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将》桃吾

80、合作

　　四月初七，刚过清明时节，北晋、齐两国大军合围攻凉。

　　凉军失守，后撤三十里，安平城瞬间沦陷，北晋与齐二国军队于此驻扎半月，百姓几乎全部出逃。

　　凉边硝烟四散，生灵涂炭。

　　八百里加急的军事战报送来了一趟又一趟，朝堂之上因为边关战事日日唇枪舌战，谏臣们一个个都哭嚎着嗓子请求凉王增兵对敌，甚至以死相谏。

　　凉王坚持划地一城与北晋国息战，任谁劝说都不听不闻。到最后干脆置之不理，罢了早朝，眼不见心不烦。

　　谢昭一众人等不是不着急，可人为君，己为臣，她们能做的，只有将晋王的狼子野心摆在他的面前，以此劝谏凉王，出兵安平城。

　　如此僵持整整一月，终于出现了转机。

　　而这个转机的导火索，还是因为今日早晨的一封急报。

　　军中急报称，一直驻守在边关，先皇身边有着赫赫军功的老将军尉迟江，因为迟迟等不到援兵，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带着一队骑兵突袭失败，最终血洒疆场，千人轻骑全军覆没。

　　“胡闹！！”凉王元逯一拍桌案站起来，将桌子上的那封急报震落在地。“朕从未下令让他这么做，他如此所为，折了朕的千人轻骑不说，还会让晋王以为是朕要撕毁条约！朕倒因此成了失信之人，以后还如何与晋王谈条件？！”

　　御书房中，五皇子宁王元逸、八皇子璟王元皓还有谢昭都被凉王喊了过来议事。

　　谢昭坐于下面，听得凉王如此一说，无奈的摇摇头。
　　上千条将士的性命无端被终结，竟然还没有让凉王放弃投靠北晋国，这凉王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八皇子与凉王的关系算起来还是更熟稔一些，他顺着凉王的意思说道：“皇上，尉迟将军所为，恐怕当真会让北晋王起疑心啊！他做此事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及后方的军队，导致现在边关军队只剩下几个副将，单单靠他们恐怕很难主持大局，这种行为实在是不负责任！不如趁机惩戒一下边关的将士，也好警告他们没有您的旨意不能轻举妄动。”

　　他说完，落下眼皮，暗中斜眼看了看身边的元逸，微微点了点头。

　　元逸接收到八皇子的信号，看了看谢昭，给她也递过去一个眼神。

　　凉王并没有发现下面三个人之间的眼神互动，冷哼了一声，火气还没发完，“朕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尉迟江违背朕的旨意在先，朕倒还要反过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元逸一反往日不问政事的风格，出声说道：“大哥，话虽如此，但尉迟将军战死沙场也算英勇，更何况他也是为眼前的战事所累，更是先皇亲封的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万万不能责罚，否则会动摇军心。臣弟以为，不仅不能罚，反而要封赏！”

　　八皇子眉头一皱，说道：“五哥不满我的为人便罢了，如此大事，何必跟我唱反调？”

　　元逸冷笑一声，“你想多了，什么正确我便说什么，我才懒得故意与你唱反调。”

　　元逸和元皓二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将好话赖话全都说了一遍，当下就在御书房里争执不下，吵了起来。
　　就像外人传的两位王爷不和一样，眼前的情形正是言辞激烈，谁也不肯相让，就差动手打一架了。

　　凉王坐在上面，双手撑着腿，不悦的看着他们俩争执，也不打断，似乎就等着他们商量出一个决断出来。

　　谢昭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表演，脑中不由得闪过自己前些日子与八皇子见面的场景。

　　那日，八皇子对她抛出诱饵，用齐国和北晋国合作的事情向她证明自己知道北晋国的情报，又承诺他们合作之后，可以告诉北晋国关于此战役日后的所有计划，只希望谢昭能帮助他翻凉王朝政，并且和宁王一起，辅佐他坐在那个至尊的位置上，实施新政。

　　“我凭什么要跟你合作？”谢昭看着眼前那一张酷似北晋王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厌恶，若非八皇子的确可以提供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根本不会与这人多说上一句话。
　　他提出的条件的确很让她心动，但是不够。

　　八皇子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有此一问，说道：“十公主，哦不，应该叫你江涣。”

　　谢昭挑了挑眉。

　　八皇子接着说：“你不必好奇为何我会知道你的身份，毕竟你在岳阳城的那一战名动天下，不费一兵一卒就折了北晋国的三万大军，你亲口承认自己是江涣的事情如今也是大街小巷都传了个遍。”
　　“江涣，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会成为凉国的十公主，但是我却知道这些事情全都是北晋王所导致的，因此你的仇人也一定是北晋王。”
　　“怎样？我能帮你报仇，圆了你最大的心愿，这还不够你答应与我合作吗？”

