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21、第 21 章 我陪你跑2

　　陈彬在厨艺培训学校有个关系亲厚的师傅，名叫罗大盾，八大菜系手到擒来，年轻的时候还远赴广东学过西式菜的做法，可谓是学贯中西，又自成一派。罗大盾在学校是兼职上课，自个儿开了一家叫“大盾江湖菜”的餐馆，心情好的时候他会给客人做点西式甜点，长年累月，靠着积攒出的好口碑，俘获了不少忠实客户。罗大盾疼惜陈彬年幼丧父，待他如子，平日里对其多加照顾，陈彬课余时间喜欢到罗师傅店里去帮忙，得罗大盾倾囊相授，不仅为陈彬提供掌勺练手的机会，还让他在店里蹭吃蹭喝，日子也算快乐无忧。

　　春节回衍川，陈彬大部分时间都和奶奶待在家，一起改良菜品，袁采采则成了专职的品鉴师。
　　陈彬希望可以更新和精简每日供应的菜单，一方面提升饭菜的品质，另一方面也可以给奶奶减轻工作负荷。刚开始大家还很认真，针对早餐供应的包子，专门花了一天时间来试新，和了两大盆的面团，芽菜、酸菜粉丝、四季豆腊肉、韭菜鸡蛋、香菇、白菜、莲藕豆干、牛肉、猪肉……搞了五花八门的包子馅，陈奶奶和陈彬包了好多精致可爱的小笼包，软白软白的小团子，口感细腻，味道鲜美。袁采采备好纸笔，边品尝还认真地做点评笔记。但是到后来，着实是因为每种口味的包子都太好吃了，难分伯仲。袁采采一边美滋滋地享受着美味，一边给林简发短信，简直把陈彬的手艺给吹上了天。最后，俨然变成了大型蹭饭现场。以郭中一、林简为首，顾淳天和肖妙紧随其后的蹭饭小分队很快成立，大家按着自己的口味，由拘谨逐渐迈向豪放，开始逐个向陈彬点菜。改良菜品的初衷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大家尽情地享受了几天大快朵颐的美好假期生活。

　　元宵节还没到，衍川中学的新学期就开始了。陈彬在家待到了袁采采开学的前一天，不得不动身前往省城了。袁采采一大早到陈彬家，本想着帮着收拾行李，怎知陈彬头一天晚上便将一切准备妥帖，颇有心思地挤出了几个小时的空挡，筹划着和袁采采享受下静谧的二人时光。

　　初春的清晨，整个衍川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道路两旁的树木似乎还未从刚刚过去的冬日寒气中缓过劲来，任凭枝条叶子耷拉着脑袋，时不时还有几颗露珠从叶尖滑落。袁采采和陈彬并排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偶尔一阵裹着冷气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四下飘散。陈彬突然侧转身子面向袁采采，飞快地拉过她的左手，塞进了自己羽绒服外套的大口袋里。陈彬宽大温暖的右手掌紧紧握住袁采采的左手，采采能感觉到陈彬的手心微微冒汗，一股奔涌的暖流瞬间从掌间直达她的心底。陈彬故作镇定，微不可察地挺了挺背，昂首继续往前走。袁采采低头浅笑，被紧握的左手像一只小蚯蚓游离在陈彬指尖，慢慢和他十指相扣。

　　袁采采真希望就这样牵着陈彬的手，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时间的尽头。

　　袁采采四年级伊始转学到衍川县城的时候，陈彬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袁采采遭受嘲笑，他挺身而出。袁采采普通话不好，英语不会，他就私下纠正她的发音，辅导她的英文。因为是同桌的关系，他也会给袁采采讲他在追的漫画和喜欢的人物。对初来咋到的袁采采来说，陈彬犹如一束光，让她感受到同学间的善意和温暖。对当时年纪的陈彬来说，这些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应做的正确之事而已。

　　那个时候的陈彬，学习优异，个性阳光，乐于助人，在同学中人缘甚好。和他相处久了，袁采采也受到了熏陶，渐渐变得开朗，慢慢适应了新的环境，也最终融入了新的班级。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回首仿若一瞬，大家就走到了六年级的尾巴上。

　　临近毕业，班上流行同学间相互在纪念册上赠言，眼看着陈彬课桌上越来越多的纪念册，袁采采才不得不正视，大家即将分别的事实。她虽是后知后觉，也还是去买了本纪念册，恰巧被陈彬看见了，对方应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袁采采，咱们同桌三年，你这纪念册的开封之笔，是不是应该由我来？”袁采采便立即将自己崭新的纪念册递到了陈彬手上。

