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三百》吉利谷

11、chapter11 像身体沉

　　像身体沉入了海底，游离在一个黑暗的世界。沈徜挣扎着，周遭却毫无改变。耳边是水流动的声音，“咕噜咕噜……”其中好像夹在着其他声音。

　　“雨很大，淋湿了会感冒吧。”沈徜听清楚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再给想要一头扎进雨里的沈徜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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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场景转移到高中学校的厕所，一张张哂笑的充满恶意的脸围绕在一个全身被污水浸湿，无力地瘫坐在墙边的人。那人低着头，气氛阴沉又冰冷。终于他缓缓抬起，沈徜对上了那人的视线——浮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脸。

　　厕所门外正好出现一个擦肩而过的背影，“沈徜”眼巴巴地望着，那人却没有想记忆中那般向自己走来。而是如同沈徜漠视同样被欺凌的段唯一般要离去。突然，那个身影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瘆人的满是寒意的笑脸。

　　沈徜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发现正在度假的宾馆里。贴身的衣物后背浸湿了一大块，头发也渗出了亮晶晶的汗液。
　　由于动静过大，隔壁单人床的瞿一见也被惊醒，朦胧着睡眼询问道，“怎么了？”

　　沈徜摇摇头，下床径直走向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两件衣物说道，“我去冲个澡。”

　　瞿一见点点头，瞥了眼沈徜的背影微微发愣。接着又倒头会见周公。不到半分钟又发出来轻轻地鼾声。

　　热水冲刷在沈徜的发丝，脊背，胸膛，顺着肌肤滑向脚底，最终流向浴室角落的排水孔。稀里哗啦的水声冲走了沈徜的不安，使得躁动的内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沈徜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傍晚在沙滩上交错的人就是曾经遭遇霸凌被自己无视掉的段唯。即使脸上的幼稚已经褪去，沈徜也无法忘记那种面孔。与记忆中绝望的神情不同，此时的段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徜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至少，他现在过的很好。

　　少年时的沈徜怕什么呢？冷漠又孤僻，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对于自己认定的朋友，才会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至于其他人，沈徜从来不去插手，当做二氧化碳一样。

　　过量的二氧化碳会加快温室效应，过多的恶性事件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不过这一切又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总归平均寿命只有七十岁的人类会因为温室效应提前与陆地沉入海底吗？与自己无关的糟粕岂能影响自己的生活？年轻的沈徜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后来的他没想到诺米诺骨牌似的蝴蝶效应，最后压倒了自己身上。
　　所以，后来的沈徜常常想，对于段唯，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冷漠的离开；对于梦中的旧友，没有突然切断联系罩上隔板，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沈徜从浴室出来，听见了某人手机播放的安眠曲。缓和的古典乐犹如无形的手掌抚平着身体以及精神上的褶皱。
　　伴随着舒缓温柔的曲调，沈徜逐渐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沈徜意外的睡到了上午十点钟。连瞿一见都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沈徜竟然才刚刚苏醒。

　　沈徜伸了伸懒腰，听见同一片空气下的男子欢快地说，“你看我对你多好，特意没有丢下你先去吃独食。还等你起床。”

　　狗狗眼里蹦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在邀功一般。沈徜撇了撇嘴，五一拆穿此人八成只比自己早醒二十分钟故意伪装的假象。

　　沈徜下床麻木的走进浴室，一旁的狗狗眼穷追不舍。自己一边刷牙洗漱，瞿助理一边滔滔不绝今天的行程，“我已经在网上租好了车，等会儿吃过饭我们就开车上山了。这里离雪山不远，十几二十公里就到了……”

　　太阳慢慢地升到最高点。天空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紫外线穿透大气层，却被厚实的滑雪服挡在了外面。

　　二人坐在露天缆车随之一齐向山顶前进，白皑皑的一片与夏天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呜呼！！”瞿一见娴熟地操作着双板雪橇，从高处往下不断加速，灵巧的避开一个又一个障碍。沈徜紧跟其后，雪橇不自觉的带起一阵风。

　　对于沈徜这个运动无能来说，滑雪大概是唯一能勾起兴趣并且沉迷其中的一项运动吧——可以无视一切，在幕天席地中肆意“奔跑”，挣脱束缚，追逐自由。

　　瞿一见倒是对一切运动都充满好感和向往之前。想要意义探索，体验不一样的感叹。

　　两个人忘记了时间，也不感觉饥饿，只是在银妆素裹中相互追逐。而此时太阳已经从最高处向西降落。

　　粉红把天蓝染成紫色，相互夹杂在一起，给白雪也裹上了外衣。
　　滑雪场的游客内外“渗透”，享受日场的旅客心满意足地回家，参与夜场的旅客满怀激动地涌入。

　　终于，尽了兴财主和财主的好助理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离去。沉浸于运动总是能让人忘记烦恼。

