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17、第 17 章 套粉色小兔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倚栏，静默无言，眼前是空旷操场路灯两三盏，耳边是Eason歌声潺潺。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简转头看着陆咸，轻声道：“这是去年的专辑《七》，真的好神奇啊，我随口一说，你CD里面居然就刚好是它。”

　　陆咸福至心灵，脑海中闪出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脸上仍是往常般浅浅一笑：“真的好巧。”

　　夜风微凉，林简紧了紧校服外套，嘴里能哈出白气来。陆咸忍不住用宽大的手掌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快下晚自习了，我们先回教室吧。”

　　林简说了声“好”，摘下耳机递给了陆咸。两人走到十三班教室外，陆咸掏出个大苹果递给林简：“半夏，节日快乐啊！”

　　元旦假期连着周末，学校破天荒给高一年级放了三天。林简本想着回小镇看望李老师，不曾想却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李贻霖在电话里告诉林简，1号他刚好路过衍川，顺道来看看她。

　　林简一直都和数学老师李贻霖保持着联系，记得刚来衍川中学那会儿，一次午休她给李老师打电话叨念自己对新环境的不适应，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前晚突然肠胃痉挛，挂掉电话没多久，李老师就用短信发了针对胃痉挛的用药明细给她。

　　对于林简来说，李老师一直都是师者如父的存在。上初中那会儿，每个科任老师或多或少都有让学生讨厌和吐槽的点，但是全班同学对李老师却是一致的好评。每个同学都很喜欢他，尊敬他。这大概是因为他一贯秉持有教无类，对学生也是尽心尽力，无限关爱。

　　那会儿每个班上都有那么几个迷恋古惑仔的男生，喜欢成立帮派打架斗殴，彰显自己所谓的侠义精神。虽然学校三令五申，明令禁止，每年还是有个别同学会因为此类事情折胳膊断腿。

　　某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两节是数学课，李老师一进教室就发现后排经常捣蛋的几个男同学不在位置上。上堂课的老师直到下课离开教室，也没有留意到教室里少了人。李老师问了坐在周围的同学，得知他们约了隔壁学校的人在河滩打群架，还带了刀子。李老师立即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拿起教室后门的扫帚就往操场跑。同学们蜂拥至阳台，看见李老师骑着他的铃木大摩托，载着手拿扫帚的班主任，绝尘而去。

　　李老师把班上参与打架的同学都带回了学校，听说他还帮着这几个同学击退了对手。在林简的印象中，那也是李老师头一回当着全班同学们的面训斥学生。

　　“你们这些小打小闹都是我曾经玩剩下的把戏，我当初混迹街头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档裤。要是打架能帮你们解决问题，我可以随时陪着大家去。我不在乎你们成绩考得好还是差，这个一点不重要！”

　　李老师说到动情处，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扔在讲台上。“老子有的是钱，不需要你们的好成绩来晋升加薪！”

　　“你们的爸妈在外务工没法管你们，那我就代他们来管。大家难道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么？不要还没有长出会飞的翅膀就把自己禁锢在少管所里面。相信我，里面的日子并不美好。”

　　“以后不管是什么狗帮鸡派，都给我解散了。农村的娃娃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得多读书。我不在乎你们考试的结果，但是一定要拼尽全力去享受这个过程。”

　　李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从来没见过他为了班级的排名而发脾气骂学生。平日里总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但是他会为了学生每一次微小的进步而开心。记得有次一个倒数第一的同学数学终于及格了，李老师开心地请全班同学吃冰淇淋。

　　因为师母杜艾在镇医院当全科医生，经常会值夜班，李老师有时候上晚自习会带上自己的女儿，让她站在教室外的走廊玩耍。小姑娘有时候会忍不住踮着脚尖，双手趴在窗户上偷看在上课的爸爸，如果李老师往窗外看她，她就会像小地鼠一样立即把头缩到窗户下去。小家伙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十分可爱。同学们课后去逗她玩，林简笑着问她的名字，哦，原来小女孩叫李香凝。大家邀请她到教室里面去坐，她会拒绝，说爸爸只让她待在外面。

　　初中的林简真的很羡慕小香凝，她有一个常常陪伴自己的爸爸，而林简一年到头见到爸爸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一次父亲项目上临时放假，他兴匆匆去接林简放学，到了小学门口，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上初中了。

