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22、第 22 章 他也很想她

　　衍川的春天总是披着一层灰蒙蒙的面纱，让人看不透面纱后变化莫测的容颜。前一天还是春暖花开，阳光明媚，让人想要穿上夏装，第二天便是烟雾笼笼，细雨霏霏，让人恨不得套上棉袄。

　　林简将一包抽纸放到课桌上，手里也握着纸巾，揩着鼻涕。课桌边挂着的塑料垃圾袋里已经塞满了用过的白色纸巾，目前整个人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偶尔的眼睛痒鼻子痒让她分不清究竟是春季过敏了还是遭遇了流感。幸好坐在旁边的顾淳天依旧身体无恙，这让林简百分之八十确认自己应该就是过敏外加普通感冒。为什么会感冒？林简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任凭思绪信马由缰。还不是因为自己懒！

　　每次出门老妈都嘱咐林简带上雨伞，但她嫌麻烦，总是冒着细雨在路上瞎跑。水坑她还是会有意识地去避开，最可气是偶尔猛地一脚踩到松动的地砖上，瞬间溅起一股泥浆，弄得裤腿上泥点斑驳。每次她冒雨狂奔冲入教室，袁采采就会一阵叨念：“小简，你就懒吧，感冒了活该。”顾淳天多次将自己的雨伞给林简，她都坚决婉拒。有时候会在校门口碰到顾淳天，他会主动给林简撑伞，但总是走几步，林简就又冲到雨里，转身道：“多谢啦，天天。我还是习惯在雨里奔跑的感觉。”顾淳天驻足望着林简远去的背影，暗暗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拉住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痛苦她尚可忍受，可精神的折磨却使林简成了泄气的气球，完全没了活力。她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六放假，在学校遇到陆咸的场景。林简和袁采采随着人流往校门口走，抬头的一眼，捕捉到了熟悉的背影。陆老师和陆咸，他俩中间还有一个女孩的身影，看举止，应该是关系亲密的人。

　　林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目光仿佛在陆咸身上生了根，再也移不开。女孩偶尔侧身与陆咸说着什么，明媚的笑容真耀眼。林简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女孩露出开心的笑容，惹得陆咸也亲昵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林简呆住不前，袁采采却来了兴致，扯着她的胳膊飞快地跟上去。直到出了校门，林简拉住袁采采，目送陆咸一行三人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小简，别沮丧，据我分析，那姑娘和陆咸的关系不外乎两种：青梅竹马或者兄弟姐妹。但至少迄今为止，绝对不是男女朋友。”

　　林简望着袁采采，示意她继续。

　　“你想呀，陆老师可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他俩要不就是打小认识的家属院玩伴，要不就是亲戚，表兄妹或者堂兄妹这种。”

　　袁采采见自己已经快要说服林简，便趁热打铁：“你要是还有疑虑，直接发信息问陆咸。”

　　林简第一反应是直接发信息去询问真的太唐突了。

　　她和陆咸应该算关系要好的朋友吧？她常常扪心自问，却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两个人在现实中似乎没有太多交集，但一直有频繁地通过短信联系，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日常的小事也充满温暖，至少在林简看来，陆咸是很特别的存在。而这种感觉很有可能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一想到这一点，常常使她感到沮丧。单恋就是会让人偶尔感觉到无助啊！完全没有立场去要求对方，心绪却总是被对方左右。

　　细细想来，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主动联系陆咸，他是碍于情面，勉强才回复信息的么？一厢情愿的感情真的让人苦恼啊，而且对被暗恋的一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吧。
　　林简一旦陷入思想风暴的漩涡，便无法自拔，一瞬间就能找到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她当下就决定，以后手机不开机了，反正也没有其他需要联系的人。她仿佛打通了郁结已久的血脉，脑子一下变得通透，挽着袁采采的胳膊，振奋起精神说到：“走，我们去大吃一顿，我需要让自己有个全新的状态。”

　　那个周六的晚上，一顿美味的大餐抚平了林简的失落。可美食的效用太过短暂，堪堪撑过一周便岌岌可危了。否则，她现在不会趴在课桌上胡思乱想。一直强忍着，没有去打开手机，陆咸也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这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对现在的陆咸来说，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怀着这样的情绪，又艰难地熬过了一天。

