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反义词》苏一个打

5、第 5 章 制造偶遇

　　形容程思最近生活最贴切的词语是三点一线。
　　每天清晨陪着妈妈经营早餐摊子，结束后在家或休息或看书，直到午后再和贺小北一起去冰店。随着天气转热，冰店的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于是贺小北从以往的每天去林臻珍家报道改为了每三日一次。
　　程思尝试着旁敲侧击地从贺小北口中探知有关林之然的消息，可惜后者一无所知。她开始期待着偶遇，正如她骑车摔倒而林之然突然出现的那次一样。
　　冰店里年纪比程思还大的小电视里，笑容甜美的播报员正缓缓叙述着最近七天的天气状况，她说今年夏天是十年难得一遇的高温天气，提醒大家切记做好防暑工作。
　　没准林之然会光顾冰店也未可知，看她之前的样子，似乎挺喜欢店里的芒果冰。
　　程思就像怀着侥幸心理的农人，每天蹲守在大树旁，期待着那只兔子会出现在她身边。

　　暑假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过了一半。
　　今天的温度直逼四十度，冰店的空调已经打到最低，风叶不要命地摇摆着，试图缓解这要命的天气带给人的烦躁。
　　程思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放空。
　　“烦死了烦死了，这什么破题？”没有等到林之然，路鸣倒是隔三差五来报道，她对着这道数学题冥思苦想了足足三十分钟还没有解出来，自暴自弃地把笔摔到一边，委屈道，“你发什么呆，也不知道来教教我。”
　　“前两天刚给你讲过类似的题型，数值一变你就忘记了。”程思换了只手支撑着脑袋，目光没有聚焦，落在不远处少有行人往来的马路上。
　　路鸣干脆不管作业了，好奇道：“程大学神，你最近不对劲。”
　　程思终于看了她一眼：“我很好。”
　　“不不不，”路鸣连连摇头，眸子里精光闪烁，“你以前可从来不发呆。”
　　“是吗？”程思敷衍道。
　　“绝对是的。怎么，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和姐姐说说。”路鸣冲她招手。
　　程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挨着她坐下，声音细不可闻，几乎要被空调声吞没：“我在想，如何制造偶遇。”
　　“什么？！”路鸣好似看外星人般地看着她，“你再说一次，我没听错吧？还是我在做梦？”她下了狠手在大腿上捏了一把，痛呼出了声，“好痛，看来我没有在做梦。”
　　“你至于吗？”程思被她夸张的反应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暗自庆幸后厨正忙活着的贺小北没有听见，起身就要回柜台去。
　　“别走别走。”路鸣扯住她，“你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是谁啊，你想偶遇谁？是我们班的吗？是我们学校的吗？”
　　“秘密。”程思拒不回答。
　　“不会不是学生吧？”平时在学校里程思一副恨不得扑在书本里的样子，根本不对外界的事情表现出兴趣，路鸣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柯南上身，分析道。
　　程思默认了。
　　“原来你喜欢比你大的，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那你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吗？”路鸣兴致勃勃，比程思还要激动。
　　“我只是想去看望她收养的小猫。”程思嘴硬，“我不知道她的工作，我只知道她住哪儿。”
　　“哈？那这太容易了啊，你在烦恼什么？”路鸣窃笑，原来程思最近反常的表现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春，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晃悠着脑袋道，“ 你既然都知道他的住所，推着你的宝贝自行车去门口蹲他呀，看见他你就装作是刚好经过这里，上去打个招呼，要是没看见就多去几天，反正现在是暑假，时间多。你怎么这都不会，这些招数我小学的时候就用得炉火纯青了。”她自信心大涨，终于找到了一处自己胜过程思的地方，她可是从幼儿园开始就会主动去牵班上帅气小男孩手的主儿。
　　程思蠢蠢欲动。