　　滑雪场附近就是二人今晚准备留宿的温泉旅馆。即便是夏日，寒冷的雪山有温泉的加持也会让人怦然心动。

　　瞿一见预订的是一间包含私汤的套房。
　　两个人没有什么可忌讳，直接□□地钻入暖烘烘的私汤。旁边还摆放着店员提前准备的清酒和鱼片。

　　“对酒当歌，唱首歌来听听。”瞿一见两只手指握起小小的酒杯向一旁的人调笑道。

　　过足了滑雪瘾的沈徜难得没有无视他，张口就来，“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瞿一见首先没想到他能搭茬，其次被对方五音不全的嗓音震撼到难以复加，眼疾手快的捂住沈徜的嘴巴说道，“唱得太好了，下次不许再唱了。”

　　沈徜睁圆了一双眼睛，脸上被水汽蒸地微微泛红。用胳膊软塌塌地拍掉比脸还大的手。凶巴巴地说，“你以后想听也没有机会了。限时售卖，过期不候。”

　　瞿一见又倒满了杯子一口咽了下去，脸上晕开着浓浓的笑意，“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就着月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都是不打紧的事情，气氛却意外的放松。

　　辛苦了一天的沈师傅裹上浴衣，一沾到榻榻米就去和周公会谈了。瞿一见把最后一滴清酒喝完也从私汤里出来了。
　　他坐在入睡的沈徜旁边，轻轻摩挲着那枚长得像“橘子”的海螺，身侧是挨着行囊的毫不起眼的黑匣子……

　　还是那个厕所，被欺凌的段唯。这一次，沈徜没有无视，而是冲进了厕所，一把把人拽了出来一块跑路。不知道是自己过于用力，还是梦境里无所不能，后面的人怎么追也追不上，脸上得逞的恶意变成了错愕以及烦躁无奈。而被攥着手的段唯从惊愕的表情中转变过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在接着，段唯消失了。沈徜仍然不停地奔跑，他跑过了长长的走廊，跑出了教学楼，跑过了没有下雨的操场，看着花坛边熟悉的背影，眼看就要追上了。

　　“是很奇怪，但是……”男孩嗓音温和却毋庸置疑。
　　“朋友……”

　　“等等！”沈徜大叫着，似乎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等等！”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听见。
　　——“余计！”

　　场景转到高三后期。沈徜开始暴饮暴食，体态逐渐变得臃肿。并且转学到另一个学校学习。
　　高考，毕业，上大学。遇见了陈铭雪，相知，相识……所有的记忆碎片像走马观花一般在睡梦中重现。

　　沈徜不觉得害怕了。对于曾经的种种经历，对于用药物以及长期的心理治疗抵御躁郁，对于休学。对于一路上的人或事，所有的瞬间都是真是存在的。度过那一个又一个瞬间，才走到现在这个关头。认识了新的人，过上了新的生活。半信半疑地和说要帮自己达成he的奇奇怪怪的外来者捆绑在了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上学，甚至一起旅行——一起重新获得快意。

　　沈徜的世界里一年三百天都是阴天。如同化学平衡般稳定的生活状态即便是阴天也能漠视着度过。只是久违地站在阳光下，却让人忍不住留恋，向往。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只要有人持之以恒地陪在一旁，就能感到安心。

　　生物钟自动把沈徜叫醒。身旁的瞿一见还沉溺在梦乡。沈徜把移门稍微拉开一点点，整个人钻入了带有私汤的室外小院。站在铺着木板的檐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毫不吝啬地打在自己身上却一点都不感觉热。

　　沈徜一度想同昨天割离，现在才意识到：今天就是今天。今天的话就按照计划表的安排，至于昨天和明天嘛，再说吧。

　　瞿一见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看着一旁冷却的枕被以及没有闭合的移门若有所思。
　　昨晚他担忧主角再度陷入梦魇，二次潜入了他的梦境。他看到了剧本中那个重要角色的真实面孔。

　　对于沈徜的躁郁，不稳定的情绪值，只有回到过去，搞清楚来龙去脉，才能彻底将郁结去除，早日达成he。

　　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让瞿一见不由得放松警惕。但纵观全局，哪还有如斯简单的任务呢？倘若只是陪伴主角找到幸福，亦或是安稳度过余生，对瞿一见来说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时间问题。Y0927的一生对于时间流速不同藏在空间间隙里的剧情管理局来说至多是数个月罢了。

　　瞿一见自觉不会像梁京，那些完成任务后自愿放弃回归的助攻一样，留在任务世界。然而长时间的相处的确会让自己对世界以及其中的人产生丝丝缕缕的情感。这种情感作为羁绊一旦无法剪断，所有坚定的理智都将失去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