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将》桃吾

79、造反

　　南岳国痛失宰相，但身处凉国的人却没有丝毫影响，不过就是在茶余饭后，将此事拎出来，闲话一番。
　　时间再久远一些，便会被人们抛诸脑后，仍旧记得和怀念的，不过剩下寥寥几人罢了。

　　凉国偏南，雨一场便热一场。
　　三日后，谢昭一行人踏着暴雨进入凉国京城。

　　又因着暴雨，明明是大中午却没有人半个人在路上行走。

　　宁王元逸远远在府门口上站着迎接，看到了谢昭，脸上这才露出爽朗的笑容。

　　“可算把你盼过来了！还有杨将军，你们一路辛苦！”

　　“五哥！”

　　看到元逸，谢昭跨下马，急切的走过去。

　　元逸听到这一声亲切的五哥，有些收不住嘴角。他将她小巧的身躯揽过来，脱掉她身上的斗笠，撑着油纸伞移到她的头顶。

　　“十妹，一路上赶路辛苦了吧，你刚刚经历岳阳城一战，本来不想让你如此劳累的，可那八皇子点名道姓的非得见你，又事关凉国大事，实在无法……”

　　“五哥，我都知道，眼下国事当前，咱们皇室中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我们先进屋说。”

　　“好，是我疏忽了，各位快请进来！”

　　一行人进得屋内，仆人奉上茶盏。

　　谢昭毕竟在宁王府住过一段时日，对这府中的事物极为熟悉。
　　磨搓着熟悉的杯盏口沿，谢昭道：“五哥，岳阳城发生的那些事情，你应当都知道了吧。”

　　元逸虽然不管政事，但并不代表他不过问，否则也不会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北晋国，又奔赴了岳阳城的战场，更不会刻意委派杨煜前去相助。
　　因此，在战场上发生的事情，比如，她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江涣，元逸应该也清楚。

　　“五哥明白你要说什么，”似乎早料到会有如此一问，元逸支撑着腿，有些懊悔的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五哥说来也有责任，我走的早，本想着和这边不再联系，可若非是我将楚媖一人留在三清寺久不过问，她也不会……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失职了。”

　　此话一出，就表明元逸已经知道元楚媖已登极乐，而她不过是占用了一具躯壳的外来者。
　　谢昭想告诉元逸自己并不是外人，江涣明明也应该是凉国的七公主，元逸的亲妹妹，但房屋内外人众多，此时表明身份，实在是不太合适。

　　于是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住了心中所想，只说道：“五哥不必自责，她…她也并未怨恨你，真正害她的是北晋王，她的杀身之仇，我必定会为她讨回来！你放心！”

　　听罢她说的话，元逸低头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不单单是你，这件仇怨算起来应该我们一起为她解决才对，更何况我听说当年的安平城一战，还是你力挽狂澜为凉国挡下灾祸，说起来，你应当是我们凉国的恩人。”
　　“老天有如此安排，必定也有它的用意。十…江姑娘，你比楚媖懂得多，经历的多，也豁然的多，或许可以代替她活的更好，这也是楚媖之幸，五哥并不难过。”
　　“只是，江姑娘……”

　　“五哥还叫我十妹吧！”谢昭笑了起来，“我都已经听习惯了，什么江什么姑娘的，过去也没人这么叫过我，如今我也占便宜白得了一个哥哥，挺好的！”

　　“当真？！”元逸终于展开舒心的笑容。

　　“自然是真，你的性子与我投缘的很，得你这么一个哥哥，也是我之幸运。”

　　“好好好！十妹，十妹！听你如此说，我便舒坦了！好不容易捡了个妹妹，若真因此生分了去，我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凌雪站在谢昭的身后听着他们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有些心疼的皱起眉。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谢昭不仅是江涣，还是凉国七公主元楚知的人。可惜明明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痛快相认，明明她于凉国不是外人，却要被当做外人，对她客客气气。

　　这种心情有多难受，恐怕也只有谢昭自己才能体会。

　　“凉王近日如何？”谢昭一转话题，揭过认亲现场这一幕。

　　“哎！别提了，元逯着了北晋王的道，我真是劝也劝不住，父王的话他当真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不可亲近北晋，不可亲近北晋，父王明明交代过他的！这次北晋借兵一事，彻底让人家把咱们这边的兵力摸了个透彻，往后开战，恐怕会更加艰难。”

　　元逸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对凉王干脆直呼其名了，言语之中也顾不上尊敬了。
　　可元逯毕竟是他的亲哥哥，又贵为凉王，他当着面既不能顶撞也不能骂，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整个凉国陷入危险的境地，甚是无奈。

