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将》桃吾

82、交易

　　“明堂公主。”
　　“明堂公主。”

　　谢昭从帐前走过，沿路的兵将一个接一个的向她问好。

　　她身为一个女子在军中行动本来是应该有些不太方便的，好在她已经经验丰富，来到军营里就像去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兵将们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自在。

　　“凌雪，信送到了没有？”
　　谢昭抬手正要掀开帐帘，忽然想起此事，顺口问道。

　　“已经送过去了公主，您不必操心，安平城离主子那里不远，想必两天就能到。”

　　谢昭点点头，掀开帐帘，说道：“好，你在外面等着我。”

　　入得帐内，便看见宁王和杨煜二人在位置上坐着，眼见她进来，均抬起头望向门口。
　　杨煜更是站起身迎了几步，可见谢昭在他心中的地位与日俱增。

　　“十妹，快过来。”元逸朝她招手。

　　谢昭上前坐到他的身边，说道：“五哥今日收获如何？可见到北晋王了？”

　　他们已经到安平城外几日，除了日日整顿军纪，还时不时派人去安平城内探查。

　　几番查探之后，这才发现北晋王竟然亲自率兵来到了前线。
　　这件事儿谁都不知道，甚至连驻扎在城里的北晋兵都鲜少清楚的。

　　谢昭这方干脆将此消息给捅了出去，一时间安平城内哗然，所有的北晋兵将都像打了鸡血一般严阵以待，每日练兵比以往奋力了好几倍，甚至连饭都多吃了好几碗。

　　谢昭不以为然，反正还没开战，再怎么士气高昂，也只是现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好等到真开战的时候，他们都没劲儿折腾了，她乐得轻松自在。

　　“五哥把你叫过来正是要说此事，我今日本以为是还见不到的，却没想到那北晋王主动接见了我。”

　　“咦，见了就代表松口了，可他明知道你是去毁约的，怎么，想开了？”

　　元逸摇摇头，“哎！哪是想开了，他与其见我说那番话，还不如不见我。”

　　想也知道北晋王不会这么轻易的松口，在谢昭的意料之中，她接着问：“他说了什么？”

　　元逸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转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说道：“你，和北晋王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过节，他言辞激烈，我瞧着他的模样，倒像是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提到我了？”谢昭挑眉。

　　元逸耸了耸肩，“呵，岂止是提到你了，简直就是一直把你挂在嘴边上，张口闭口都是江涣如何，江涣如何。如果你要出现在他眼前，我敢相信他一定会杀了你。不过我是不清楚你们之间的过往，愣是没敢接话，生怕多说了什么说错了。”

　　“我们没什么过往，无非就是害他吃了两次败仗罢了，哦，还坑了他三万大军，就是上次那一战，你们都知道的啊。其他的嘛，想不到了。”
　　谢昭摇头，她仔细想了想，北晋王竟然如此恨自己也是没想到，明明一直受到伤害的是自己。

　　元逸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其实这都不大重要。北晋王告诉我，想毁约，想拿回安平城，可以。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我们把你交出去，只要你去了北晋国，往日凉国和北晋国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一概不作数。”
　　“还有一个，不交出你也可以，只能与他北晋国的数十万大军……兵戎相见。”

　　杨煜听罢一掌拍到桌子上，怒道：“简直欺人太甚！难道他杀我上千将士就可以既往不咎了吗？！不行！我不同意！”

　　元逸也果断的点点头，“没错，的确是北晋王欺人太甚，任何一条人命都不应该成为谈条件的筹码，更何况是十妹，所以我当下就拒绝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一趟必定是要打一仗的，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区别，与其在他眼皮子下面委曲求全，倒不如硬气一点，跟他死磕！”

　　谢昭微微笑了一下，她早就知道北晋王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当日放岳将军回北晋国，其实也是自己一时冲动，想私心气一气那李宏烨，不过后来便有些后悔。
　　但是不论什么情况她都可以一个人应付，眼下明明将她交出去就可以解决整件事情，却因为自己拖累了整个凉国的军队，心中莫名有些过意不去。

　　她已经习惯了独立去面对所有事情，于是说道：“将我交出去也未尝不可，我熟悉那人，而且如今我也有了新的身份，他不会将我怎样，你们不必如此担忧。”

　　元逸似乎很不满她所说的话，急道：“两国交战，将一个女子交出去平息战役算什么？！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杨煜跟着说。

　　谢昭歪了歪头，“若是此事被凉王知道了……”

　　元逸轻蔑的嗤了一声，“他？你管他做什么，他能把他自己那个位置坐稳就不错了！你问他还不如去问问元皓同不同意。”

