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反义词》苏一个打

6、第 6 章 打架

　　程思把那天林之然写给她的电话号码放在床头柜的最底层。她的记性很好，只看了一次就把那十一个数字牢记于心了。
　　她正半躺在沙发上，座机的听筒被她侧头夹住，她百无聊赖地用遥控器换台，听着电话那端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不会要到号码还没给人打过电话吧？”路鸣恨铁不成钢。
　　程思不理解路鸣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抱有如此高涨的热情，甚至比她本人还激动：“是。”
　　“哎呀！”路鸣拍大腿，“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好女怕缠郎，性别倒过来也是一样的。”
　　程思刚想纠正她，却在话出口的那一刻闭了嘴。以路鸣咋咋唬唬的性格，要是让她知道林之然不是男人，她的反应能有多大可想而知。程思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你没别的事情我就挂了。”她按下关机键，电视播放的画面戛然而止。
　　“你不想和姐姐学学招数？这方面我可是经验丰富。“路鸣眉飞色舞道，程思可以想象到她骄傲的样子。
　　程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今天是贺小北父母的忌日。大地一扫前几日的炎热，飘起了濛濛的地小雨。
　　刘阿姨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去祭拜，于是程思陪着他，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坐上了前往郊区墓园的公交车。
　　回来的路上车里空无一人，扶手随着车身的晃动左右摇摆，车窗弥漫着水汽，贺小北没有说话，侧身在玻璃上画着没有意义的图案。
　　程思知道他心情不好，但她不擅长安慰人，她从背包里取出老旧的mp3，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用它了，她递过一只耳机：“小北，听歌吗？”
　　贺小北没有接过，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思思姐，你有没有一刻想过你爸爸？”
　　程思垂下手，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当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台停靠的时候，她才说道：“没有。”
　　“一刻也没有吗？”贺小北追问。
　　“我那时候太小了，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所以在我印象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是负面的。我只庆幸我妈带我离开了他。”程思叹了口气。
　　“我好羡慕你，思思姐。不是指别的，我羡慕你读书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我好害怕我以后是个没用的人，让奶奶受苦。”贺小北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我也很少想起我爸我妈了，有时候看别人一家团聚的时候会。我就是害怕让奶奶失望，让她受罪，我好害怕。”
　　程思握住他颤抖的手：“小北，我们今天出去玩玩吧。”
　　“去哪？”贺小北愣住。
　　程思想了想：“问问路鸣吧，她知道的地方多。”
　　贺小北用力点头。

　　路鸣今天难得地没有称呼贺小北作贺小傻。她又带了满满一包的零食，见面就塞到贺小北手里：“给姐拿着。”
　　贺小北乖乖提在手里，眼睛因为刚哭过还发着红：“去哪儿啊？”
　　路鸣睨他一眼：“跟着来就是了。”
　　她带着两人来到一家电玩城，熟练地兑换了一些游戏币：“我还没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玩，谁能想到高中课业这么难，我爸现在都不允许我玩这些了。”
　　她把游戏币均匀分了：“你们想玩什么？”
　　程思对这些不感兴趣：“我跟着你们就行。”
　　“诶，那边机器空了。”路鸣眼睛一亮，拉着贺小北冲了过去，“我以前可是跳舞机的好手，贺小北，你陪不陪我？”
　　贺小北硬着头皮答应了。
　　虽然路鸣说话一贯秉着夸张的原则，但她这次没有吹牛。她得心应手地舞动着，跳舞机里穿着艳丽的小人跳出一个又一个流畅的高难度动作，而贺小北则手忙脚乱，每一步都感觉能把自己给绊倒了。
　　程思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她举起路鸣刚放在自己处的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而跳舞机上的两人却浑然不觉，依旧各有风格地摇摆着。
　　游戏币去了一半，路鸣和贺小北才从跳舞机上下来。

