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反义词》苏一个打

4、第 4 章 意外

　　这样每天去林臻珍家报道的日子过了一个周，程思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母亲因为晚上要照顾刘阿姨，白天还要出摊，整个人瘦了一小圈，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几乎要挂到下巴的黑眼圈：“思思，今天你就你在家好好休息，怎么那么憔悴。”
　　程思拗不过她，也不忍心让她担心，只好同意了。
　　直到正午的烈日穿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侧卧着的身躯上，她才缓缓转醒。
　　她睡意惺忪地睁开眼，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瞳孔因耀目的阳光急剧缩小。
　　“竟然一觉睡到现在……”她晃晃昏沉的脑袋，她从前不是这么堕落爱睡懒觉的人。
　　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她给冰店打了电话，告诉贺小北自己之后都不和他一起过去林老师家了，让他代为转告，和林老师说声谢谢。贺小北很失望，却也没多说什么，他向来很听自己的话。
　　挂掉电话的一瞬间，她的心空荡荡的，怅然若失，明明她和林之然不过几面之交。

　　解决这种心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她抱着堆叠成山的暑假作业去了刘阿姨家，坐在客厅的木质茶几旁写题，偶尔抬眼看着母亲操劳的背影，她忙碌惯了。
　　“让你好好放松一下，怎么还做作业呢？”母亲责备她，眼里却带着慈爱。
　　卧室传来刘阿姨的声音：“思思多懂事，成绩又好，小北要是有她一半的好，我做梦都得笑醒。”
　　“小北也懂事呀，这不，又一个人去打理冰店了。”母亲替她削了个苹果，“呐，补充补充维生素。”
　　程思接过苹果，脑海里又想起那天和林之然初见的画面。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水洗蓝的牛仔裤，明明是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打扮，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干净，像刚淋过春雨的草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新。
　　“这孩子，发什么呆，刘阿姨问你话呢。“母亲嗔道。
　　程思回过神来：“刘阿姨，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一道物理题。”
　　她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发花痴。程思啊程思，你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了？她心下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没事儿。阿姨就是想问问你，你们林老师有什么喜欢吃的水果吗，她这样帮我们小北，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刘阿姨道，明显比前段日子多了些中气，看样子恢复的不错。
　　“这个……”程思本想实话实说，她对林臻珍的了解甚少，可心里突然仿佛被一根羽毛掠过，留下令她躁动的瘙痒，“阿姨，不然我现在替你去水果店买一些吧，待会儿刚好带过去。”
　　她后悔了，这份后悔来的速度始料未及地快，她庆幸现在不过晚上七点半，她去找贺小北还来得及。
　　不过是每天少睡几个小时罢了。
　　“也行。”刘阿姨又侧身翻动着她床头柜的小金库，“阿姨给你钱。”
　　“不用了！“程思把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随意挎在肩上，三步并两步出了门，“阿姨你之前给我的我还没花完呢。”
　　“这孩子。“文君看着她奔跑着离去的身影，“什么时候这么冒冒失失的了。”

　　程思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挑了几样新鲜的时令水果，把塑料袋勾在自行车右侧的把手上，恨不得把踏板踩出火星子来，去冰店的路她早已了熟于心，这些年不知道走过多少次。
　　带着夏天独有热气的晚风在她耳边吹过，黑色的长发随着风的方向飘到耳后，她的心情也跟着扬起。
　　有句老话说的不错，夫物盛而衰，乐极则悲。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毛球没有任何征兆地蹿到了她的去路上。
　　似乎是一只小猫。
　　她的车速太快，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地扭转方向，车身因重心不稳向右倒去，重重地摔在柏油马路上。

　　自行车的轱辘仍在高速打转，精心挑选的水果也散落一地，手臂和膝盖都被细小的沙砾磨出了血，她吃痛地吸了口凉气。
　　她挣扎着站起来查看那只小奶猫的情况，这只小东西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曾经和一场浩劫近在咫尺，歪着脑袋，无辜地瞪着大眼睛望着程思，又踱到她的脚边，轻轻地舔舐她的球鞋。
　　“程思，你没事吧？”一双手毫无征兆地搭在她的肩膀上，隔着T恤纤薄的面料，她能感受到来人温热的体温。
　　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林之然。居然是在这种情景下遇见林之然。
　　她今天没有散发，简单地扎着马尾，露出象牙般洁白的脖颈。关切地又问了一遍：“没事吧？”
　　程思只觉得那只搭着她肩膀的手越来越灼热，传来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烫伤：“没事，我骑车太快了。”
　　林之然仿佛现在才看见那只小白猫：“你是为了躲它吧？”
　　“是啊。”程思不太好意思，“是我骑车太快，差点撞到它了。”
　　林之然终于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俯下身来把小猫捧在手上，轻轻顺着它的毛发，小猫很受用地蹭蹭她的手臂。
　　“你的伤口要处理一下，跟我来吧，程同学。”