　　今天是周一。
　　程思好不容易甩开了追着她刨根问底非要跟过来的路鸣，估计着林之然大概的下班时间，在四点抵达了林之然租住的小区门口。
　　她把小红车靠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过往的人群和车辆中试图搜索林之然的身影。
　　直到夕阳西斜，再直到漆黑的夜晚吞噬了整片大地，林之然也没有出现。
　　程思揉了揉站得酸胀的小腿。已经晚上八点了，她还是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她的背上腻着一层令人难受的薄汗，失落逐渐占据她的心房。最后再等十分钟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这时一辆价值不菲的灰色长款轿车在马路对面停下。驾驶座走出一个身姿挺拔，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绅士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林之然缓缓走了出来。她今天的穿着不同于往日的简单随性，显然有用心打扮过。
　　男人背过身去不知道和林之然说了些什么，逗得后者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捂着嘴发笑。
　　一股酸涩的无力感涌上程思的心头，现在不是一个上去打招呼的好时机，也许改天再来是更好的选择。
　　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炽热的夜里。她跨上车座，用力地踩了一下踏板。
　　今夜甚至连自行车都要和她对着干，辛苦服役了好几年，上次摔得这么重都依旧稳然工作的小红车在这个时刻偏偏掉链子了，是真的掉链子了。
　　她半蹲下来，空手捏住链条，把松动的链子和后齿轮交叠啮合住，吃力地撑起后轮，用另一只手握住脚蹬，顺时针转动着。可那链条仿佛铁了心要和她对着干，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不愿意回归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程思和链条怄着气，连什么时候林之然走到她面前都没有发现。
　　“程思，你怎么在这，自行车坏了吗？”林之然一如既往的温柔，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巾，“擦擦手。”
　　“之然姐姐。”程思慌张地站起来，双手被机油染得漆黑，搬出一早想好的理由，“刚去同学家做客回来，没想到……”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林之然弯腰端详了她的自行车片刻，“看来是暂时修不好了。”
　　没有给程思回答的余地，她又接了一句：“要上来看看小白吗，顺便洗个手。”
　　程思艰难地按捺住心里升腾而起的喜悦，没有让它在脸上显现出来：“好，谢谢之然姐姐。”

　　和上次的凌乱截然不同，林之然的家如今已经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她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从鞋架上取出一双拖鞋：“穿这双拖鞋吧。”又领着程思去了卫生间。
　　程思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小白似乎很喜欢她，早就急不可耐地跑到她的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裤子。
　　“好久不见，小白。”程思用纸吸干手上的水迹，低头把小白抱进怀里。是水蜜桃的香波味，她偷偷打量着林之然，原来她喜欢水蜜桃的香味。
　　“小白好像很黏你，对你比对我还热情，我要吃醋了。”林之然替程思倒了杯果汁。
　　程思正想开口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四点就来小区门口蹲点，一直站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林之然被她逗得一笑：“在同学家没有吃饭吗？”
　　“嗯……”程思无措地捏着皱褶的衣角，“不太好意思。”
　　“我加班到现在，也没有吃晚饭。我去下碗面，你也吃点吧。你可以在客厅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了。“林之然贴心地替她打开电视机，又把遥控器给她。
　　程思受宠若惊，又暗自想着，原来刚刚送林之然回来的西装男人只是她的工作伙伴而已。
　　“有什么忌口吗？”林之然系上围裙，低头在砧板上切着菜。
　　“没有，我什么都吃。“程思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林之然做的面并不复杂，是最家常的鸡蛋西红柿打卤面。西红柿被热油激出香气，茄汁紧紧地包裹着每一块鸡蛋，让人闻着便食指大动。
　　程思是真的饿坏了，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看来我手艺不错，锅里还有，你要吃吗？”林之然对她的表现很是受用。
　　“不用了，我吃饱了。很好吃，看不出来，你做饭这么好吃。”程思抽出一张纸巾擦嘴。
　　“看不出来吗？”林之然挑眉。
　　“你看起来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程思见林之然也放下了筷子，一派吃饱喝足的模样，起身端起空碗，“我去洗碗吧。”
　　林之然并没有拦着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意味不明。

　　所幸程思的自行车不大，勉勉强强能刚好塞进林之然suv的后备箱。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坐林之然的车了，也许是刚刚的对话拉近了距离，程思卸下了先前的紧张，在下车前提出了最重要的事情：“之然姐，能给我你的手机号吗，这样下次来看小白，可以提前和你打招呼。”
　　“好。“林之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欺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程思能感受到自己温热的鼻息扑在林之然海藻般的长发上。她的背脊瞬间如琴弦般绷紧，在清凉的空调下四肢百骸燥热来起来，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之然拉开副驾驶前方的手套箱，取出里面的纸笔，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带给了程思多大的冲击，她把纸按在方向盘上，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