　　谢昭不屑一笑，“肤浅，我的确是要报仇，但你应当清楚江涣的实力，我又何须依靠你，单单凭我自己，也能让北晋王万劫不复。”
　　“更何况，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我眼前这位……北晋国的弃子。”

　　一句北晋国的弃子，顿时让八皇子变了脸色。

　　他忽然向谢昭冲了过来，单手抓住谢昭的脖颈，将她撞到身后的墙上，面容抽搐，双眼狠戾，凶狠的说道：“你果然知道？！是谁告诉你的！十公主？！”

　　谢昭没有反抗，她也懒得反抗，她心知八皇子不会将她怎样，但背后仍旧升起隐隐痛感，让她不由得蹙起了眉。
　　“疯子！我是江涣，可不是什么十公主，你为何又会往十公主身上猜，难道十公主是你杀的？”

　　谢昭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哼，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本王才不屑于杀她！她的命是北晋王派人拿的，本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听到他如此说，谢昭便明白，八皇子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成为十公主的，那时她初到凉国与八皇子的那几次见面，他恐怕还依旧以为是真正的十公主，不过这样也好，她也懒得去解释那么多。
　　不过得知他手上并没有握着十公主那条命，谢昭心中放下几分芥蒂，垂眼看了看捏着自己脖颈的手，说道：“八皇子可知礼貌？又或许你与人商议之时喜欢用这种态度对待合作伙伴……”

　　那只手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八皇子将双手背在身后，定了定神，说道：“刚刚所为是在下鲁莽，还望郡主莫要怪罪。你既已说到合作伙伴，可是准备答应与我的合作了？”

　　谢昭揉着自己的脖子，心道这八皇子还真是事业型男人，三句离不开正事，她敷衍地勾了勾唇，“呵，并没有。”
　　“你的身上还有隐患，我可不敢轻易合作。”

　　八皇子眉头一皱，知道她是在说蛊毒的事情：“你竟然连此事都知道！果然我还是太小看你了，看来坐在北晋国那个位子上的人对你还真是不一般。”
　　他复又叹了口气，“没错，我如今的确受制于人，但这也正是我想迫不及待与你合作的原因，这个隐患埋在我的身体里面，我也会日日不安，所以我必须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和我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你找到了我？你觉得我一定会去找北晋王报仇？”

　　“对！只有你最了解他，甚至比我更了解他，并且我也可以和你站在同样的立场之上，因此，你是我合作的最佳人选！当然我也会帮你，我可以继续假意和北晋王合作，刺探他们的情报，帮助凉国打赢这一仗。”
　　“如今的凉王并不擅政事，你也看到了，北晋王两句好话就把他给骗得团团转，还乐呵呵地想将一座城池划分出去换得一国之安，如此怯懦如何能当一个好皇帝？”

　　谢昭沉吟，不得不说，八皇子讲到了点子上，她这个太子哥哥的确不适合做皇帝，但这还不够。
　　谢昭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他不适合，你就适合了？你别忘了，你可是北晋王的血脉，你应该姓李，而非姓元。”

　　这话说到了八皇子的痛点，他眼底划过一丝厌恶，面露悲恸，“呵，我是在凉国出生的，我也是在凉国长大的，怎么一朝一夕的过去了二十年，却又要变成你们口中的弃子、棋子、北晋国的皇子！凭什么？”
　　“在我知道自己身世之前，我对先皇恭恭敬敬，我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父亲看待，我将一众兄弟看成自己的手足，礼待有加。我从落地到见到王赴的那一刻之前，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凉国的八皇子。”
　　“他们都以为二十年的感情，顷刻之间就能散的一干二净，但我做不到。可我又能怎么办，性命受制于人，我只能按照那个人说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一直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凉国渐渐被吞噬，瓜分。可谁又能知道，这情形远非我所愿。”

　　谢昭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忽然有点觉得可笑。

　　当真是命运捉弄人。

　　明明自己才是凉国的孩子，明明和这个地方维系二十年感情的应该是自己。

　　可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让自己和眼前这个人都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八皇子或许比自己还幸运一些，至少他曾经拥有。

　　而自己却从未体会过，血浓于水的父慈子孝，刻骨铭心的手足情深。

　　“八皇子，成交。”谢昭忽然打断他的话。

　　“不过我们的合作只到战事结束，凉国的那个位置，我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