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岛》星江泛舟

2、第二章

　　白鹤起开车行驶在D市江岸上，降下车窗任由晚风在车内呼啸，加速嘴上火光的消逝。
　　作为一个十年烟龄的老烟枪，在十八岁接触烟后就只有和钱碣海同居那段时间没有抽过，在钱碣海消失不见的这一年里，白鹤起的烟瘾更大了。
　　凌晨的江边街道上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打扫，初升的太阳被浓雾遮挡，朦朦胧胧看不清前路和远方。
　　白鹤起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
　　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打拼了这么久，从一个月薪不过三千的小职工，一步步攀登到如今总经理的位置，大大小小的胃病和酒精中毒也挺了过来，为了什么？
　　为了亲情吗？十岁被送进孤儿院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没有了。为了爱情吗？可那个口口声声说永远的人突然就消失了。为了自己吗？回顾过去的时间，又有多少时间是为了自己消耗的。
　　白鹤起一掌砸到方向盘上，暴起的青筋缠绕在手臂，看得出的愤怒写在手臂上。
　　打满方向盘，白鹤起掉头往家的方向驶去，或者说，这座城市的房子。
　　停好车进电梯前手机来了一通电话，是张宪打来的。
　　“喂？有事快说，刚下班。”
　　“嗯？这都五点了才下班？这么拼？”
　　白鹤起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的，被张宪这么一吵闹更觉得大脑像要炸了一般痛，语气不由得低了几个度：“说事。”
　　“鹤哥，林晖回来了。”
　　白鹤起点烟的手微微一顿，真是许久都没从张宪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多久了？七年？
　　被张宪一打断，白鹤起昏沉的脑袋突然想起这是在电梯里，随手把烟装回烟盒里。
　　“嗯，林晖啊，怎么了。”
　　张宪那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到一般：“你说会不会跟海哥失踪有关？”
　　白鹤起差点就被气笑了：“虽然你这联想能力挺好，但我还是得提醒一下，碣海已经失踪一年了。”
　　“鹤哥你别不当回事，当初林晖喜欢你这事谁不知道，全校都沸沸扬扬的……”
　　“行了行了，我到家了，先睡了。”
　　“诶……”
　　白鹤起丝毫不给情面的挂断电话，按动电梯按钮，缓缓向上升去。
　　林晖啊……
　　白鹤起其实有点想不起这个人了，当时升入D大附高被分到高一一班，坐在前面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林晖，而坐在身边的就是钱碣海。
　　高中三年时间，林晖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甚至可以说跟白鹤起交际不多，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直到在高考结束后的聚餐上，林晖像是喝多了酒，红晕着脸向白鹤起表白了，但那时候的白鹤起心里已经住了另一个人，便婉言拒绝了林晖。林晖也没有死缠烂打，借着酒精轻轻吻了白鹤起的脸，而后一个人悄悄的离场。林晖后来同所有同学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林晖去了哪，就连班主任都没有林晖的消息。有同学猜测是经受不了被拒绝的打击，精神失常被关进疗养院；也有同学猜是无颜再面对白鹤起，想要彻彻底底忘记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切断跟他有关的一切联系；还有同学猜林晖只是出国留学去了，暂时没时间同他们联系罢了。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一道身影也出现在白鹤起眼前。
　　白鹤起见怪不怪，三个月前这个男人就经常蹲守在自家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鹤起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孟晓光的肩膀，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孟晓光叫醒：“孟警官，在这睡了一晚？”
　　孟晓光眼神迷离，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直到白鹤起把钥匙插进门锁后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来这，连忙站起来想要跟上白鹤起，却因为在楼道里面坐了一晚上弄得腿部的血液流通不畅，刚刚站起来又是目眩又是腿麻的，一下就倒在地上，鼻梁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白鹤起本来就因为熬夜不怎么良好的神经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大脑一片清明，得了，睡不着了。
　　白鹤起把孟晓光扶到沙发上坐好，用消毒湿巾擦去孟晓光流出的鼻血后走进厨房翻找还有什么能吃的，孟晓光缓了缓后扶着墙来到厨房门口，问道：“作为钱碣海的爱人，请问你认为钱碣海会去哪？”
　　白鹤起一边把午餐肉倒在案板上，一边把锅预热：“孟警官，我说过很多次了，海子他去了哪我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孟晓光闻着从锅里飘出来的煎鸡蛋的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我们查到的有关消息证明钱先生最后见的人是白先生你，一点都没有提及他的行程？”
　　白鹤起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碗里，揭开烧沸了的热水，抽出一把面丢了进去：“要是我知道我就不会去备案了，吃醋吗？”
　　孟晓光看着金黄色的鸡蛋在碗底散发着迷人的热气，口水不自觉的开始分泌，一时间没听清白鹤起的问话：“啊？”
　　白鹤起把面挑出分别放到两个碗里，舀出面汤泡住面条，撒上葱花和胡椒面：“我问你吃面放醋吗？”
　　孟晓光看着白鹤起从锅里铲出来的被煎的焦香的午餐肉，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回道：“能吃，我吃东西不挑。”
　　白鹤起给自己那碗盖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酱，自顾自走出来厨房：“吃吧，不用客气，你还要去上班。”
　　“这……”孟晓光大脑告诉自己不能吃嫌犯的东西，身体又告诉他确实该吃些东西，“不太好吧……白先生您……您是作为嫌犯在我们警局备着案的。”
　　白鹤起充耳不听孟晓光的话，搅好面后便吃了起来，吃得那是一个油嘴滑舌，津津有味。
　　孟晓光最终也是没有争过不争气的肚子，坐在白鹤起对面吃了起来：“还有个问题，我们虽然能查到钱碣海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但又因为消费地点过于分散无法通过这些消费记录查实钱碣海的准确地点，白先生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帮我们更进一下进度？”
　　白鹤起喝了口汤，扯过纸巾擦了擦嘴：“抱歉，我只是一个负责游戏开发和推广的普通人，你说的东西我完全不懂。”
　　孟晓光把最后一滴汤汁收进肚子，看了眼白鹤起：“白先生，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才能更快找到钱先生。”
　　白鹤起把碗收到碗槽，简单收拾下厨房：“我所知道的东西都已经上报备案了，这一年里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海子，可收效甚微，我也希望警方能帮忙找到海子。”
　　孟晓光见从白鹤起这问不出什么，只得起身离开，关门前回过头看向白鹤起：“白先生，虽然我还没有找到相关证据，但还是希望你别干傻事。”
　　白鹤起环抱双手静静看着孟晓光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大门合上，白鹤起转身走进浴室，褪去衣物把自己放置在花洒下。水从头顶滑过，从发梢滴落，从脸颊滑落，溜过光洁的大腿和地板，钻入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