　　直到六年级的最后一堂课前，袁采采才从陈彬手中接过了写好的毕业纪念册。

　　“To袁采采同学：很开心可以和你做同桌，祝愿你一切安好，我们附属中学见！”

　　联系电话那里还留了个座机号码。袁采采本以为陈彬扣留了自己的纪念册两周憋出了什么惊世之作，原来就一句客套话，更可气的是，对方还连连道歉，说纪念册不小心被压课桌底了，幸好发现及时云云。

　　后来袁采采真的收到了衍川中学附属初中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找人分享喜悦，就从一个小学同学口中听说了陈彬父亲出事，母亲不辞而别的噩耗。

　　是什么时候明确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的呢？是听到他家出事，自己的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是翻开自己的日记本，发现每一页都是关于他的点滴的时候。是坐到电话旁，就能立即背出他家座机号码的时候。袁采采总是回想起某个春日的午后，陈彬打完球回到教室，随手递给她一朵小黄花，仰着头自顾自咕隆咕隆喝水的场景。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听见的却是嘟嘟嘟的掉线声。那一刻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把整个心都掏空了，整个人沦陷到暗自悔恨的泥潭中。她不停地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拨通那个号码呢？为什么总是犹犹豫豫？曾经有无数次她脑海里都闪现出陈彬家的座机号，催促她拨通这个号码，问一问对方的近况。同时也有无数次，她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劝说自己还未到时候。最终，一切都不能如愿了。那一刻，袁采采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定要随心而动啊！不要等到错过才去暗自追悔，那时一切都将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了！

　　暑假里好长一阵儿，袁采采的情绪都很低靡。晚上和父母散步，她总是不自觉带他们走过陈彬家的包子铺，期望可以看到正常营业的烟火气，而等来的却总是歇业的牌子。她也无数次游走在陈彬家附近的街头巷尾，期待一场不期而遇的惊喜，却总是没能如愿。

　　那么小小的年纪，竟也如此惆怅了！

　　但毕竟是刚毕业的小学生，生活里总是不缺简单的开心与快乐的，靠着暑期档的《西游记》和《新白娘子传奇》，外加《花仙子》的动漫，袁采采也挨到了初中开学。

　　开学一周以后，陈彬突然被班主任领着走进了袁采采所在的班级。再次见到陈彬，袁采采短暂休眠的情愫又苏醒了，她故作轻松，如久别重逢的老友般，和陈彬打招呼。陈彬还是如往昔一样开朗，可袁采采就是能感觉到他笑容背后淡淡的落寞。

　　后来的袁采采，活成了心仪之人的样子，变成了可以温暖所爱之人的小太阳。

　　初三的某节体育课，体育老师测评1000米。靠墙的角落，陈彬面向自己的铁杆儿边说话边倒退着走：“等哪天袁采采愿意做我女朋友，我陈某人绕着操场2000米不带气喘！”

　　对面的兄弟突然一脸坏笑，陈彬不明所以，后背突然被人用手掌抵住，瞬间停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转身，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走吧，我陪你跑2000米。”说这话的，正是袁采采。

　　袁采采一直以为，自己会习惯陈彬不在身边的日子，可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刻，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舍不得。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衍川熟悉的街道上漫步，最后竟然走到了衍川附属初中的门口。正值寒假，学校大铁门紧闭，旁边的门卫室小门紧闭，没看见曾经熟悉的门卫爷爷。袁采采趴在铁门上，看着熟悉的操场，上面的跑道似乎是重新上了色，白色的线条格外醒目。

　　“以前觉得这个操场好大啊！为什么现在它变得这么小？”袁采采禁不住暗自感叹。

　　“陈彬，为什么我现在觉得这个操场这么小呢？明明在我的记忆里，它是那么空旷，宽敞得可以装下我们全校的同学。”

　　“可能是因为以前这块地方就是我们的全世界，而现在，它不过是我们世界里偶尔才会回忆起的一隅。”

　　“或许吧，似乎我的世界还在衍川，而衍川已成为你世界的一隅了。”袁采采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震住了。

　　陈彬紧紧握住袁采采的手，“分别只是暂时的，衍川永远在我的世界里，采采，你永远是我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