　　路鸣还没来得及说话，不速之客就来了。
　　一伙头发五颜六色的青年凑到了她跟前，领头的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美女，给个联系方式呗？”
　　路鸣嫌弃地抽回手：“脏死了！”
　　“你说什么？”领头的当众被下了面子，语气不善，还要伸手去捉她。
　　“她说脏死了，你听不到吗？”贺小北拦在他们中间，冷冷道。
　　“哟，英雄救美啊，你有这个能耐吗？”一个红头发的大个嘲笑道，伸手在贺小北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贺小北猝不及防地后退，路鸣和他站的极近，被这股力道带的直接摔在了电玩城冰冷的地面上，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格子短裙，膝盖立刻破了一片。
　　一贯好脾气的贺小北好像被激怒的斗牛，先发制人，直挺挺地扑倒红发男人，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缠斗着。
　　红发男人的其他同伙反应过来就要上去帮忙，程思眼疾手快地把路鸣带的那一袋子零食抛向他们，然后冲上前去拉开贺小北，顺便还在红头发身上踩了两脚：“快跑，他们人多。”
　　“别想跑！”红头发痛得呲牙咧嘴，贺小北是练短跑的，刚刚那一下蓄满了力气的撞击极重，重到他现在还站不起身来。
　　他的同伙把三人牢牢围住，面目不善。
　　程思和贺小北把路鸣护在中间，眼神交换。他们虽然从小都没有打过架，但是默契十足。
　　贺小北又使出了同样的招数，卯足了劲想撞开一条路，拦在他前面的黄毛看见之前红发的惨样，条件反射地侧身避开，程思抓住这一瞬间，顶着拳头拉住路鸣的手冲出了重围。
　　而贺小北没能挣脱出来。那些人也不来追他们，雨点般的拳头全都招呼向贺小北，贺小北抱头躲着，直到围观群众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我报警了！”
　　贺小北侧身一拳打在领头的脸颊上，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奔向程思和路鸣，气喘吁吁，“快，快跑。”
　　三个人没命似的跑出了一条街才敢停下来，累得直接瘫坐在路边。

　　路鸣摔破了膝盖，哇哇叫痛。程思活了十七年没那么狼狈过，那些小流氓丝毫没有打人不打脸的觉悟，她脸上挨了好几下，束着的马尾有几缕摆脱了皮筋的束缚垂落下来，看起来活像个疯子。而贺小北是最惨的一个，作为主力选手，他的左眼直接肿成了一条缝，嘴角渗着血渍，连T恤衫都被拉破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音。
　　“程思，你，你，好像个疯婆子啊！”路鸣捂着肚子。
　　“唉，好可惜。”贺小北摇头。
　　“可惜什么？”路鸣问道，看到他的惨样有些不忍心，连语气都温柔了下来。
　　“你带的零食，扔在电玩城里了。”贺小北拢拢破了的衣服，把露出的肩膀遮住。
　　“切，这有什么的，我明天再带给你们！”路鸣摸遍了全身才找到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进兜里的纸巾，伸手替贺小北擦去额头上的泥印。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程思抬手重新给自己绑了个马尾辫，“我们这样怎么回家。”
　　路鸣出谋划策：“要不去我家吧，我用遮瑕膏给你们遮遮，总比这样鼻青脸肿的回去好。”
　　程思说：“今天是休息日，被你爸妈看见怎么办？”
　　“没事的，我家我说了算，大不了我撒个娇，卖个惨。况且我爸那么喜欢你程大学神，不会说什么的。”
　　程思觉得可行，贺小北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去。路鸣急得想抽他，看他眯着眼可怜兮兮的又下不去手。
　　“不然，我们问问林老师吧？”贺小北给出备选方案，“林老师家，应该也有化妆品，而且林老师这么好，会帮我们的吧？”
　　路鸣简直无语：“贺小傻，你宁愿去老师家也不愿意来我家？”
　　程思看着贺小北欲言又止为难的模样，大概有了猜测。她站起身来：“去找林老师吧，如果她不在家，我们再去路鸣家。”

　　路鸣少数服从多数，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程思和贺小北。她承认林臻珍不同于学校里其他严肃的老师，但她就是对老师有种天生的畏惧感。
　　她忐忑地按响林臻珍家的门铃。
　　门那侧传来脚步声，接着门把手被九十度转动。
　　林臻珍正在家煮火锅吃，诧异着这个点会有谁来找她，推开门就在门缝里对上了贺小北肿成馒头的脸颊，路鸣低着头站在他身后，膝盖上的血迹结痂。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随着大门完全被打开，她竟然看见程思赫然和他们并肩站着，眼下一块骇人的淤青。
　　“怎么回事？！”林臻珍又心疼又生气，顿时没有了吃火锅的心情。
　　程思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餐桌边的另一个人。
　　透过火锅袅袅的雾气，这个人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现在完全明白贺小北刚才的抗拒了。
　　贺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路鸣，所以不愿意这样狼狈地去她家里，怕给路鸣的父母留下负面的第一印象。
　　她也是一样的。
　　如果她知道今天林之然也在，她绝对不会赞成贺小北来林臻珍家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