　　谢昭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吧！这可是你们选的，不是我不愿意哦！这件事情如果被军队里的将士们知道了，又或者被百姓知道了……你们可要想好应对之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们一样站在我的身边，总会有些人会唱反调的。”

　　谢昭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每个人都希望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到自己的目的，更何况还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那些知道十公主是江涣的，恐怕会觉得她是个麻烦，巴不得赶紧将她推出去。
　　不知道十公主是江涣的，也会觉得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罢了，还是从小养在寺庙里的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公主，能用一个公主的性命去换上万人的性命，甚至是国家的安定，何乐而不为呢。

　　元逸和杨煜听了谢昭的话，自然也到了这一层，他们均沉默了下来，心中暗中思考应对之策。

　　谢昭乐得当一个甩手掌柜，他们负责政事，自己负责战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很完美。

　　她晃了晃脑袋，将垂到身前的高马尾长发甩到身后，利落地站起身，对杨煜说道：“杨将军！走了，既然要打仗，那就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练兵去！”
　　“咱们凉国的兵，比之北晋国的，可是差了不少呢！”

　　杨煜汗颜的摇摇头。
　　这不是废话么！北晋国的兵都是身为江涣的她亲自带出来的，他可没有江涣的本事，能练成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活到老学到老，他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亲眼看到大佬亲自在面前演练士兵。
　　于是连忙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向她汇报着军中的情况，事无巨细，就像是和老师汇报课业的学生一样恭恭敬敬。

　　*

　　南岳国，宰相府。

　　吴疾托着装满奏折的托盘，敲开了书房的门。

　　刚踏进来，就看见一身素衣坐在桌案之前的谢晚风。

　　他面容有些憔悴，一张脸上有着好几夜没有合眼的疲累。虽然身体内的顽疾已经解决，但是他还在喝着魏之羽给他准备的补药，毕竟他的身体已经亏空了十几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好彻底的。

　　又恰逢朝廷政变，家中巨变，他身为宰相独子，皇室中最突出顶尖的世家子弟，更要挑起皇朝里的大梁，扛起整个宰相府。

　　“公子，歇歇吧。”吴疾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他如今连唉声叹气都不敢让谢晚风听见，因着家里的事情已经够繁忙的了，根本不忍心再让他操心别的。

　　谢晚风轻轻皱着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扫了一眼托盘上擂得高高的奏折，说道：“这是今日送过来的？放在这里吧，我一会看。”
　　他复又端起另外一摞奏折，放在吴疾的面前，说：“这里是看过的，递到宫里给皇上。下面红色的这些，递给东宫，顺便给太子庭晔带个话，让他记得给北晋国施压。”

　　“公子是担心公主吗？”吴疾立刻就反应过来，给比晋国施压，就是帮凉国，帮凉国就是帮谢昭。

　　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谢晚风闭上眼睛，用两根修长的指尖揉了揉眉心，“我没办法赶过去。”

　　什么家事，什么政事，都不是他最烦心的，他如今最烦的，就是没有办法赶到谢昭的身边。
　　他知道谢昭和北晋王之间的过节没那么简单，战场风云变幻，他害怕她会受欺负。

　　吴疾利索地帮谢晚风整理着桌案上的奏章，说道：“公子别担心了，公主聪明伶俐，肯定不会吃亏的！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自己吧，您刚接手宰相的差事，本就烦琐费心。您都多少天没合眼了，就算是头牛也该休息了吧。”

　　“啧……”谢晚风斜了他一眼，“你这嘴真是越发没个把门的。”

　　“错了错了公子，这还不是想让您分分心嘛……”

　　谢晚风无奈的摇摇头，终于放下了笔。

　　“对了，昭儿可有来信？”

　　“信？”吴疾一愣，“未曾啊。对啊，公主为何离开了这么久都没有来信，您给她寄的也没有回应。”

　　谢晚风眼神一沉，问道：“多少天了？”

　　“自您上次给她写信算起，已经十二天了。”

　　十二天，就算是骑老马，也能跑到凉国的京都了。

　　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阴沉起来，二指在椅子扶手上磕了两下，吩咐道：“叫风定去查沿路的暗桩，一个都不能放过。另外，下午将几位尚书大人都请过来，我有事情要交代。”
　　“莳花接手宰相府事务如何了？”

　　“应当差不多了，那孩子聪明。”

　　“晚上把他叫过来。”

　　吴疾瞅着谢晚风打算要撒手不管的架势，问道：“公子不会是想亲自去凉国吧？”

　　“怎么，宰相府离了我不能转吗？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