　　程思把小红车锁在原地，直到林之然开着车转过两个街口，她才发现这不是去往林臻珍公寓的方向。
　　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林之然主动开口解释道：“我自己租了房子，今天刚搬走。”
　　搬走了吗，程思歪着脑袋，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都没有办法在林臻珍家见到林之然了，好像两条相交的直线，经过了那一点之后，只会向着不同的方向，越延展就离的越远。
　　被放在后座的小白猫适时地喵了一声。
　　仿佛想到了什么，程思鼓足勇气问：“之然姐姐，你是准备收养它吗？”
　　“嗯。”林之然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我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猫，也是白色的。”
　　“它确实很可爱。“程思继续铺垫着，“有想好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吗？”
　　林之然蹙眉，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半晌才说道：“就叫小白吧。”
　　程思无声地笑，全然忽视了伤口传来的疼痛：“这个名字太适合它了。”她顿了顿，“我偶尔可以来看看它吗？”
　　林之然颇感意外：“欢迎。”
　　程思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林之然的家不大，第一天搬进来，客厅还堆着几个来不及收拾的大箱子，她低头在箱子里翻找着：“程思，你坐，我记得医药箱是被我放在这里。”
　　程思乖乖地依言坐下，双手平放在合紧的膝盖上，脊背因紧张而挺得笔直，她在课堂上都没用过这么标准的学生坐姿，而她自己却完全没意识到这点。
　　直到林之然终于从成堆的杂物里找到她的目标，扭头却对上程思别扭的坐姿，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比你们林老师可怕吗？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我是，我是有点痛。”程思给出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林之然没有戳穿她，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用棉签蘸取了一些碘酒：“可能会更疼，你忍一忍。”
　　先前流的血此刻已经凝结成了血痂，几颗细小的石砾陷进程思的皮肉里，林之然耐心地替她清理着：“这两天伤口记得不要碰水。”
　　“嗯。”熟悉的木香味又充斥鼻腔，程思木木地点头。
　　处理完膝盖的擦伤，林之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换取了新的棉签替她消毒手臂的伤口。
　　她的五指秀窄而修长，指尖圆润，似是安慰般地在程思腕上摩挲了两下。
　　程思心跳如鼓，好像有几只三米高的强壮驼鹿在她的胸腔内激情四溢地撞来撞去。
　　红色就这样蔓延上她的耳根。最近脸红的次数，似乎比这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好了。“林之然给她贴上防水创口贴，“家里还有点乱，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又跟着嘱咐了一句，“下次骑车要小心，马路上车这么多，太危险了。”
　　“知道了。”程思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其实她是想掩饰自己不知所措的脸色，要是被林之然看穿，那就太丢人了。
　　小白灵巧地双脚点地，纵身跃到程思怀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其实很久之前她也想养一只猫或是一只狗，但她和母亲都没有时间照顾，只能作罢。
　　她很感谢这只从天而降的小猫咪，给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来见林之然，即使只是偶尔。

　　回家躺在小床上，程思辗转反侧也没有睡着。
　　她干脆打开床头的台灯，抬起今天晚上被林之然握过的右臂，仔细端详着，上面似乎还有她残余的体温和香气。林之然的手很软，摩挲她手腕的时候让人联想到棉花糖的触感。
　　困扰她的问题在今夜都迎刃而解了，她今后可以不用再去林臻珍家陪着贺小北补课，林之然也允诺她可以过去探望小白。
　　她突然一个翻腾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得伤口生疼，她咧了咧嘴角。
　　她竟然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想到这里她恼怒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平常她自诩聪明，但她今晚居然忘记了问林之然要联系方式，她完美的借口失去了意义，因为她根本联系不到对方，又何谈探望呢？总不能贸然地不请自来吧？