　　“凉王当真已经打算投靠北晋了？”
　　谢昭似乎早已经料到如此情形，面上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淡淡地问元逸，想再确认一遍。

　　就见元逸点了点头，“北晋国那位姓岳的将军，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来这边了，三番五次的进宫求见元逯，但几乎每次都会被赶出来。”
　　“我起初还以为他是借口去找八皇子，因此调了好几个暗线到八皇子的身边，哪料派过去的人什么都没有发现，仔细调查之后才发现，那位岳将军每日去宫中只是给外人做戏看的，他真正想见的其实是元逯。”
　　“等我的人开始监视元逯之后，我这才知道，那个没出息的，竟然主动出宫去找姓岳的贼子！”

　　合着是上赶着去卖凉国！

　　谢昭心中翻了个白眼，她这个曾经的太子哥哥可真的是没出息的紧，眼看他称帝的这些年，凉国一直在走下坡路，说真的，他实在是不配成为一国之主。

　　谢昭仔细想了想，问元逸说道：“五哥，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答我，必须遵从你自己真实的心意。”

　　“好，你说！”元逸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你，愿不愿意当凉国的君王？”

　　房屋内没有外人，因此谢昭便大喇喇的将此话问了出来。
　　然而即便都是自己人，听到她如此问话，依旧都心中吃了一惊，这话可是要造反的话，大不敬！若是被凉王知道，那就是要被拉去砍头的罪名。

　　众人皆心道这位十公主还真是胆大的很。

　　只有谢昭不以为然，她曾经为将之时，本就多历经这皇朝更替之事，一代起一代落再是正常不过，见得多了，必然也觉得容易的多。

　　元逸也是怔了怔，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随即便反应过来，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深邃的眸子写满了警告，仿佛是在告诉这些下人们，若是将此话透露出去，必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见了他的眼神，立刻低下头，乖巧地变成聋哑人。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还是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好

　　谢昭拎着杯盖，划过杯口，举起茶杯轻轻沾了一口茶，等着元逸的回答。
　　她以为元逸会思考很久，可出乎意料的是，元逸似乎根本就没有犹豫，仿佛这个想法早就在他心中过了千万遍一般，不过一口茶的功夫，就给了她答案。

　　只听他淡淡的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倒真是个不忌讳的，这话也能在此乱说，以后若非我在你身边，可不能再如此随意了。不过你既然问了我，我就给你我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那个位置，我自然也思考过，但权势并非我此生所愿，所以那个位置我不想坐，也不会去坐。”

　　他的面容坚定且从容，正如同他的性子，洒脱，豁达。

　　谢昭放下杯盏，释然一笑，“是我想岔了，以五哥的性子，自然不会想着圈在那个牢笼里面，不仅没有半分自由，还会耗尽毕生精力。”
　　话虽如此说，但其实她早就知道元逸不会想要那个位置，不过该问还是得问，流程总归要走一走。

　　元逸痛快的一拍掌，笑道：“哈哈哈，还是十妹懂我！你说的没错，和鸟笼一样的地方，待着可一点也没意思，哪有天高海阔任我翱翔的自由来得痛快！”

　　谢昭点点头，眼珠子灵巧地转了转，暗指了下身边的那些下人们，说道：“如此，五哥，我心中有个想法，你且听一听。”

　　元逸挥手，将无关人等全都赶出去，说道：“你讲！”

　　谢昭上前坐到元逸的身边，与他细细讲出心中早已经想好的想法。

　　“……”

　　等他们二人商议完要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白天的那一场暴雨早已经停歇，满地水渍升起潮气，宛如仙雾一般，连空气都浸满了水汽。

　　谢昭刚从房门内出来，便被这水汽冲了一脸，凌雪在身后为她披上披风。

　　她忽然怔了怔，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去年此时，同样的一个夜晚，同样的一个雨后，同样湿润且寒冷的空气。

　　【“事情很急吗？今日下雨，我听说京都城外麓山有一处灵泉，若是赶上下雨的好时候，还能看到九转瀑布，极有意思。今晚的月光很不错，此时去看，应当也能看到。”】

　　【“零落潭泉幽瀑谷，人间仙境醉弦勾。”】

　　【“公子，你冷吗？”】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刚刚是说这九转瀑布真好看，跟仙境儿一样。”】

　　【“冷。”】

　　谢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寒冷的空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她忽然，有些想谢晚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