　　1号一大早妈妈就把林简从睡梦中叫醒了，“今天去见恩师，你还是要早点出去买点东西带上，我和你爸约了朋友去农家乐，晚饭你也自己解决。对了，记得代我们向李老师问好。”

　　听见父母外出的关门声，林简也无心再赖床，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她听了半个小时的《新概念英语》便出了门。因为陈彬回来了，袁采采今天都在餐馆里帮忙，约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饭，林简只能独自在街上晃悠。对于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去见李老师，她心里完全没有想法。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衍川城中心的鸿业广场，位于广场的右下角有一处古城墙的残垣断壁，遗迹的不远处是一座跨河而建的廊桥，在桥上眺望，可以看见静谧流淌的河水延伸至远方。因为节日的原因，廊桥上人头攒动，桥边有一些摆摊的小贩，售卖烧饼，白糕，麻花，也有苹果，菠萝，和甘蔗。林简被金黄色的菠萝所吸引，往摊位面前挤了挤，侧着身子挑了一个菠萝捧在手里端详。

　　小贩还没来得及给她推销，林简便开了口：“给我装两个菠萝吧。”一般买菠萝，客人都会要求老板帮忙削皮，处理好了装在塑料盒里，再附送几根牙签方便取食。但林简没有提要求，老板也就不主动帮忙，她用塑料口袋提着两个圆滚滚带皮刺和绿叶的菠萝就往鸿业广场走。

　　缺乏生活经验的人，必然要在生活的摸爬滚打中完成对自我的再教育，除非那个人对这些所谓的生活经验全然不在意，我行我素，怡然自得。林简便是此类人。

　　她提着两个菠萝悠闲地在广场上走着，看见有块地方围了好些小朋友，便走过去凑热闹，原来是玩偶套圈。白色粉笔画出了一个边长三米左右的正方形区域，里边等长约二十厘米的间距摆放着一些可爱的玩偶，商贩手里拿着一摞彩色塑料套圈。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方框外画的红线边上，手里还握着最后一个套圈。一群小朋友围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给他打气，童真童趣在风中弥漫开来。

　　林简走上前去给老板十块钱，换了五个套圈。她看中一只篮球大小的粉色小兔子，圆鼓鼓的身段，耷拉着两只粉色的长耳朵，手里抱着一根红色胡萝卜，两个大眼睛滴溜溜圆，脖子上还围着一根彩色毛线围巾，甚是可爱。她心里想，今天一定要把这只小兔子拿下送给小香凝。

　　先前站在前面的小男孩最终颗粒无收，看到林简拿着套圈站到红线边，会意地后退到旁边，对着林简说了一声：“姐姐，加油哦！”

　　林简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右手握圈朝着粉色小兔子比划了两下，“呼……啦……”一声，套圈便飞了出去，在小兔子耳朵上擦过。后面又连着试了两次，仍是不得而中。小男孩还在旁边安慰她：“姐姐，没事儿的，这个真的很难套到。”

　　林简又是一通瞄准，正准备扔出第四个套圈，突然手臂被人握住了，耳边随即响起熟悉的声音：“半夏，让我试一试可以么？”陆咸站在旁边，微笑着看她。

　　陆咸的突然出现让林简颇为吃惊，但激动和开心更多一些。她忙把手里剩下的两个套圈递给陆咸：“求之不得，指望你啦！”

　　陆咸拿着套圈，看似就那么随手一扔，居然稳稳地套在了小兔子的脖子上。林简激动地和旁边的小孩们蹦蹦跳跳，夸奖大哥哥真厉害的声音不绝于耳。林简屁颠屁颠地接过小摊老板递过来的粉色小兔子，还不忘提醒老板：“大叔，麻烦您再放一只粉色小兔到刚才的位置啊，我们还有一个圈。”小摊贩真的就在原来的位置上又摆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笑着对陆咸说：“小伙子刚才手气不错，小姑娘还想要一只，你可得努把力。”

　　陆咸冲着林简一笑，转手又是一挥，众望所归，小兔子又落入了套圈中。林简左手抱着两只小兔子，右手提着两个菠萝，在围观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跟着陆咸走出了人群。

　　林简正要问陆咸为什么在这里，却听见陆咸对前面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姣好，正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大美女说到：“妈，这是我朋友林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