结》，一起看新年的烟火。两个人之间发送的无数条短信，有日常闲聊也有互相倾诉心事，陆咸会耐心地给自己讲一些数学题的奇妙解法，也会热情地推荐自己去看一些他喜欢的书籍。这些相处中的点点滴滴，让两个人由陌生到熟悉，自己却因为一时的患得患失，因为一个陆咸身边女孩儿的背影，想要单方面斩断彼此的情谊。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放弃幻想，安分守己地待在属于陆咸朋友的位置上呢？
　　林简心中豁然开朗，偏着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淳天，暗自对自己说：“做朋友也挺好的！”顾淳天感受到了林简的目光，侧过头来时林简已经佯装在看黑板了。林简暗自下定决心，下课后要去找陆咸，当面问他一个问题，只有知道了答案，她才能够下定决心甘之如饴地
　　回到朋友的位置。

　　下课铃声一响，林简就着急地想从位置上弹起来，幸好被顾淳天抓住胳膊制止了，还用眼神示意她老师还没讲完。终于挨到老师说下课，林简对顾淳天说：“天天，你给采采说我不陪她吃晚饭了，有点事，晚自习前我再回来。”

　　林简紧握青柠色的伞，疾步朝陆咸的教室走去。曾经在心里想象过无数遍自己去找陆咸的场景，这段路早已经烂熟于心，可真的踏上去，心中还是无限忐忑。她在心里给自己许了一次反悔的机会，现在是晚饭时间，再加上老师拖堂，陆咸应该已经回家吃晚饭了吧。要是他已经不在教室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吧。

　　临到陆咸教室门口，林简却犹豫了。闭着眼睛心里默数了一二三，睁开眼看见门口出来一个男生，好巧不巧，此人正是陆咸的同桌高伟。两人四目相对，高伟首先说话了：“同学，你走错教室了还是找人？”

　　“请问陆咸还在教室么？”林简的声音低如蚊舞，高伟却一字不落地听全了。

　　高伟转头朝教室大吼一声：“陆咸，有女孩找！”便不管陆咸是否有听见，自顾自凑到林简跟前搭起话来。“同学，你也是我们学校的？我和陆咸认识这么久，咋没见过你呀？你和陆咸啥关系？”林简一脸窘迫埋着头正不知道应该先回答他哪个问题，耳边便传来陆咸熟悉的声音：“半夏。”林简望着陆咸双手搭着高伟的后背将其推着拐过了楼道，对方还露出个脑袋朝陆咸的背影大喊：“这次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记得坦白啊！”

　　看着陆咸微笑着向自己走来，林简突然没了先开口的勇气，双手握着伞背在身后，不停地摩梭自己的小拇指。

　　“这是你第一次来我们教室外找我。”陆咸笑着对林简说，他看着林简微微红着的脸颊，忍不住想要逗她。

　　“没有打扰到你吧？”
　　“完全没有，你能来我很开心。”

　　陆续有人从教室往外走，林简被陆咸同学们的目光盯得极其不自然，余光里有几个同学明明已经走出去很远，还在不时回头望向她和陆咸站立的地方。

　　陆咸明明感觉到了林简的不自在，心里却似乎在我自己较劲，那一霎，就想让班里所有同学都知道林简的存在。

　　林简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雨伞递给陆咸，对方却并没有伸手，林简手悬在空中又缓缓地放下。

　　“采采说这是你让她给我的？”

　　“你就是为这把伞来找我？商场买东西时给的赠品，我想着你们女孩子应该需要。朋友之间这点小事，你无需在意。”

　　“我们是好朋友吧？”林简终于问出了这一句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如果陆咸的回答是肯定的，她就告诉自己，以后一定坚守好朋友的位置，不要再有多余的企盼。
　　“对我而言答案是肯定的，可却不能由我决定，而是在你。”

　　“我不明白。”

　　“这段时间我发了很多短信，也打了电话，却联系不上你。明明在一个学校，上下楼的距离，可离了手机，我们似乎就会轻易断了联系。我不确定，离开网络的世界，你是否真的愿意走进我现实的人生。我曾经说过，我不是一个雕像似的人物，我也只是一个平常人。可是一直以来围绕在我身边的要么是羡慕，要么是赞美，终于遇到一个关心我内心感受的人，让我可以自在倾诉的人，我希望你的存在，不仅仅是在手机里。我习惯了无时无刻落在我身上关注的目光，而你却不应该去承受这一切。”

　　这是林简第一次在陆咸眼里看见了不确定。他把自己摆在了被选择的位置，而选择权给到了林简。曾经有意或无意忽略的小细节，在林简头脑里变得愈加清晰：因为自己提出过要求，陆咸就真的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用单车载自己的照片被放到了学校论坛，陆咸也大方解释是好朋友的关系。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很坦然地面对两人之间的友谊，也一直是一个贴心的朋友，但为了顾虑林简的感受，他总是在迁就她的步调。

　　林简决定深埋自己的情感，去做陆咸的朋友，不仅仅是在手机里，而是走进他的现实生活中。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旁，也是极好的吧？

　　林简给陆咸展现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虽然林简自觉很不自然，但也是尽了全力。“我们是好朋友，我问了一个傻气的问题。”

　　天空阴沉沉，又开始下起蒙蒙细雨。林简晃了晃手里的伞，笑着说：“我的好朋友还没吃晚饭吧，我想请他吃学校食堂，不知道他赏不赏光呢？”

　　陆咸从林简手里接过伞，两个人共撑一把伞，朝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