　　这段时间，林简迷上了观察蚂蚁搬运食物。一个午间休息的空挡，她偶然坐在教学楼下林荫道的小木凳上，看见有几只蚂蚁在脚旁缩成一团，凑近了细看，才发现它们在合力搬运一只不知名虫子的躯体。那只虫子比几只蚂蚁加起来的体积还大，它们用自己的脚一点一点地挪动，有时又停下来微微晃动触角，似乎在交流着什么。其中有两只蚂蚁爬走了，剩下的几只还在继续用脚挪动着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长群蚂蚁排着整齐的队伍朝虫子的方向移动，那个场景，使林简受到了震撼。那次以后，只要课间有闲，她总爱坐在林荫道下的木凳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爬动的蚂蚁。

　　蚂蚁让林简感觉到治愈，看着它们小小的身躯，搬动着比自己大那么多的食物，真的是倾尽了全力在努力着啊。

　　“天天，蚂蚁似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搬运食物，不知疲倦呢。”林简对顾淳天感叹道。

　　林简就这么冒出一句话，顾淳天也没有觉得很突兀，笑着附和：“它们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力士，可以举起比自身重100倍的物体。”

　　“看着它们齐心协力搬运食物，感觉自己的患得患失好矫情。哈哈哈哈，下次带你去看蚂蚁搬家怎么样？”

　　“一言为定！”不确定林简是否是随口一说，可顾淳天着实在了意。

　　定居外省的叔叔回来省亲，堂妹陆慎之也跟着一起。小时候陆咸和陆慎之在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快乐的寒暑假。冬天一起烤红薯堆雪人，夏天一起捕蝉追流萤。最难忘是夏天的夜晚，奶奶将凉席铺在院子里，陆咸和陆慎之啃着西瓜，望着深邃的星空，听爷爷讲嫦娥奔月和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奶奶就在一旁给他们摇着蒲扇，偶尔一阵夜风扫过，带着夜来香的丝丝芬芳。

　　可这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叔叔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外省，他和堂妹也鲜少联系。幸好这次见面大家还是那么亲近，就像没有分开一样。慎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开朗活泼，是个小话痨。

　　陆咸将自己的开心发短信分享给林简，可是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不停地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确认，一遍又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收到。临睡前忍不住又发了几条短信过去：“呼叫半夏……”“很好奇，你今天干嘛去了呢？”“该不会是手机坏掉了吧？”到后来，发的信息都是在自说自话，就这么辗转反侧，也不知这一夜究竟睡没睡着。

　　后面几天的短信发出去依旧没有回音。以前是曾答应过还是网友的半夏，只能通过短信和她联系，不可以打电话。可是总觉得自己和林简早就不仅仅是网友的关系了。内心经历过一番挣扎，陆咸最终拨通了林简的手机号。内心预设好了电话接通后自己应该怎么去开场，好让她可以作废不能通电话的约定，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也曾侧面问过自己的父亲，先是感叹最近流感猖獗，自己班上好多同学都生病请假，再故作无意识地抛出一句：“爸，您教的十三班最近请假的人多么？”“十三”这个数字一出，心立马悬了起来，这也太明显了。幸好父亲没有在意，还认真地回答说自己教的高一两个班虽然有人身体不适，却没有一个人请假。

　　林简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信息呢？难道是手机坏了？内心真是莫名烦燥。

　　课间硬要拉上高伟去林简她们教室那一层上厕所，对方无语道：“陆咸，你脑袋没事儿吧！我们这层楼又不是没厕所，为嘛要跑那么远。”

　　“走啦，你看你课间不运动，肚子都长肉了，爬楼梯当锻炼。”说着便搭着高伟的肩旁，推着他往林简那层楼走去。

　　走到十三班窗前，便拖着脚步，要被高伟拉着才能迈脚。眼神穿过十三班走廊的窗户，很快就锁定到林简。她端坐在座位上，正埋头写着什么，用纸巾堵住两个鼻孔，露出白色的两团，张着嘴巴哈哈呼气，那样子又可爱又可笑。

　　后面又在高伟的掩护下去过很多次，大多数时候林简都趴在课桌上休息，偶尔也在和顾淳天闲聊。有时候觉得她还存在着，在那个自己可以找到的地方就很好。有时候又觉得，她怎么可以这么久都不联系自己，心里就会堵得慌。

　　终于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当面找她出来问个清楚。

　　走到十三班窗外，却发现林简和顾淳天都不在位子上。

　　“同学，麻烦找一下袁采采。”也顾不得对方诧异的眼神和周遭同学的喧哗，转头就往袁采采说的林荫道跑。

　　远远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正面对着自己的顾淳天，真想冲过去拉着林简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